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诗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作为你们俩共同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要是还想在一起,就好好聊一聊,别再一个生闷气一个装没事了,行吗?温渡,你先说。” 温渡没说话,冷着脸。 蓝诗诗踩了她一脚,温渡深吸一口气,问了出来:“你换工作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你在那个公司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跑去找兼职?” “就是想换个环境嘛,”林鲸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全职太累了,每天朝九晚五的,我觉得还是兼职自由一点,适合我,时间灵活,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换,反正……” 林鲸顿了顿,笑了笑,没有把“反正”后面的话说出来,反正她也规划不了什么未来,反正她的人生一向过一天算一天,反正她已经够烂了,再烂又能烂到哪去。 温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蓝诗诗在中间调解了什么,说了什么好话,她都没注意听,她只记得林鲸坐在对面,全程都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不解释也不反驳,蓝诗诗说一句,林鲸就点一下头。 最后蓝诗诗叹了口气说:“那你们先回去,好好说,别吵啊。” 温渡站起来拿外套,林鲸也跟着站起来,对蓝诗诗笑着说了句“谢谢你诗诗姐,改天请你吃饭”,语气乖巧亲切,好像她们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她们现在连架都吵不起来。 温渡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鲸跟在后面,走得慢,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 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个人始终没有并排。 回到家后,林鲸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笼罩沙发一角。 温渡坐在那圈光里,圣诞树上的小灯串无声地闪烁。 林鲸擦着头发走过去,刚要坐下,温渡忽然开口:“林鲸。” 她嗯了一声。 温渡淡淡说:“我们很久没有做了。” 林鲸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她打了个哈哈。 温渡在闪烁的圣诞灯光下看着林鲸,林鲸低下头继续擦头发,毛巾在发尾上搓了又搓,那一截头发已经快被她搓干了。 安静在客厅里蔓延开来,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之间的空隙却宽得能再坐下一个人。 温渡心里想的倒不是那件事,她只是随口一提,想看看林鲸有什么反应,看那双曾经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她最想要的东西,那种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的惊喜,那种因为跟她在一起而感到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了。 现在林鲸给她的,只有平静,冷淡,敷衍。一个努力假装,但演技越来越差的人。 “我觉得,”温渡开口,“你一个人也挺好的,我不重要,真的。” 林鲸的手指攥紧了毛巾的边缘,她语气带着无奈和被误解了的疲惫:“不是你不重要,只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一个人这么多年自己过习惯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是针对你,我什么事都自己尽量自己解决,不想麻烦别人,不习惯跟别人说,你对我不好的时候,我不觉得怎么样,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渡点了一支烟,她吐出一口烟,看着林鲸,缓缓说:“但是我想让你麻烦我。” “但是林鲸,你真的需要我吗?你为什么从来不依赖我呢?”温渡笑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嘲,“我是你的室友,还是你的女朋友?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你从来不说,从来不闹,从来不向我提任何要求,你对我没有占有欲,没有嫉妒心,没有那种‘你是我的’的归属感。你跟我在一起,好像只是因为我恰好在这里,换一个人,你大概也这样。” 林鲸没有说话,她不擅长和人谈论自己的内心感受,她习惯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总觉得说出口就是脆弱,她不想让自己脆弱,不想被可怜。她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因为一旦被知道,就等于把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对方想什么时候捅就什么时候捅。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不知道温渡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温渡对她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温渡,她已经陪伴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她,这对林鲸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告白,为什么温渡还是不懂?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爱温渡,还是不会爱任何人,她只能沉默。 温渡等了一会儿,等她说“不是的”,“你很重要”,“我跟别人不一样”, 林鲸只是沉默,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温渡站起来,走到圣诞树前,弯腰拔掉了灯串的插头,那棵亮了一整晚的小圣诞树闪了一下,灭了。 客厅彻底暗下来,黑暗中温渡转过身,看着沙发上林鲸模糊的轮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鲸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又好像对什么都不期待。 那时候温渡觉得这个人好特别,现在她觉得这个人好远,就像一个没有回音的空谷,无论她喊多少次,每一次都只有自己的回声。 在巨大的沉默里,她终于承认一个事实,林鲸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爱她 她对她只是依赖,但依赖不是爱。 第23章 “如果你觉得没有我,你会更自由,”温渡的声音很冷静,“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勉强,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冷战三天,温渡也已经不回家三天了,她现在住在朋友家,正坐在朋友开的酒吧里,面前摆了一排空杯子。 蓝诗诗坐在对面,翘着腿,端着半杯威士忌,也不催她说话。 周围是嘈杂的音乐和骰子声,隔壁桌一群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温渡低着头,手指转着一只空杯子,转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三天了,我不找她,她也不找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我太累了。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的距离能再躺一个人,有时候我半夜翻身,看到她睡着的样子,特别安静,安静的让我觉得,就算我现在死了,她也不会醒。” 蓝诗诗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你低头一次她低头一次,轮流来。” “我低头太多次了,”温渡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从认识到现在,每次都是我先开口,每次我说‘我们谈谈吧’,她都说‘好’,就全程坐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最后又是我从头说到尾,又是我认错,又是我说‘以后我会改’。” “可我到底错哪了?我想让她主动给我发消息,错了吗?我想让她在乎我一点,错了吗?我想让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能亮一下,就像我看到她那样,这很难吗?” “你没错,”蓝诗诗慢慢说,“但她可能也没错,你们只是对感情的需求不一样,你是高需求,她是低需求。这种组合,要么你降下来,要么她提上去。” “我降不下来,我试过了,少发消息、少打电话、少管她。但我不找她,她就真的不找我。她比我更适应冷战。不,她根本没觉得这是冷战,她觉得这是放假,终于没人烦她了,她开心得很。” 温渡抬起脸,蓝诗诗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她说:“我感觉不到她对我有感情,你知道吗?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感觉不到。不是说她不好,她对我很好,做饭、洗碗、织围巾、记得我的胃药放在哪里,但这些事她对谁都能做,我感觉她不是因为我才对我好,她对谁都一样,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她的好是觉得应该对女朋友这样,是讨好人格的条件反射,不是对我,对我她很空,不关心,不在乎,无所谓,什么都没有。” 蓝诗诗沉默了几秒,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她是骗吃骗喝的?” 温渡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她要是有这种心机和手段,我当初根本不可能接近她,我不傻,我跟她在一起,从来都是我愿意。” 她说完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不是什么心机女,她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我对她好,她就收着,我不对她好了,她也不来讨。她不会骗人,她只是没有心,她的心是空的。她的世界里没有‘爱是需要表达的’这个概念,我买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她每次都收得很不好意思,我加班晚了回来她还给我煮面,她不图我什么,从来没有开口要求我给过她什么,她就是这个样子,但就是因为她这个样子,我才更绝望。因为改不了,我捂不热,我捂了这么久,她还是一块石头。” 蓝诗诗放下酒杯,看着温渡,她想起温渡刚认识林鲸的时候,多骄傲一个人,走路带风,眼睛里有光,追人追到北京,回来以后对着手机傻笑一整个星期,那段时间的温渡很温柔、很耐心、温渡向来是个会照顾别人的人,但她没有见过温渡对谁这么失控失态过。 她以为林鲸改变了温渡,现在才发现,改变是暂时的,磨平才是永久的,温渡被磨掉了一层棱角,林鲸还是原来的林鲸。 短暂的沉默后,蓝诗诗开口了:“你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好好说吧,把话说清楚,不亏不欠。” 温渡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射灯,彩灯光束一道道扫过她的脸,她想起第一次在档案室门口看到林鲸的样子,白色T恤,帆布包,素面朝天,站在一堆尘封的档案柜中间,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她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人跟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想过很多次她们的结局,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承认她失败了,她改变不了林鲸。 她们之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狗血剧情,就是平淡繁琐的日常里,一个人累了,一个人浑然不觉,一个人信号时好时坏,一个人永远不在服务区。 温渡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霓虹光线里缓慢上升、扭曲、散开。她在心里排练了今晚回去要说什么。 抽完半包烟,温渡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拿起外套,酒吧的门推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上海的冬夜很冷,温渡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脚下的雪已经化成了灰黑色的泥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好了,回去就把话说清楚,这次不再回头了,不想再拉扯了,太折磨了。 这段感情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结局。再拖下去,会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美好都给蚕食殆尽。 温渡谈过的恋爱数不胜数,她可太清楚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