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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弄好后,她动作自然将手伸过去笑道:“吃吧,吃橘子赏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前橘子瓣绽开,恍惚看去竟有几分并蒂莲的模样。杨舒窈瞧见赵云苓指尖,从身上摸出手帕递给她,转而拿走整个橘子。 这帕子正是七夕那夜赵云苓绣的,她弯眸略微收拢五指擦拭沾染到的汁液出声:“好吃吗?” 橘子入口酸甜,果汁浓郁。杨舒窈点头,而后拿起一瓣递到赵云苓唇前大方道:“别沾手了。” 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赵云苓耳尖隐约发烫没驳杨舒窈好意,低头启唇咬走橘子瓣。 一时相顾无言,杨舒窈又往嘴里放了一瓣,待咽下才说:“为何上元来这儿,不冷吗?” “因为上元那日是我们兄妹生辰。”赵云苓用了兄妹字眼,为的就是避免叫有心人听去。 素来能言善辩的小娘子不知该如何安慰,思来想去另辟蹊径道:“我想到了。” 心思被陡然转开,赵云苓侧头看她不语。 杨舒窈垂眼注视手中的橘子,暗暗压下心底不知名的羞意作张作致说:“在日子未到前,你得一直守着我,只准我休你,不准你休我。” 声声入耳,赵云苓微怔,愣是半天也没给予回应。 瞅她又成了呆头鹅,杨舒窈扬声:“听到没!” “啊……听到了。”赵云苓忙应下,“好,我应你。” 得到应允,杨舒窈脸色稍霁继续吃着橘子,话也多起来:“我自小就向往话本子里常说的那些游人侠客,能走遍整个世间山水,而不是拘泥于方寸之地。” 说的这话着实令人憧憬,相较之下,赵云苓的夙愿就只有一个。 不过现在,许是又多了一个。 “赵云苓。” “嗯?” “你有什么愿望吗?” 身边人投来探求目光,赵云苓莞尔,明知说出口会扫人兴致却还是如实告知:“我就想守着整个赵家,哪也不想去。” 果不其然,杨舒窈神色嫌弃道:“赵云苓,你也忒的没志向了。” “是啊,我的心不大,装下这些就足够了。不如你的心胸宽阔,能容纳百川。” “赵云苓!你是不是又取笑我!” “不敢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 打那夜过后,大街小巷似乎都流传着一句话,那便是大人与其内人鹣鲽情深,好似并蒂莲,连理枝。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进杨舒窈耳中早已变成羞于启齿的话,恼得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想理赵云苓,可又觉得心头甜滋滋的,着实说不清其中道理。 就是苦了赵云苓,被无缘无故撒气,事后天冬提及此事她才恍然,这回彼此心照不宣,照过着日子。 秋去冬来,大雪纷飞,积雪压枝头,衬的梅花红艳。钱塘冬季少见雪,杨舒窈新鲜的在院里不愿回屋。 毛茸茸的褙子穿在身上,双手泛红却依旧捧着雪,鼻尖通红,在赵云苓眼中如同月宫的小兔子精。 “哎哟!大娘子可别往小的脖子里丢啊!”天冬浑身沾上雪花,瞧着实在狼狈。 “分明是你自己没躲过去!”杨舒窈颇为得意叉腰。 “就是!嫂嫂丢的可准了!”一旁赵川瑞应和,继而说,“嫂嫂,等来年开春,咱们去打马球吧!” 兴头正盛,杨舒窈粲然一笑爽快答应:“好啊!你哥哥就从不说带我打马球。” “那是因为玩得太多,说多了怕你玩不过来。”众人循声望去,赵云苓走到杨舒窈面前握住她小手,果然冰凉。 见她眉头微皱一脸正色,杨舒窈自知心虚余光瞄向赵川瑞,后者耸肩摇头,示意爱莫能助后便悄悄开溜。 拂冬不知何时拉走天冬,方才还热闹的院子顿时消停下来。杨舒窈轻轻晃手,语调满是讨好:“赵云苓,我不冷的。” “你的手可没说热,我若是还不回来,只怕你手冻掉了还不知。”赵云苓气她贪玩不知顾好自己,语气不由得重些。 杨舒窈闻言抿起小嘴,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我知道错了,赵云苓你别气了。” 示弱传来,赵云苓脸色稍缓道:“再过后就进了腊月,比这更冷。川瑞天冬都是男子,身子骨好,头疼脑热的喝碗姜汤睡一觉便可,你呢。” 哪里见过这人如此严肃,杨舒窈难得乖顺颔首:“好嘛——我往后啊,哪去哪抱着汤婆子总行了吧。” 念她认错态度良好,赵云苓的眉头得以舒缓,低头看去小手,牵着她回去屋里。 躲在外面偷听三人心思各异,拂冬偷笑去厨房拿着点心,川瑞跟天冬则在心里幽怨控诉,真是有了娘子就这般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第 8 章 之后的日子杨舒窈真就出行捧着小巧精致的汤婆子,一来是怕赵云苓生气,二来也是应了她的话,入了腊月温度骤降,风吹过都觉得刺骨难耐。 如此天气赵云苓还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上早朝,也怪佩服她的。 说来如今天冷了,无论睡前杨舒窈如何规矩,翌日清晨准缩在赵云苓怀里。好在赵云苓怕她知情会害羞,每回都在醒后小心翼翼挪开她。 岁暮天寒,街上的人少了大半,都愿缩在屋里围炉取暖。 大小官员们早已公休,拜访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这日,赵家设宴请孙家。这本合乎情理,临近年关,亲人老友聚聚也应当,不料中间出了点岔子。 “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宋太尉一身黑色长袍,透着股肃意。 说是不请自来却带来孙女,众人心知肚明,不得不搬上点台面话。 “未请到太尉是我们赵家疏忽了。”赵老太太说罢看向他的孙女,宋小娘子。 肤若凝雪,五官俏丽,浅粉对襟褙子与桃红罗裙将她打扮的像瓷娃娃。 虽说漂亮,可与她家三郎做夫妻,还是差些。 宋太尉不以为然,侧目望向屋外道:“不若先让他们这群孩儿们去玩着,留着陪我们也难为他们。” 此话一出正合在场小辈的意,赵老太太颔首,孙翁也允了,小辈们谢过后纷纷离开堂屋。 不知是否有意而为,宋太尉特意叫住赵云苓叮嘱几句:“我这孙女贪玩,还请赵大人多顾着些。” 赵云苓坦然应下,等出来时却不见杨舒窈的影子,不解自语:“她呢?” “她跑了,说是要去堆雪狮子。”孙景同说罢附耳小声,“云苓,这下可有你受得了。” 光是有孙六姑娘还好些,偏偏宋太尉找不自在,带着宋小娘子来。 不过宋小娘子未曾见过赵云苓,只知晓此人不愿娶她,自然就没给她好脸色。 这脾气秉性倒与杨舒窈相差无几,赵云苓没辙,递给弟弟眼神,后者会意,三言两语便牵走宋小娘子思绪。 院里的雪狮子颇具雏形,杨舒窈小脸紧绷捧起一团雪,仿佛故意而为之。 “姑娘歇歇吧,待会手红了姑爷又该说了。”拂冬明眼瞧出她这就是在斗气,悄声劝阻。 “你别管我!”杨舒窈嚷了声,余光却找到稍远处的赵云苓,见她正同孙六姑娘攀谈,两人皆是笑意,气得一脚跺在雪地里。 好她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赵云苓! “三哥,听我哥哥说,最近可是有四姐姐的消息?”孙秋虞嗓音犹如春日岸边徐徐吹过的风,温柔舒缓。 她个头到赵云苓肩膀靠上些,气质端庄娴静,是人见到都得说上一句大家闺秀。 赵云苓闻言笑意收敛些说:“是从卷宗里翻出当年那个人牙子,父亲说等过了年便亲自去一趟那人牙子故乡探探虚实。” 即便如此,赵云苓却觉得过于渺茫。 时隔八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倘若真能找到哥哥,她的夙愿也算了了。 待到那时,三年期限已满,她自然会放杨舒窈离开。反之期限内,又该如何…… 孙秋虞偏头注视身旁的男子,当初若不是他们兄妹二人来孙家,也不会在后面被人牙子掳走,让四姐姐下落不明。 也正因如此,孙秋虞发觉赵三哥内敛许多,居然隐约能看到四姐姐的模样。 以前的赵川连性子与她哥哥孙景同相似,爽朗爱笑,待人热烈赤诚。反观身为双生子的赵云苓却如初春,虽有冬的寒,但不失春的暖。 她自幼就爱跟在赵云苓身边,每次让哥哥带她来赵家,只为能多与四姐姐待上一阵。 四人常结伴,却不想在长辈眼中变了意思,孙翁看中赵云苓,意欲等她能嫁人时为孙景同提亲。 不想孙秋虞得知此事,愣是独自闷在屋里足足一个月,最终还是赵云苓亲自去找她,说了好一阵话才肯见人。 奈何世事无常,赵家兄妹离开孙家后就被歹人掳走。再找到时,只剩一个哥哥。 孙秋虞泣不成声,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抄写经文,以求四姐姐能平安归来。 再后来,赵川连仿若变了个人,性子沉稳内敛,温柔和煦。 眉眼如初,却总叫孙秋虞恍惚。 这些年孙家也在出力寻找赵云苓下落,一连几年过去,两家默契对当初亲事不再提出。 待到孙景同弱冠之年娶了朝中大臣的女儿为妻,孙秋虞竟觉松了口气。 她深知自己心思不正,却早难以自已,只得将这份心深埋,让它永无出头之日。 快到晌午雪狮子才竣工,赵云苓递给杨舒窈汤婆子,谁想她不仅不接,还埋怨了一句:“你都是捂着我手给暖的,今日怎的就汤婆子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换了神情。即便难为情,赵云苓却也照做了。 算不得宽厚的手温柔包裹住凉冰冰的小手,稍稍搓动,试图让它暖的更快些。 好在赵家的兄弟姐妹对此见惯不惊,宋小娘子偏头打量杨舒窈,轻嗤道:“杨娘子也不知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如此。” “她是我官人,如何?”杨舒窈说罢故作体贴,“我好像听旁人说,你也想当赵家新妇。可惜了,这正室做不成,要不做个妾?我大方些,将她也让给你几分,小娘子觉得如何。” 她的表情灵动俏皮,孙家兄妹皆听出其中揶揄,纷纷感叹赵三郎真是娶了个厉害角色。 宋小娘子哪里被如此羞辱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叉腰就想上来与之理论。 赵云苓长腿一迈挡在二位中间温声赔礼:“内子向来心直口快,若有哪得罪宋小娘子,还望见谅。” 和事佬都出来了,大家也忙劝着,宋小娘子看赵云苓,没承想杨舒窈从这人身后露出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得,白劝。 宋小娘子蹲下团起一团雪朝杨舒窈丢过去,对方出于本能躲在赵云苓身后,让她平白无故被打了一身雪。 “谁让你打我官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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