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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鲸的反应是把果盘推过来，说哈密瓜很甜，温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确实很甜，但她心里没滋没味。 林鲸感觉到气氛不对，把手机放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温渡说：“没什么，累了。” 林鲸就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我给你捏捏肩？”林鲸说。 她的手指搭在温渡的肩上，按了两下，力道轻得像在摸猫。 “不用了。” 温渡把她的手拿下来，起身去洗澡了。 林鲸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她想难道是温渡来大姨妈了，所以情绪有点不太稳定。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今天她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不知道温渡有没有注意到。 温渡承认，许听回头的时候，她确实动摇过，不是还爱许听，而是一个更不堪的念头从她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她想，当初既然选了林鲸来气许听，现在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选许听，看你究竟在不在乎我。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肮脏而真实，反正林鲸也不在乎，反正她做什么林鲸都那样，反正许听还在等她。至少许听会为她哭，会求她别走，会在电话里说我想你。 而林鲸连她给前女友发消息都视若无睹。 那就这样吧。 温渡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烂人。 工作日。 温渡在公司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累，好像一直在拖着一个走不动的人上坡，肩膀被勒得生疼，回头看，那个人还在对你笑，说辛苦啦辛苦啦。笑容是甜的，但脚步还是停的。 她要的不是笑容，她要的是有人跟她一起撑伞，而不是她淋着雨，还要对那个站在屋檐下的人说“没关系”。 温渡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林鲸。 温渡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嗡嗡地转，一股糖醋排骨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酸甜，带着焦糖的香气，和早上走的时候留下的那股沉闷的空气完全不同。她站在玄关，低头看到鞋架上她的拖鞋被人从最里面挪到了最外面，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顿了一下，走过去推开厨房的推拉门，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温渡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拎着车钥匙忘了放下。 听到开门声，林鲸回头，露出两颗虎牙：“回来啦？洗手吃饭。” 温渡那句“我们谈谈”卡在嗓子眼里，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斟酌怎么开口体面。 林鲸穿着她的围裙，那条印着大胖橘猫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站在灶台前正拿锅铲戳一块排骨试熟度。 灶台上摆着好几盘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卖相不太好看但明显是自己手打的鱼丸汤。 三菜一汤，摆盘不算精致，但每一道都是温渡爱吃的。 “这……你做的？”温渡的声音有点涩。 “不然呢？”林鲸歪头看她，“你家里还有第二个田螺姑娘？” 温渡没有说话，她放下车钥匙，走到餐桌前，低头看着那盘糖醋排骨，排骨切得大小不太均匀，有几块焦了一点，糖色炒得也不够均匀，以她的标准来看，卖相只能算及格。 但她想起上次林鲸做糖醋排骨，那时候她们刚在一起，林鲸做了一大桌子菜给她惊喜，每一道都难吃得要命。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人下厨了，会把她毒死。 原来林鲸练过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这道菜练了一遍又一遍。 餐桌中间放了一个花瓶，空的，还没来得及插花，旁边是一把超市里买的雏菊，还没拆包装。当中搁着个歪歪扭扭的礼物盒，蝴蝶结系得不对称，一看就是第一次包。 林鲸把最后一道鱼丸汤端上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个歪歪扭扭的礼物盒。 “那个……是送你的圣诞礼物，提前送的，我怕到时候来不及。” 温渡走到餐桌前，拆开那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条深灰色围巾，针脚不太均匀，有一头还漏了几针，但可以看出这个人很认真，虽然很笨拙。 围巾摸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新织毛线特有的味道，下面压着卡片，字迹工工整整—— “上海冬天冷，给你织的，圣诞快乐，嘟嘟收。——你的小鲸鱼。” 林鲸没有写“爱你”，没有花哨的落款。 温渡的声音有点闷：“你织的？” “嗯，跟视频学的，”林鲸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第一次织，不太好看，你要不喜欢——” “谁说不好看，我觉得很好看。” 温渡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绕过脖子围了两圈，尾端垂在胸前，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林鲸，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很多。 她把围巾压在下巴下面，林鲸帮她整理了一下，笑着问：“暖不暖？” “暖。” “你怎么什么都会，”温渡声音软了很多，“做饭会，刺绣会，现在连织围巾都会了，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贤妻良母培训班？” “你才贤妻良母，”林鲸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顿饭温渡吃了两碗米饭，糖醋排骨她夹了五块，连那碗卖相最差的鱼丸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再试一次吧。 再试一次，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以前追投标追了半年把价格砍下来，以前改方案被打回五次照样拿下了项目，凭什么才同居十几天就要跟林鲸分手？ 她不甘心，不就是磨合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看着林鲸起身收拾碗筷的背影，她想起下班路上，自己开车还在排练分手的台词，想起许听那条“我很想你”的消息还躺在手机里没有删，想起自己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过放弃。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她差点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幻影，丢掉了眼前这个会给她织围巾的人，以后不会了。 吃完饭后，温渡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以后翻身抱住林鲸，脸埋在她后颈上闷声说了句“谢谢”。 林鲸拍拍她的手背说快睡，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温温柔柔，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温渡想，没关系，她看到她的进步了。 她相信水滴石穿，石头也能被焐热。 * 接下来的几天，温渡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林鲸开始会主动给温渡发消息了，虽然很少，但比以前强，午饭拍了发过来，附一句“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没我做的好吃”。下班会问一句今天加班吗，温渡开会开到一半看到消息，在桌底下偷偷回。 以前林鲸的手机永远是静音，消息看到了就回，没看到就算了，已读不回是常态。现在她会记得温渡的胃药快吃完了，下班路过药店顺手买一盒新的放进床头柜。 晚上温渡在书房改方案，林鲸端着面进来放在她键盘旁边，说趁热吃，温渡“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 林鲸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面碗往她手边推了半寸，说：“现在吃，等下面坨了。” 温渡抬头看她，挑了挑眉：“你是我妈妈吗？” 林鲸说：“我是你女朋友，你再不吃我就把围巾拆了。” 温渡立刻放下鼠标，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大口：“吃吃吃，你看我吃了。” 面很烫，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潮湿，她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被人管着的感觉这么好。 温渡也开始变了，虽然她脾气还是很暴躁，会因为林鲸忘了回消息而炸毛，还是会阴阳怪气地说“你忙嘛，我哪敢生气”。但炸完之后她会自己先找台阶下。 有一次她发了脾气，林鲸还没来得及哄，她自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泡好的热可可，往林鲸面前一放，语气别扭地说：“喝了就不许生我气了。” 林鲸笑着说好像是你先生气的吧，温渡就生气地瞪她一眼。 周末去逛超市，温渡推车，林鲸挑菜，两人为了一包辣条在货架前面拌嘴拌了五分钟。 林鲸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温渡皱眉：“我小气？上次谁三天吃了六包？” 林鲸缩了缩脖子，乖乖把辣条放回货架，温渡趁她不注意往车里扔了好几包辣条和薯片。 林鲸转身看到推车里的垃圾食品，笑着说：“你不是不准我吃吗？” 温渡目视前方：“圣诞节例外。” 林鲸：“离圣诞节还有好几天呢。” 温渡：“那就提前过。” 林鲸低头看了看推车里的零食，又抬头看了看温渡，觉得这个人最近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还是那张酷脸，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这人虽然外表严厉，心里还是软的。 第20章 她们在超市的圣诞装饰区逛了很久，温渡买了一个圣诞花环挂在公寓门上，买了一棵迷你圣诞树放在客厅角落，树上缠了一圈暖黄色的小灯串，插电以后流光溢彩。 回到家后，林鲸蹲在树前端详了半天，说：“这也太好看了吧！” 温渡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一般，没你好看。” 林鲸回头冲她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好会撩啊温老师。” 温渡面不改色：“你本来就很好看。” 林鲸坏笑地站起来，走过亲了她脸颊一口，在温渡脸上留下了个唇印，她得逞地哈哈大笑，下一秒被人冷不丁地拉进怀里。 温渡说：“现在到我了。” - 林鲸一直在悄悄处理家里的事，躲在阳台压低声音接律师的电话，在温渡洗澡的时候把法院传票塞进帆布包最深的夹层，在凌晨三点温渡睡着以后爬起来，对着手机屏幕上一个她存了十年、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发呆。 那是她爸的，她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打通，不知道她爸还活没活着，如果那头的麻烦真的找上门来，她不能让温渡站在这堆泥谭旁边。 温渡的人生是向上的，她不一样，她身后是一地鸡毛的过去。 林鲸不能让温渡跟她一起蹚，所以她加倍对温渡好，尽力偿还。 她们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个早出早归，一个晚出晚归。 温渡想了想，她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天只有“晚饭吃什么”，“垃圾扔了吗”，“钥匙带了没”这种日常对话，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生疏。 她想要的是真正有温度的，愿意把心打开给对方看的那种话。以前林鲸会靠在她的肩膀上，会笑嘻嘻地说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一只猫长得好像你，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端一碗面进来，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她吃完。 那些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嗯”“好”“知道了”，像机器设置的自动回复，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林鲸每天回来不是刷手机就是睡觉，手机五彩斑斓的光照在她脸上，比她看温渡的时候生动多了。温渡说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温渡发的消息她隔半小时回一个表情包，林鲸的态度越来越敷衍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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