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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感庆幸的话让赵云苓愣在原地,她撞上那双潋滟的眸子,心头划过一瞬愧疚。 “她若是见你如此,该念你了。” 不久,耳畔传来低沉笑声:“你说我乖些,四姐姐会回来吗。” 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赵云苓悄声:“会见到的。” 孙秋虞似是安下心,唇边弧度皎洁如月,纯粹清澈。 药房中,齐妃见杨舒窈走神不禁问她:“是没有你要的?” 后者拉回思绪说出实话:“不是,侧妃患的是心病。” “心病?”齐妃拧眉。 杨舒窈点头,她见过几次孙秋虞看向赵云苓的眼神。唯独这次,不再是透过她,而是就在看她。 孙秋虞究竟是何时知道的…… 二人打道回府,马车正要开,杨舒窈突然撩开帘子喊道:“四姑娘定不想你如此!你,你难不成想让她看见你这副抑郁寡欢的样子吗!” 其余几人皆是一怔,孙秋虞读懂她话外音,待马车驶远才喃喃自语:“我若是你,该多好。” 车内静谧无声,杨舒窈偷瞄几次这人,低头主动认错:“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小心落人口舌。”比起孙秋虞,赵云苓更不舍放下眼前女子。 但愿日后,哥哥能多替她担待些。
第 22 章 晚饭过后,赵云苓说出明日启程去秀州,最迟年底便回。 这次没有孙家二郎在身侧,赵家人说什么都宽不下心,怪她也不提前说声。 她一一安抚好,才顾得上回房看生她闷气的人。 赵云苓看到她身旁已经收拾妥当的贴身衣物,走过去蹲在床前慢声细语哄她:“官家气我,所以才会叫我去看盐场。我看过就回,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你去了会不会又伤着自己。官家也是,专挑凉日子让你出门,是把你当成那些武将了吗。”杨舒窈微微撅嘴,难掩不悦。 “不会,就是去看盐场,不危险。” 杨舒窈提议:“不如我陪你去吧,反正官家也没说不准家眷跟随。” “不可。”赵云苓柔声拒绝,“这次本就是让官家消气才生出的事,若你也去,只怕官家会再记上我一笔。” 一听她会遭殃,杨舒窈忙握住她手妥协道:“好嘛,我不去便是。” 这人许是在外面待久了,指尖透着凉意,她不由得握紧些笑说:“你总帮我暖,我也帮帮你。” 赵云苓心中酸涩怅然,抬眸看向她,轻笑应声:“那就有劳娘子了。” 亲昵称呼叫杨舒窈双颊温热,羞的避开她视线嘟囔:“你,你怎的突然叫起娘子了……” 赵云苓回答:“就是忽然想起去年成亲时的约法三章,觉得有意思。” 不过才一年多,杨舒窈再想起那时骄纵,恼羞成怒拍下赵云苓手背。 “好你个赵云苓,知道笑话我了!” 赵云苓笑出声:“不敢不敢。” “不给你暖了。”杨舒窈嘴上说着狠话,手却不停。这人的手未免太不识趣,这么半天都不见暖。 赵云苓就这般望着她专注模样,试图将其深深刻在脑子里。 “舒窈。” “嗯?” “若是能出去了,你最想去哪?” 谈起此事,杨舒窈来了兴致:“想去成都府!听说那里每个月都有大集市,肯定好多好玩的!而且我听说书人讲过,成都府一年四季都是好景色呢!” “还有还有,其次便是洛阳,洛阳游园赏花,也别有一番滋味!” 光是听她说就能感受到繁华景象,赵云苓暗自记下这两地开口:“等日后能去了,就去那里。” 杨舒窈如今盘算里的人有赵云苓,听她所言,认定这人也会同她一起,立刻弯眸点头,哪还有方才半点怒气。 就该是这样笑才对,赵云苓心念一动,跟着笑了。 第二日上午,天冬赶马车停在府门前等候。 赵云苓逐一告别,而后走到孩子面前,孩提似是有感应,冲她伸手讨抱。 “这孩子,还舍不得爹爹了。”二房打趣。 赵云苓抱着简简心道:好孩子,好好陪着娘亲,平安长大。 她将孩子还给杨舒窈,转身迈上马车。 不知简简是不是听到赵云苓的心里话,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听着叫人揪心。 杨舒窈蹙眉急声:“赵云苓!你记着快些回来!” 帘子撩开,赵云苓与她四目相对应下:“好。” 马车驶离街道,远处也落下帘子,婉转女声低语:“回府吧。” 转眼间深得百姓爱戴的赵大人远赴秀州,虽然齐大人也为民解忧,但仍是不舍。 所有人掐着日子算赵云苓何时回,冷风吹拂而过,卷走最后一片秋叶带来初冬的雪花。 盐场附近的一处宅院里,天冬将大氅披在赵云苓肩上劝说:“郎君,外头天寒,咱回屋吧。” 赵云苓未动,看着飘雪许久后出声:“天冬。” “小的在。” “想当初你刚来赵家时还是个乡野小子,如今也变成了俊俏郎君。” 她语调轻缓,轻而易举引天冬忆起初见,脸上不自觉露出憨笑:“郎君待天冬极好,天冬都记着,桩桩件件都不会忘!”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到自家郎君此行像是疲惫至极,人都消瘦了些。 来前大娘子再三交代要他好生照顾郎君,现在看来是他失职了。 “天冬。” 又一声,天冬忙应道:“您说。” 赵云苓拉拢大氅遮风,缓缓吐出口白雾:“随我去屋里,我有话同你说。” 暖炉烘的房中舒适,天冬手脚麻利接过赵云苓脱下来的大氅挂好,继而走到她面前等候差遣。 看着眼前跟在自己身侧多年的亲随,赵云苓略微抿起无太大血色的唇,郑重其辞道:“天冬,我有一事求你,务必要应。” 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神情,天冬预感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或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雪花纷飞迷人眼,车轱辘在雪地里压出一道长长的痕。 沉重的大门被叩响,院人开门,看清是谁后忙去通报。 片刻过去粉色倩影闯入视野,杨舒窈匀气看向归来的人,眸中的光亮霎时顿住。 她正欲开口,天冬破天荒插嘴:“大娘子,天寒,先进屋吧。”说完他看向身前背影,低下头提醒,“……郎君,我带您去见徐大娘子。” “好。” 那人随他走远,拂冬微微蹙眉惑然嘀咕:“姑爷这腿是怎么了,伤了?” 她侧头看姑娘,登时慌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盈盈泪水糊了视线,杨舒窈咬唇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旋即提裙跑到大门外张望。 可外头除去皑皑白雪与匆忙而过的百姓,再无其他。 拂冬也跟着环顾,而后小声唤她:“姑娘,咱们去看看姑爷吧,你不是日日盼着吗。” “不必了,想他也有话要先跟婆母讲,回屋吧。”杨舒窈手背用力抹去泪痕转身。 大门缓缓阖上,远处巷口立着一人,肩上落满雪片,好似站了许久。 无人知晓她为何在此,只道这人憨傻,不知归家。 见过赵老太太后,徐蕙带儿回房散去丫头们将门紧闭。 她望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蹲下抬手轻抚其脸庞,颤声唤他:“你……我的儿……” “娘……是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赵川连眼泪顺势而落。 徐蕙细细端详失散多年的儿子,见他生养的不似受过苦的样子,紧忙扶他起来坐下询问:“可是苓儿寻到的你?” 赵川连点头娓娓道来:“早在八月妹妹便找到我了,她将我带到一处调养,想要寻个时机领我回家。不料官家误打误撞派她去巡视,妹妹这才将计就计,顺势让我回来。” “那你妹妹呢,她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不与你一同回来。”这寒冬腊月,怎能舍她在外。 “妹妹说她自有安排,不愿回来。”赵川连说话间将信封递给母亲,“这是妹妹要我给您的,爹的信她已让天冬捎去大理寺。” 徐蕙接过信展开,不禁潸然泪下。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 娘亲,哥哥失而复得乃是万幸。大难不死,必有福报。 女儿不孝,任性而为,还望娘亲谅解。 山高水长,归期不定,年节定会捎信,图您宽心。 方命之疚,尚祈海涵。 偏院屋外传来响动,杨舒窈望去,见是赵川连后移开视线。 娇小女子与孙秋虞气质截然不同,似初夏骄阳,盛夏萱草,引人注目。 “拂冬,你抱简简去玩。” 气氛稍冷,拂冬不明其意,抱起孩提对赵川连行礼离去。 不想房门刚关上,赵川连身后便传来质问:“她呢。” “她……没跟着回来。说是要到处看看,等累了就回。”他缓步到她面前将信拿出,“这是苓儿给你的。” 杨舒窈怔怔凝视薄信封,赌气偏头不接。 就像是料到她会如此,赵川连按照妹妹事先交代那般当着她的面展开信,眼神瞬时错愕。 “谁叫你看的!”杨舒窈夺过信,继而小心翼翼抚平褶皱,入目请休书三字格外灼目。 立书人赵云苓,开封府开封县人,因父母之命凭媒聘定杨氏舒窈为妻。 杨氏肤若凝脂,天真烂漫,巧笑倩兮,聪慧绝伦。 奈何吾有难言之隐,不愿误其终身,情愿立此求休书,望其改婚,永无争执。 愿妻另觅良人,安乐余生。 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立约人,赵云苓。 德兴元年,冬月初八。 纸上落下泪珠,杨舒窈怒极作势要撕,又因是那人亲笔写的而不舍得毁掉。 半天过去,她忽而笑着连连点头:“好一个请休书。” 她瞥见赵川连腰间玉佩,瞬时如鲠在喉道:“这……也是她给你的?” “是。”赵川连看去,不由回想起当时情形。 “哥哥,凡事若有不明之处就问天冬,他都晓得。”赵云苓交代好所有,最终将玉佩亲手解下递过去,“这是舒窈给我的,你不戴,恐会生疑。” 赵川连了然,伸手接过却见她并未松力。 那人笑颜依稀还在眼前绕,赵云苓痴痴望着玉佩,听见哥哥唤她才回神。 手指脱力,转而一空,好似心头也跟着缺了块。 玉佩易主,赵川连开口:“妹妹,要是杨小娘子认出来我该如何。” “如实说就好,她懂事,不会乱说。”赵云苓微笑,“哥哥记得,每隔两日准她去逛次夜市,天冷叫她别只顾玩雪冻了手。她惯会说好话,别在此事上纵容她。” 听着交代,赵川连替她感到不舍,轻声感叹:“你总是同我说她,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开解你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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