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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的时候,林鲸还没醒,温渡晚上下班回来,林鲸还在外面见客户,等她到家的时候,温渡已经洗完澡把卧室门关上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碰到,说一句“我出门了”,“嗯”,“我回来了”,“哦”。 温渡下班到家以后,走进卧室,没有关门。 林鲸站在玄关,看着卧室敞开的门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温渡坐在床边,外套没脱,双手撑着床沿,低头看着地板,林鲸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后背上,温渡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 “你如果不想在一起,就直说。”温渡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啊,”林鲸一脸懵,“你一天想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温渡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林鲸读得懂但不敢承认的东西,疲惫、委屈、不甘,还有一种她害怕看到的深情。 “你最近对我好冷漠,我发消息你不回,我回家你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我站在你面前你好像都看不见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真没有,你太敏感了吧,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温渡冷笑了一声,“你当然觉得挺好,你看你的剧,打你的游戏,我每天回来你什么都不问,我不在你也照样过得很好。” “我不在,你过得更好了吧?” 林鲸张了张嘴,她看着温渡红红的眼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很好的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的人生很闪耀,我不想把你拽下来。 她说出口的却是:“你想多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又是这句话。 温渡垂下眼睛,每次都是这句话,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已经不知道林鲸嘴里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在哄她。 林鲸永远都那么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所有的焦虑、不安、委屈和歇斯底里,都是她自己在湖面上拼命砸出来的浪花,而湖底始终无动于衷。 台下的人冷眼旁观,看她出演一场独角闹剧。 “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我。”温渡说。 林鲸沉默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温渡心寒,她等了很久,等到客厅那棵圣诞树的小灯串闪了好几个循环,林鲸还是没有说话。 温渡只是想听一句“不是的”,哪怕只有三个字,哪怕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信。 但林鲸连这三个字都没有给她。 温渡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了一床备用的被子,抱着往外走,“今晚我睡沙发。” 林鲸的手在床沿上动了动,手指蜷了一下,想去拉她的衣角,但那只手终究没有伸出去,她在想温渡又在闹小脾气了,唉,等她消消气再说吧。 客厅的圣诞树还亮着,小灯串不知疲倦地闪烁,在黑暗里兀自热闹。 温渡躺在沙发上,被子蒙到下巴,盯着那棵圣诞树发呆,沙发的长度不够,她的腿伸不直,膝盖窝卡在扶手边上,怎么翻都觉得不舒服。 但这都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卧室的门开着,温渡躺在黑暗里,能看到走廊那头透出来的光,她知道林鲸还醒着,她也知道林鲸不会过来。 温渡想起以前,林鲸会在她生气的时候笑嘻嘻地凑过来扯她的袖子,会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会爬上床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里。 现在她躺在沙发上,林鲸在卧室,隔了一个客厅,像隔着整个银河。 她想,如果真的在乎,怎么会睡得着。 果然,这段感情只有她在付出,她是小丑。 林鲸没有睡,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她知道此刻温渡躺在沙发上,知道沙发的长度不够、扶手很硬、客厅的暖气不如卧室足。 她想走出去,给温渡加一床毯子,再说一声“别睡沙发了,回来吧”。 但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她怕自己走过去以后,温渡会问她问题,她怕自己一个都答不出来。 林鲸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律师今天下午发的消息。 “下月开庭,建议您亲自到场。” 林鲸把这条消息删掉,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她存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拨出去的号码,她在想,该不该告诉温渡。 算了,她会自己解决好的。 过了很久,卧室的灯灭了。 温渡盯着走廊那头突然暗下来的光,心里那个悬了很久的东西也终于落了地。 你看,她睡了,你在这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已经可以安心地关灯睡觉了。 她心里根本没你。 温渡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分手吧,这感情越来越平淡了。 窗外开始飘细密的小雪,一粒一粒无声地落在玻璃上,温渡在即将睡着的边缘模糊地想着,今年上海的初雪居然是在今晚。 她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毯上。 温渡在沙发上躺着,黑暗让她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那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来,一步,两步,三步。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站定,挡住了从窗外的那一点点微光,她闻到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鲸在她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下了。 温渡的后背隔着被子,贴着林鲸的背。 她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隔着棉被,隔着黑暗,隔着这几天所有的沉默和冷战,平静地传过来。 温渡的呼吸变慢了,她不敢动,怕自己一动,这只猫就会跑掉。 林鲸也没有动,她只是把背轻轻靠在温渡的后背上。 温渡睁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眼眶又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鲸靠在沙发边缘睡着了,坐在地上,胳膊枕着脑袋,蜷着膝盖。 温渡轻手轻脚地翻过身,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林鲸的脸,睡着了比醒着更让人心软,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睡衣的下摆,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不小心露出那个藏得很深很深的自己,那个不是笑嘻嘻的、万事好商量、什么都无所谓的林鲸。 温渡看了很久,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开一角,从沙发上起身,弯下腰,轻轻地把人抱了起来。 林鲸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脸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温渡把人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她在林鲸旁边躺下来,侧着身,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林鲸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轻轻地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林鲸在睡梦中本能地往温热的地方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缓缓。 温渡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算了,拿她没办法,就这样吧。 第21章 几天后温渡下班,路过林鲸兼职的那家咖啡店,看到林鲸跟一个女同事从里面出来,林鲸笑得很大声,胳膊挽着那个女同事的手臂,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烤肠,站在门口边吃边聊,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温渡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文件夹,隔着车流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鲸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样笑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鲸面对她的时候表情越来越少,甚至经常性对她冷脸,她问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林鲸就皱眉说“我就这样啊”,问她什么都说好、行、可以,但从不主动分享任何事情,又回到了从前。 温渡有时候说了一大堆话,林鲸只是嗯嗯两声,眼神还盯在手机上,她发给林鲸的日常视频,林鲸隔了很久才回一个“哈哈”,她跟林鲸讲公司里今天的奇葩客户,讲到一半发现林鲸在发呆,问她听到没,林鲸说听到了,一句都复述不出来。 她现在看到林鲸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样开心,她们才认识多久?两天?一周?林鲸跟她这个女朋友坐在一起吃晚饭,全程低着头划手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再没下文。 温渡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你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我笑了,你不是对人冷漠,不会说话,你只是对我冷漠,跟我没话说。 第二天开始,温渡不再主动给林鲸发消息。 她想看看如果她停下来,林鲸会不会往前走一步。 温渡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和林鲸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前天晚上发的“晚安”,林鲸没回,今天早上她没发早安,林鲸也没发。 温渡特意把微信提示音开到最大,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屏幕亮起来都低头去看一眼。 工作群、供应商、银行扣款通知。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林鲸。 温渡把手机放在桌上,隔二分钟又翻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整天,从早上八点上班到下午六点下班。 林鲸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 温渡盯着那个安静了一整天的对话框,她想起以前也是这样的,她一天发几十条,林鲸回两三条,她打电话过去,林鲸接起来说“嗯”“好”“知道了”,她声音温温柔柔,但没有任何主动开启话题的欲望。 那时候温渡还能安慰自己,林鲸就是这种性格,内敛安静,不善言辞,对谁都这样,但前天她亲眼看到林鲸在家楼下的便利店和一个女同事挽着手聊了十多分钟。 不善言辞?不习惯聊天? 呵。 只是不对她而已。 温渡等了一整天,手机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人问她“今天几点回来”,没有人问“晚饭想吃什么”。 好像她这个人的存不存在,她发不发消息,对林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温渡想,可以了,分手吧。 这个恋爱谈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 温渡拨了朋友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蓝诗诗还在嚼薯片:“哟,怎么想起我了。” “我受不了了。”温渡的声音压不住的烦躁。 对面安静下来,蓝诗诗放下薯片袋子、关上电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的声音。 “你们吵架了?”蓝诗诗问。 “没吵架,”温渡说,嗓子有点哑,“根本吵不起来,我现在给她发消息,她隔几个小时回一个哈哈,我跟她讲公司的事,她听着听着就走神,她会跟同事手挽着手吃烤肠,笑成开心,但是对我就冷脸,只有‘嗯’‘好’‘知道了’,我就像空气。” “你别老自己瞎想。” “上次你说她慢热,我给她时间,你说她没谈过恋爱不懂怎么表达,我教她,我教她主动给我发消息,教她说想我,教她下班跟我说一声到家了,我像一个在教小学生写作业的人,每天追在后面问作业写了没。可她不是小学生,她是我的女朋友,这些事难道不应该是她自己想做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蓝诗诗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跟她谈过没有?” “谈了,每次都谈,我发火,她哄我,笑嘻嘻地说错了,下次还是这样,有什么意思?”温渡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很沉,“这感情谈得我真的累了,我今天故意一天没给她发消息,她真的一天没理我,还开心着呢,在家打游戏吃薯片,过得比我快乐多了,她好像有没有我都一样,根本不在乎,那我到底算什么?我跟她在一起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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