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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用饭时,她将这事前因告诉杨舒窈,后者听后气急骂道:“这太子也忒的不是人了!” 见她气愤,赵云苓哑然失笑:“我与他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杨舒窈闻言一怔,接着摇头反驳:“你们不同,他与你的心思怎能相提并论。” 指尖随着她的话收拢,赵云苓觉得自己近日未免太过伤春悲秋,轻描淡写转走话茬:“今晚你我去孙二哥府上看看。” 杨舒窈颔首,吃饱后赵云苓去正厅继续处理公事,她则是在屋里撑头出神。 此行关于孙秋虞的事她听说了。同为女子竟能做到如此,若说只是姐妹情深也太过薄弱。 赵云苓与她非亲非故,可她记挂着这人八年,又苦苦寻了一个月。 兴冲冲去,到头来扑了一场空,心底该是多难受。 酉时过半,赵云苓收拾妥当到内宅换回常服,备好礼带上杨舒窈去往孙府。 孙景同自成亲后就住进自己置办的宅院,倒不用担心杨舒窈见到长辈们拘谨。 院人通报,孙大娘子出来迎接,赵云苓问好,杨舒窈在身旁跟着行礼。 “弟妹不必拘着,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二哥还没回来,估摸着快了,先去屋里吧。”孙大娘子性格温顺,说话柔声细语。 三人走进堂屋,孙秋虞正陪仅有两三岁的孩儿玩着。 模样似是比在嵩县时好看了些,只是眸中郁结迟迟消散不去。 她今日申时被嫂嫂接来说用晚饭,此时抬头望向赵云苓,恐自己失态,施礼后起身款步离去。 杨舒窈蹙眉,当即出声:“二嫂嫂,我去看看六姑娘。” 她追上去得很快,转眼就将二人抛在堂屋,赵云苓不懂她去找孙秋虞是为何,只得坐下与孙大娘子闲谈。 “六姑娘!你等等!” 孙秋虞闻声转头,见是杨舒窈便问:“怎么了,三嫂嫂。” “我想问你些事。”杨舒窈不会拐弯,表明自己目的。 不知她要问什么,孙秋虞带这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丫鬟送来茶点后退下,周遭安静,暖风拂过,淡淡花香充斥其中,道不出的适意。 “三嫂嫂要说什么?” “你对赵云苓……四姑娘,就这般在意?可是你俩幼时就交好吗?” 听到杨舒窈问话,孙秋虞微怔,继而低语:“是,我自小便喜欢跟在四姐姐身后。” “那你可有心上人?”杨舒窈的话仿佛前言不搭后语,但孙秋虞却觉着眼前的人好似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不禁稳住心神摇头:“不曾。” 杨舒窈见她否认,直接告知太子的如意算盘:“那你可知后日就是太子殿下纳妃?到时朝中大臣都会将家中适婚的姑娘画像送上。你如今尚未婚配,孙翁又为中书令。虽说孙家适婚女子有几个,但你是嫡出,太子妃的上上选定是你。” 茶碗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打湿地面。孙秋虞自是不愿嫁给太子,可杨舒窈此话在理。 知她肯定不愿,杨舒窈身子朝前一探,说:“你若是不想,赵云苓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即便知晓对方口中的赵云苓是赵三郎,孙秋虞仍是因这声名字晃神。 “我……” “弟妹说得对!”孙景同不知何时过来待在远处,身旁还站着赵云苓。 二人走近,赵云苓对孙秋虞点头:“你若是不想,我能想出良策。” 杨舒窈瞧着孙秋虞望向那人的神情,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念头。 还未等她琢磨清楚,就听孙秋虞婉言拒绝:“有劳三哥挂心,不必为我劳心。到头来得罪殿下,也是得罪官家。” “虞儿,你若真不想,祖父不会将你画像交出的。”孙景同怕自家妹妹这是忧心过重失了方寸,紧忙劝道。 “可若是不交,官家那如何交代。”孙秋虞言简意赅道出其中利害。 其余三人缄默,杨舒窈急声:“四姑娘知道此事也绝不会同意的!” 此话一出惊得三人向她看去,孙秋虞沉默片刻,低声笑说:“我倒想让她亲自来劝我。” 说罢,她起身道谢:“多谢各位惦念,此事我自有思量。” 话已至此,赵云苓知晓多说无益,意味深长道:“别糊涂行事,记得苓儿与你说过的话。” 孙秋虞闻言顿住,而后颔首。 入夜,孙景同夫妇送赵云苓二人离去,孙大娘子偏头问他:“六姑娘可是说通了?” “哪啊,这犟丫头,说自己有打算。”孙景同无奈,揽着内人回去。 马车内,杨舒窈好奇问她:“当初你与她说的是什么?” “有些事要顺应天意,有些事则忠于自己。”赵云苓如实道。 事与愿违是常有之事,可总得有一样要如自己所愿,顺自己心意。 杨舒窈似是听懂,犹豫着又问:“你当初为何没答应娶六姑娘?” “本就是为了不与官家牵扯,倘若迎娶六姑娘,赵孙两家便是绑在一条船上,我不能连累孙家。” 赵云苓怕她会错意,又细心解释:“你家是寻常百姓,孙翁是朝廷重臣。若是哪日被揭穿,我可保你家安稳无忧,孙家就不行了。” 到时有心之人只会抓着她身份说事,欺君事小,谋逆事大。 不知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杨舒窈长舒口气:“当官真累,赵云苓,不如你以后与我一同出游吧,自在随心,恣意快活。” 赵府于杨舒窈而言终归是衣食无忧的笼,终有一日这人要飞出去的。 赵云苓虚握拳,迎上对方目光,浅笑应下:“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亲眼瞧瞧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些山水奇景。” 见这人答应,杨舒窈粲然一笑:“好!我可记着了,堂堂权知府事,可不准做诓骗百姓的人。” 沉闷散去,赵云苓承诺:“不会。” 孙府偏院,孙秋虞坐在案前凝神沏茶,素手按住壶盖倒出,旋即端起茶盏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扉,将把茶盏放在窗沿。月亮倒映阵阵白雾的水面,良久,孙秋虞拿起一饮而尽。 后日朝中,众臣送上家中适婚女子的画像,孙家也在其中。 许是还惦记着那日孙秋虞所说的思量,赵云苓下朝后主动走到孙翁身侧询问:“孙翁送上的可有六姑娘的画像?” 孙翁颔首,官家私下有意点他,他也不好装糊涂。 自从他这个嫡孙及笄后,求亲帖从未断过,门庭若市,但虞儿统统拒了。这次纳妃送画像,他问过她,没想嫡孙竟然应下。 他懂她通情达理,可也不想她为此葬送自己余生。但皇命难为,只自欺欺人盼太子能另选他人。 画像送上,被选中的可能十有八九。赵云苓回到府衙沉思,尽力在事态还未严重时挽回。 忽的衙役来传话,说是有人告官。 她放下笔宣告状者进来,不料看清是谁后愣住。 “大人!奴要告这二人光天化日下在城外溺婴!”杨舒窈伸手指向被衙役推入堂中的夫妻,怒冲冲道。 律法严令禁止百姓溺婴,杀婴,违法者皆徒刑编置。 夫妻二人定是知晓难逃罪罚,纷纷求饶:“大人饶命啊!草民也不想,只是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才动这邪念头!还望大人饶命啊!” “揭不开锅?满嘴胡说八道!”杨舒窈气急,上前直接推倒男子,利落扯下对方布鞋。藏匿在其中的碎银落地,谎言不攻自破。 赵云苓从她手中拿走鞋子扔在地上,正颜厉色道:“先关到刑房再审。” “是,大人。”衙役们领命将夫妻二人带走,杨舒窈叉腰冲她说:“赵云苓,你可得好好审审!千万别轻易饶了他们!” 赵云苓安抚:“放心,本官定会严查。你先与我说说,是如何遇见此事的。”
第 16 章 “姑娘,我瞧着你方才就一直打量那小狗,可是喜欢?” 自从搬到府衙,拂冬二人整日里最大的事就是顾好大娘子,私下里没少被丫鬟们羡慕说嫁人得要找大人这般的。 今日相国寺开放集市供百姓交易,飞禽猫狗还算常见,奇珍异兽简直花了两人的眼,就连杨舒窈也频频驻足。 天冬闻言接话:“大娘子要是喜欢就与大人说,大人定会答应的!” “它安静还好,要是叫个不停,我怕扰了赵云苓办公。”杨舒窈是喜欢,那小狗毛发纯白柔软,眼睛圆而黑亮,叫人爱不释手。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大不了往后再开放市集,她再去看便是了。 如此想来杨舒窈心情舒畅,她撩开帘子,余光一瞥瞧见远处河边的人影鬼祟,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当即叫天冬停下。 杨舒窈不敢轻举妄动,先是躲在一处树后观望,看清篮子里是何物后顿时大怒,身形灵巧迅速逼上前去,吓得天冬二人紧忙跟上。 听完经过,赵云苓垂眸打量她:“你可有伤着?” “我哪能让那宵小占去便宜!再说还有天冬呢,伤不到我。”杨舒窈担心道,“我将他打的鼻青脸肿,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你没事就好。”赵云苓又说,“你先跟拂冬她们回内宅安置好孩子,我去审审。” 卧房内啼哭声不断,苦了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筹莫展时杨舒窈从拂冬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襁褓,低声轻哼起悠悠小调。 婴儿破天荒歇了哭泣,泪盈盈瞧着面前的女人,小手在空中抓握。 众人见孩子终是不哭,纷纷松了口气。小丫鬟笑着打趣:“大娘子日后定是位好娘亲。” 杨舒窈眸光一顿,手掌轻拍被褥佯装没有听到。 转眼她嫁入赵家近一年,长辈们明面上的调侃时常有,虽说都有婆婆袒护,但若是迟迟未有身孕也会引人猜疑,也不知那人可曾想过此事。 溺婴一事非同小可,赵云苓审过二人后进宫与官家言明,官家听后勃然大怒,派人领旨去各府调查溺婴事宜,严惩不贷。 入暮,杨舒窈可算是盼到赵云苓回来,立刻跑过去追问:“可有结果了吗?” “有了,那二人交代在别处也有此事。我已上告官家,官家派人去细查了。”赵云苓问,“孩子呢。” “睡着呢,许是哭累了。”杨舒窈叉腰恨恨道,“那些人亏着也是爹生娘养的,怎能如此丧良心!” 深知她气恼,赵云苓温声安抚:“不气,他们逃不过。” “那是因为遇到了你!”杨舒窈反驳,“若是叫那些奸臣贪官瞧见,想必给点好处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也是有你这样的正义之士出手相救,才能让这些事浮出水面。” 得到夸奖,杨舒窈登时扬眉,接着拉住这人手腕便朝屋内走去。 婴儿乖顺躺在床上,两侧放着枕头,将她护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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