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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彼此都留点美好回忆吧,不想回忆起来,最后的印象是两个人互相争吵的画面,谁也不让谁,两看相厌,恶语伤人。 她想,她真的尽力了,也真的,无能为力。 - 林鲸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是十年没有听过的声音。 她爸说司家把她告了,担保协议被法院认定有效,钱还是得还,比上次更多,他说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她,他知道对不起她,但她妈走的时候留的债,司家咬死不放。 林鲸安静地听着,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日历,她数了数日子,从同居到现在,正好十九天。 她当初笑嘻嘻地跟温渡说“十九天”,温渡敲她额头说别胡说。 一语成谶。 林鲸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准备注销的手机号,明天一早去车站的那张票。 她本来还在犹豫,还在想也许可以再拖几天,也许可以跟温渡说实话,也许温渡不会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紧接着是温渡说的那句话和她的表情。 “肚子里死过人,不恶心吗。” 她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评判,好像这是天底下最不需要讨论的公理。 林鲸蓦地站起来,走到卧室,她脑子只有一句话,与其被审判,不如先走。 衣柜开着,温渡那件黑色大衣挂在最外侧,袖口上有她上周缝的一颗扣子,林鲸把那条织得歪歪扭扭的深灰色围巾叠好放在床头,上面压了一张便签。 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词不达意,最后留下了七个字。 ——“我走了,圣诞快乐。”‘ 她从来不知道怎么说再见,也不想说再见。 林鲸站直身体,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十九天的大平层,沙发上那个橘猫抱枕是她从北京带过来的,茶几上的马克杯是她买的,厨房里那条橘猫围巾还搭在椅背上。 她走过去把那盆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关灯,推门,走进上海的冬夜。 外面在飘细密的小雪,落在林鲸的头发和睫毛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飞舞的雪粒,想起温渡,温渡现在应该还在酒吧,坐在那帮朋友中间,还在喝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威士忌。 她想象温渡回家以后看到便签的表情,她会生气,会摔东西,会骂她,会红着眼眶说“你什么意思?”。 但是,她会好起来。 林鲸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嘟嘟。 温渡,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林鲸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手机在手里震动很久。 - 凌晨一点,温渡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想开场白,说话语气冷淡,要让她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温渡站在玄关,沙发上没有人。 拖鞋还在,沙发上那个橘猫抱枕还在,茶几上的马克杯还在,但那个人不在。 温渡走到卧室,那条围巾被叠得整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拿起来。 “我走了,圣诞快乐。” 字迹工工整整,和初次留在围巾卡片上的笔迹一样。 温渡拿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走廊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晃动。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沙发上,林鲸枕在她腿上,仰头笑嘻嘻地说“十九天”。 她当时笑着骂她胡说八道,心里想的是,她们会有很多很多个十九天。 结果,真的是十九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温渡把便签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一个字告诉她,为什么走、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她把便签攥在掌心里,纸片被握成一团。 温渡打电话过去:“林鲸,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 温渡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胸腔里翻滚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林鲸。” “嗯。” “我问你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林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冷淡,“温渡,我们……分手吧。” 温渡愣住了,她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第24章 “我们分手吧。” “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沉默。 “林鲸!”温渡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他妈说话!” “就是性格不合适,”林鲸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温渡气极反笑:“这种狗屁借口你也说得出口?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从一开始就是玩我?” “没有,”林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没有玩你。” “那你不告而别什么意思?” 林鲸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温渡听到了林鲸细微的呼吸声,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哭声。 “你在哭吗?”温渡的声音软了一点。 林鲸没有说话。 “林鲸——” 电话挂断了,温渡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界面已经变成了待机画面,她回拨过去,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温渡猛地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冲出门。 她给林鲸打了二十通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发了无数条微信,一条都没回。 凌晨一点,温渡打开了林鲸的朋友圈,一条横线,微信运动,没有数据。 她把她拉黑了。 温渡靠在驾驶座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脚边。 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和林鲸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林鲸,接电话。” 再往上,是林鲸两天前发的一条消息:“晚安。” 那是最后一条。 温渡坐在车里一动也不动,她想起林鲸第一次来报到时的样子。 林鲸说“不会喜欢你”时理直气壮的表情,林鲸在KTV里唱《小幸运》时红红的耳朵,林鲸在北京机场回握住她的手。 那些都是假的吗? 温渡仰头看着星光车顶,眼眶红得厉害,她没有哭,她只是想起蓝诗诗说的那句话“好好说,不亏不欠。” 去他妈的不亏不欠。 林鲸,你欠我的。 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一个告别,欠我一句“对不起”。 你用最温柔的方式对我好,转眼头也不回地就离开。 林鲸,对你而言,我重要吗,我到底算什么? - 林鲸把电话挂了,关机,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车站的垃圾桶。 她在深夜的火车上,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田野和零星灯火,她靠着窗户,玻璃凉得像冰,她闭上眼睛。 她在被抛弃之前,先抛弃了她。逃跑,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在她问过温渡那个问题之后,她在心里发了毒誓,她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否认,假装自己就是温渡眼里那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过去的林鲸。 她撒谎了。 她骗了那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敢想象温渡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看她,她宁愿温渡恨她,也不愿温渡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她。 火车驶过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站,窗外闪过一盏孤零零的信号灯,红光像是谁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睛。 眼泪潸然落下。 温渡,对不起。 这句话,她永远没有说出口。 - 温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接下来那一个月的,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谁的消息都不回,谁的电话都不接。 她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林鲸以前给她发的消息。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 “办公室的空调太冷了,你多穿一件。” “那个表情包好可爱,收藏了。” 每一条都是普普通通的日常,没有任何暧昧的字眼,没有一句甜言蜜语,但温渡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她想不明白。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为什么林鲸会在她胃疼的时候悄悄把冰美式换成温水?为什么会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在办公桌上放一份宵夜?为什么会在她发脾气的时候笑嘻嘻地哄她,从来不会生气?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为什么能走得这么干脆利落?连一个当面的告别都不给? 温渡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抱枕里。 她没有哭,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哭过,她妈说她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小时候摔断了胳膊都不掉一滴眼泪。 但现在,她躺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疼得要命。 一个月后,温渡在朋友的再三催促下出了门。 她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从前更加锋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笑起来的时候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不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冷。 朋友们小心翼翼地问起林鲸的事,她摆摆手说“分了”,语气云淡风轻。 “早该分了,”她说,“不合适。” 朋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们去唱歌,有人点了一首《小幸运》,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温渡的脸色变了一下。 “换一首。”她说。 “为什么?你不是挺喜欢这首歌的吗?” “换一首。”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切歌的人赶紧切掉了。 温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来她喝了很多,醉得不省人事。 朋友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靠在车窗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一个名字。 朋友凑近了听,才听清楚。 “林鲸。” 她喊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朋友送她进门,温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 “阿渡?”朋友担心地拍了拍她。 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温渡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厚重的鼻音:“凭什么。” 朋友没有说话。 “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温渡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滴泪落进了枕头。 窗外,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城市里有八百万人,八百万人里有一个人,曾经牵过她的手,又头也不回地消失。 - 距离上海一千多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城,林鲸正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沓文件。 文件上印着她的名字,和“离婚纠纷”几个字。 林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看到一行字:“我知道你在哪里,别想跑。” 林鲸面不改色看完,把短信删掉,将手机收起。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法院对面的工厂走去。 她现在是那家电子厂的一名流水线工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包吃包住,月薪四千五。 够还债了。 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林鲸停了一下。 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南方小城潮湿的草木气息。 林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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