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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她永生难忘。 她与孙景同互打眼神,后者会意,侧头叫探子去看有无后路。 人牙子犷悍,几人怕打草惊蛇,决定先 跟着他,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兜兜转转看他拐进巷子,孙景同略微抬手示意二人停下,自己朝巷口走去。 不料下一秒快步退出来,人牙子手持大刀招式毫无章法胡乱挥砍。 孙秋虞登时举起手中粗树枝,见机用力打在人牙子背上。 奈何力道太小,人牙子转身怒目而视,挥刀就要冲她劈来。 赵云苓见刀要落到孙秋虞身上,长臂一挡,趁势抬腿将人牙子踢退几步。 粗布被划出到口子,殷红渗透布料,她用另只手挡在孙秋虞身前,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 孙秋虞没来由心悸,慌忙拿出怀里的帕子压在这人伤口上。 探子听到打斗声前来接应,连同孙景同将人牙子制服。 他抬头看向赵云苓,急声道:“赶紧回去包扎。” “等等。”赵云苓抿紧嘴,额头渗出冷汗走上前,刻意低声问趴在地上的男子,“那个人呢,你可记得八年前夜里逃跑被你抓回去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 人牙子经她提醒想起那年夜里的事,吐了口血沫嗤笑:“那小崽子被我打断了腿,想他也该老实下来,没承想前阵子趁乱拖着残腿又跑了!” 赵云苓蓦地红了眼眶死死盯住恣意大笑的男子,身形往后踉跄一步。 同样听到话的孙家兄妹也是一愣,孙秋虞捏紧染血的帕子又喜又悲。 据探子报,足足有九个孩童被关在一户小院的地窖里,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三岁。 知县勾结人牙子,所以得知赵云苓一行人目的后通风报信,这才让他们几经波折。 如今尘埃落定,落在三人心头,各怀心事。 孙景同连夜审问人牙子得知当年赵川连被捉回去后的确打伤了腿,而后强留在身边被迫做起看孩子的人。 这一留,便是八年。 傍晚,孙秋虞端着托盘给赵云苓送饭,刚到门口就听见门内呢喃着不能。 她在门外静默片刻,转头无声离去。 为何躲起来,莫不是认出了她们,还是觉着自己如今不配回去? 赵云苓深吸口气强稳心神,手臂早已被孙秋虞包扎好,一动便痛却浑然不知。 入夜,她起身缓步离开客栈往南走,直至无人的地方才停下。 始终挺立的肩背终肯弯下,她颓然跪地垂首,任由豆大的泪落入土中。 不远处,孙景同疼惜望着,没有上前半步。 之后几天赵云苓不肯歇着,又将整个嵩县翻了个遍也没寻到熟悉身影。 来时快马,归时换了马车。三人换回锦衣华服,脸上皆是失意。 途中驿站歇息,孙景同见二人神情恹恹,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妹妹整日寻的四姐姐就在眼前,而云苓又因错过而懊悔不已。 第三日上午马车抵达开封,孙景同出声:“云苓,我去复命就好,你在家里好好养伤,相信官家也能体谅。” “不必,待会你我在宫门见。”赵云苓说罢看向孙秋虞,意有所指,“二哥,六姑娘也是心急。” 都这工夫还惦记旁人,孙景同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会帮着说话的。” “三哥。”孙秋虞突然开口,继而郑重道谢。 赵云苓颔首下了马车走去叩门,仆人见是三郎回来了,一溜烟跑去赵老太太那边通报。 等她刚走到院里,一道倩影闯出,接着站在她面前细细打量。 良久,启唇轻声道:“赵云苓,你瘦了,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多日不见杨舒窈,赵云苓心霎时软下来浅笑:“外面不比家好,舟车劳顿也在常理之中。” “云苓回来了!”徐蕙满眼疼爱看着女儿,继而又朝她身后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赵云苓笑意不见,自责道:“他还活着,只是我没能带他回来。等我先去复命,回来再与母亲细说。” 杨舒窈二话不说跟在她身旁回去,这人出去一趟似乎变得寡言少语起来,看着累极了。 一炷香的工夫,赵云苓换上公服与孙景同会合,两人走在宫道里,孙景同说出方才府上状况。 “虞儿被禁足一个月不准出门,现在正在祠堂里跪着呢。” 一向娴静端庄的姑娘竟然私自离家,幸好是去找兄长,不然哪里是禁足那么简单。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无奈打趣:“幸亏四姐姐是姑娘家,不然我还真当她是一颗芳心暗许。” 赵云苓蹙眉:“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闭嘴便是。”孙景同思来想去,放轻嗓音,“我这妹妹也不笨,真就看不出?” 话音未落,他瞧着赵云苓神色不悦,登时收敛。 二人复命,官家大悦赐赏,继而宽慰:“赵卿莫要太担忧,令妹定能逢凶化吉。府衙内宅我已经派人收拾妥当,赵卿可随时搬去。” 赵云苓颔首:“谢官家,承官家吉言。” 走出大殿,还没等孙景同松口气就又碰上等候许久的太子。 “四姑娘没找到吗。”他模样瞧着殷切说。 赵云苓回话:“没有,劳殿下挂心。”她又接道,“听闻月中官家欲为殿下精心挑选太子妃,臣先恭喜殿下。” 此话一出,太子眸光微变,失笑摇头:“你总说是令妹福浅,如今看来,是我没那个福分。” 等出了宫坐上马车,孙景同这才挑起话茬:“殿下这次估计死心了。” “嗯,他若是还不纳妃,恐朝堂上与后宫也有微词。”赵云苓稍微动下左臂,脸色说不上太好。 孙景同见状拿出小瓷瓶交给她:“这个给你。虞儿让我给你的,说这个不会留疤,好得快。” 赵云苓接过来握在手中:“替我谢谢六姑娘。” 有些话孙景同知道不该他说,但这一个月他看在眼里,不免想问几句:“当真不能告诉虞儿吗?你我也都看到了,她有多在意。” “不能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知道,就多连累一个人。 孙景同知晓她其中意思,右手拍下膝盖念叨:“我是担心虞儿,这次听到下落她便一直难受,若是下次再有信儿,我真怕她又不辞而别。” 的确,孙秋虞此举着实惊到所有人。赵云苓垂眸不语,尽力想出法子稳住她。 马车先到赵府,赵云苓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开口:“怎么出来了?何时出来的。” “就出来一会儿。”杨舒窈看着她,目光扫过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臂。 躲在门后的天冬拂冬听后默契不言,哪里刚出来,分明都站了半天了。 幸好现在暖和些,要不然非得冻透了不可。 “那是有事?”想她单独出来,应是有话与自己说。 杨舒窈确实有话要说,可看她眉眼强打的精神,终是摇头:“就是等你一块进去找祖母。”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赵云苓不明白她吞吐原因,顺着她的话说:“那就进去吧,她们也该等急了。” 二人到了赵老太太房中,众长辈都在,赵云苓正想摘下幞头,却不想一双手先她一步。 杨舒窈替她摘下来拿在手中,随之乖巧站在身后。 赵老太太见她身上公服,出声劝说:“孙儿,先去换下衣裳吧,我们不急。” 不料话音落下,赵云苓撩袍跪下,脊背挺直,神色懊悔道:“人牙子听了风声逃窜,抓到时审问才知苓儿趁乱逃跑,怕是觉着会再被歹人逮到便偷偷躲了起来,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是我的错。” “时隔八年人还活着已经是万幸,没找到也不是官人的错。”杨舒窈利落跪在她身边,“官人满心记挂着此事,若不是真寻不到,怎会任由四姑娘继续流落在外?” 句句袒护之意令赵云苓心暖又酸,徐蕙听到自己儿子如今消息,暗自庆幸。 赵老太太轻叹,孙媳说得在理。她起身到孙儿面前抚上双臂:“快些起来,莫再跪着,此事不怪你,日后定会有苓儿消息的。” 手臂阵阵疼痛钻心,赵云苓故作镇定起身,杨舒窈趁势虚虚挽着她左臂出声:“祖母,先让官人换身衣服再来吧。” 赵老太太应允,两人走回住处,杨舒窈从柜子里拿出暗色衣衫,活像个乖顺媳妇。 “我自己可以的。”赵云苓笑说。 “脸都白了还笑呢!活该疼死你!”杨舒窈嘴不饶人,手却拿出帕子给她擦冷汗。 回想刚才的小动作,赵云苓得知自己露了馅,温声哄说道:“小伤,不碍事。” “小伤你都如此,大伤岂不是得抬着你回来?赵云苓,你也学会说胡话诓我?”杨舒窈咬唇替她脱下公服,强忍泪水不落。 想几柱香前见她时,消瘦模样叫人看着就心疼。 杨舒窈宁肯她说人找回来了也不愿她自责。 心里不由对那个赵川连埋怨几分,若真双生连心,就盼他赶紧出来,莫再躲着,也好让赵云苓松口气。
第 15 章 第二日,赵云苓一封书信送去济州告知父亲。 人牙子一案落下,那些孩童知晓家在何处的一律送回,不知的便暂且被安置在开封,等其家人来领。 赵云苓同家里说出要搬去府衙的事,徐蕙当即叫上五个丫鬟仆人随她们一块。杨舒窈更是没了拘束,隔三差五就要出去逛逛。天冬拂冬一跃成了头儿,心中自是欣喜。 日子仿佛又回到往常,起初赵云苓常会走神,问也只说是累。孙秋虞在祠堂跪了三日,而后日日待在屋里缄默不言。 最后那点寒意散尽,大殿上,官家道出为太子纳妃一事,文武百官心思万千。 “可惜了宋太尉家中没有合适的姑娘,瞧他刚才在朝上的样子,我都怕他胡子翘起来。”孙景同偷笑,却见赵云苓蹙眉,没有半分轻松。 “宋太尉年事已高,就算是有,官家也未必会选。”赵云苓沉声,“那日殿下追问下落,除去钟情外,还是想拉父亲为伍。如今期许落空,所以我担心。” “担心什么?”孙景同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说……” 见他意会,赵云苓点头。“该是问问六姑娘的意思。” 两人走出宫门,孙景同提议:“不如今晚你来我府上,帮我一道说说她。我怕我嘴笨,适得其反。” 赵云苓停下问:“六姑娘现在如何?” “哎,听你嫂嫂说,就安安分分待在屋中,成日里也没个笑模样。”孙景同牵起缰绳决定,“你到时叫上杨氏一起,就当小聚总行吧。我还有事要办,就这么定了。” 像是生怕她拒绝,孙景同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去。 一阵灰土扬起,赵云苓神色无奈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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