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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温渡下班回来,刚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拉长了音的惊叹。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林鲸抱着那个被她藏在沙发底下的零食箱盘腿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 箱子里面的辣条已经被拆了一包大面筋,林鲸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这是你买的吗?”林鲸举起手里的辣条指着她,一脸不可思议,“你真的是哆啦A梦,温渡,怎么我说什么你就有什么?你是许愿箱吗?怎么什么都变得出来?” “谁让你翻我东西了。”温渡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走过去,语气故作冷淡。 她看到林鲸抱着那个箱子笑得像个得了圣诞礼物的孩子,嘴角还是没绷住,微微往上跑。 “你自己藏在沙发底下,还怪我翻,”林鲸笑嘻嘻地又撕开一包樱桃小丸子,仰头往嘴里倒了一颗,“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说不许我吃垃圾食品吗?” “我说不准吃的意思是,”温渡走过去,弯腰把零食箱从她怀里端起来,放到茶几上,她单手撑着沙发扶手,俯身看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林鲸,“一个礼拜只能吃一包。” “一包?” “一包。” “那你也太小气了,一箱呢,你买来是打算看它过期吗?” “那也比让你一次吃完强。”温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零食箱我保管,想吃来找我审批。” “审批?”林鲸瞪大眼睛,“我吃包辣条还要走审批流程?你是档案室驻场主管还是我女朋友?” “都是,”温渡不假思索地说,伸出食指朝她点了一下,“一个礼拜一包,你自己看着办,我对垃圾食品的态度你是知道的,这已经是我法外开恩了。” 林鲸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温渡那张一本正经的酷脸,翻了个白眼。 温渡从她那皎洁明亮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她根本就没打算听话。 果然。 三天后,温渡下班回来,发现零食箱里的辣条只剩下零包。 她站在茶几前面,把箱子盖掀开,低头看着里面,包装袋被拆得整整齐齐,辣条的灵魂已经全部被吃掉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塑料袋可怜巴巴地躺在箱底。 温渡把箱子盖合上,转过身,林鲸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感觉到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对上温渡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心虚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慢慢放下,身体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 “……你说一个礼拜一包,又没说不能提前预支。” 温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 “行,预支的是吧。”温渡说。 林鲸咽了一下口水。 “那就提前,把下礼拜、下下礼拜、下下下礼拜的全部预支完,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别想吃了。” “一个月?!”林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开什么玩笑,那我还给你不行吗!” “晚了。” 温渡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波澜不惊,但那种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态度比任何威胁都让林鲸后背发凉。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礼拜只能吃一包?你有没有答应?” “……答应了。” “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 “嗯,”温渡点点头,那种平静的、慢慢悠悠的节奏让林鲸心里越来越没底,“那你说怎么办。” 林鲸眨着眼看她:“那我请你吃饭?给你买奶茶?” 温渡笑了一下:“我不缺饭,也不缺奶茶。” “那我帮你加班?我去档案室整理文件?” 温渡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神又出现了那种林鲸已经逐渐熟悉的沉默。 不说话,不表态,只是看着她。 但那双眼睛里明显写着“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她像一只在看猎物慢慢走进圈套的猫,尾巴在身后慢条斯理地摆着。 林鲸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鲸看到温渡站起来,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 大白天,窗帘哗地一下全部拉合,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温渡转过身,背靠着窗帘,看着她。 “林鲸,”她的声音很低,“你得认罚。” 第16章 林鲸把抱枕挡在胸前,往后缩了缩,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什么罚?” 温渡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抱枕抽走,放到一边,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的脸离林鲸很近,呼吸扫过她的睫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你觉得呢。” 林鲸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以双倍的速度狂跳。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说点什么来打岔,你头发好像长了、晚上吃什么、我去洗碗。 但温渡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温渡的一只手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唇。 “辣条好吃吗?”她问。 林鲸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吃。” 温渡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让林鲸整个人僵住了:“让我尝尝。” 林鲸后来的记忆就不太完整了,她想,下次还是老实一点好了。 因为某人的惩罚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 但相处不总这么愉快,尤其对她们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导火索,是无数根细小的稻草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温渡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要立刻解决,一个问题不弄清楚就睡不着觉。 林鲸是个慢性子,遇到冲突本能地先沉默,等情绪过了再说。 温渡越追问,林鲸越回避。 林鲸越回避,温渡越焦虑。 温渡越焦虑,语气就越冲,林鲸就越沉默。 一个死循环。 温渡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林鲸是她唯一握不紧的东西,靠得越近,她反而越觉得林鲸心里有一整片她触不到的深海。 同居第七天,她们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起因小到林鲸后来回忆的时候都说不清楚,好像是温渡说了句“你衣服能不能别晾在浴室里会发霉”,她应了但忘了收,又好像是她下班回来晚了忘了提前说,温渡刚好休假在家,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总之,积累了一个多星期的琐碎不满在某一个瞬间同时爆发。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 温渡:“你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我。” 林鲸:“我怎么不在乎了?我就忘了一次。” 温渡:“你每次都忘,每次都说会改,你改什么了?” 林鲸:“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做再多,你都觉得不够,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温渡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说:“我在这段感情里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林鲸,讲真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鲸难得地没有笑嘻嘻地哄人,而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她觉得自己无助得像个孩子。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把门关上了。 温渡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胸口起起伏伏,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门进去道个歉,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抱一抱就和好了,但这一次她没动。 因为她发现,每次都是林鲸哄她,每次都是她发脾气,每次都是她先炸毛然后被顺毛。 而林鲸永远笑嘻嘻的,永远不生气,永远用一种让她摸不透的温柔把所有问题都裹起来。 问题根本从来没有解决,只是被林鲸悄悄掩埋了,下次她还是一样犯同样的错。 温渡突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林鲸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人从来不说,从来不闹,从来不向她提任何要求,她给什么林鲸就接什么,她不给了林鲸也不讨。 她有时候觉得好像只有她在这段感情里唱独角戏,所有的情绪都是她在表达,所有的矛盾都是她在挑起。 而林鲸像一个旁观者,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折腾,说“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她到底在不在乎? 那天晚上,她们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她们同时伸出了手,拥抱对方。谁也没有解释,谁也没有道歉,谁也没有把白天那些伤人的话摊开来一条一条地说清楚。 她们只是拼命地向对方索取,用身体代替语言,用触碰代替沟通。 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困惑、不安,通通揉进对方的体温里。 林鲸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温渡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还未散尽的风暴,有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痛苦的深情。 温渡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十指扣紧,像是怕她会跑掉,像是要确认她此刻的存在。 林鲸忽然在想,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们的世界可以只有彼此吗,我们不要再说伤人的话。 温渡也在想,她想,你能不能一直这样听话,让我感受到你在意我,你爱我。 温渡的额头抵着林鲸的额头,她们呼吸交缠,心跳贴着心跳。 她想起自己白天说的那些气话,想起林鲸沉默地低头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有时候会让对方喘不过气,知道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很伤人。 但她控制不住,她太怕了。怕林鲸不在乎她,怕林鲸随时会离开,怕有一天林鲸会用那种冷淡疏离的眼神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甜蜜下去?你能不能别再用我害怕的话和淡漠的神情伤害我?你可不可以一直这样在我怀里,乖乖的。我不需要你懂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谁都没有说话,她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能感觉到对方手指上每一道细微的颤抖。 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 但有些问题,不开口就永远没有答案。 过了几天,温渡试着问过林鲸关于未来的事。 周末的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林鲸靠在她肩膀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温渡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林鲸的笑声停了一下,继续笑,语气很随意:“什么以后?” “就是未来,工作、生活,你有什么规划?有没有想做的事,比如说升学历?去学习一下?” 你的未来,有没有我呢?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那个有啥用,”林鲸把一颗樱桃塞进嘴里,“未来太长了,想那么多干啥,活在当下,现在就挺好的啊。” “你有没有点追求。”温渡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她看着林鲸侧脸的目光认真,甚至是关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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