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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白得像墙皮,两腮却抹着夸张的腮红,嘴唇是鲜艳的大红色,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头发烫成密密麻麻的小卷,高高盘在头顶,用一根镶满水钻的发簪固定住。 她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手里拎着一个明显是名牌但搭配得极其违和的亮粉色包包,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彩色炸弹,气势汹汹地朝急救室冲过来。 孙佳妍的老公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了:“妈……” 女人根本没理他。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先看见孙佳妍的老公,然后看见站在旁边的沈青禾。 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愤怒和厌恶的表情。 “又是你?” 她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青禾脸上。“沈青禾!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 沈青禾没有说话。 “我女儿都结婚了!你还缠着她干什么?”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要不是你,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都是你把她耽误了!”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女人根本没注意到,自顾自地骂着:“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多少人追?都是因为你!你让她鬼迷心窍!现在她躺在里面,你满意了?” 她越说越激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涨得通红。 “又是你!沈青禾!又是你!” 她猛地扬起手——那一巴掌,带着风声,直直朝沈青禾右脸扇去。 太快了。 快到沈青禾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开。 沈青禾愣住了。 季时序站在她面前,右脸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 她吊着左手,用右手挡了一下,但没完全挡住——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右脸上。 女人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她吊在胸前的左手,看着她右脸上那道红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时序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打够了?” 贵妇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但又立刻挺起胸来——“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沈青禾,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让开!” 宁秋霜第一个冲过来,身后紧跟着宁从闻、乔言心、余周周、姜眠。 她们本来在另一边的休息区等着,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宁秋霜一眼就看见了季时序脸上的红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那个穿着艳粉色貂皮大衣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打的?” 贵妇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我教训那个勾引我女儿的——” 话没说完。 孙佳妍的老公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冲到贵妇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贵妇愣住了:“我、我教训她——” “够了!” 男人打断她,用力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季时序和沈青禾。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眼眶还红着。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真的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救了我妻子。我知道是你把她从雪道上拉住的。”他抬起头,看着季时序,“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我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又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一巴掌,我替我妈向您道歉。” 贵妇站在旁边,完全傻了。 “救、救你妻子?她?” 男人没理她,继续看着季时序:“您的手……是因为救她伤的。我都看见了。” 季时序看着他,目光很淡。 “不用。”她说,“顺手的事。”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更红了。 “谢谢您。”他说,声音发哽,“真的谢谢您。” 宁秋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乔言心也愣住了,小声嘟囔:“原来他道歉还挺诚恳的……” 宁从闻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话。 贵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看季时序,看看沈青禾,又看看自己的女婿。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巴掌,打错了人。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贵妇立刻转身扑过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病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贵妇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沈青禾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季时序的侧脸,看着那道清晰的红印。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41章 只我一人好不好 走廊里的混乱渐渐平息。 贵妇被女婿拉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了下去。乔言心几个人围在季时序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她疼不疼、要不要坐下。 季时序一一敷衍着,神情懒散,好像脸上那道红印不是自己的。 宁秋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过去。 她刚从医生的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护士给的冰敷袋。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左手骨折,程度在轻微和中度之间。已经做了手法复位,固定四周左右就能长好。年轻人恢复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段时间要注意,别用力,别提重物。” 没什么大问题。 可宁秋霜看着季时序脸上那道红印,看着她还吊着的左手,心里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用这只受伤的左手挡了一下——没挡住,然后被那个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左手还骨折着。 她冲上去替沈青禾挨打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手。 她跳下去救孙佳妍的时候,也没想过。 永远都是这样。 宁秋霜攥紧了手里的冰敷袋。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们还小,沈青禾摔了她是第一时间冲到她旁边,问沈青禾痛不痛,给沈青禾呼呼,帮沈青禾出气,把那块绊倒沈青禾的石头搬起来丢的远远的。 她长大了还是这样。 遇到沈青禾的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冲在最前面。 挡在最前面。 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宁秋霜的目光移向沈青禾。 沈青禾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季时序,嘴唇微微动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脸上有愧疚,有心疼,有复杂难言的东西。 但宁秋霜此刻不想看这些。 她只想问问季时序——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 她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宁秋霜站在季时序面前,抬起手里的冰敷袋,轻轻按在她右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季时序微微一缩,然后没再动。 “敷着。”宁秋霜说,声音很淡。 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谢谢。” 宁秋霜没理她的谢谢。 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举着冰敷袋,低头看着季时序。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沉。 “左手骨折,程度在轻微和中度之间。固定四周,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 季时序的睫毛颤了一下。 宁秋霜继续说:“医生说了,恢复得好就没事,恢复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乔言心的嘴张大了。余周周的眼眶又红了。姜眠和宁从闻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季时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医生都爱夸张。” “夸张?”宁秋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她手里的冰敷袋往下按了按,力道不重,但季时序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去问医生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他说幸好只是中度偏轻,要是再严重一点,你就不能这么站在这儿了。” 季时序没有说话。 宁秋霜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永远都是这样。”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沉,“只要一遇到沈青禾的事,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冲在最前面。” “挡在最前面。” 她顿了顿,手里的冰敷袋轻轻贴着季时序红肿的右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 季时序看着她。 看了很久。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有一点麻,有一点疼。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宁秋霜愣住了。 季时序的嘴角弯了弯,那笑里有一点疲惫,有一点别的什么。 “但我不后悔。” 她说。“不管是跳下去救她,还是挨这一巴掌。” “我不后悔。” 宁秋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手里的冰敷袋还按在季时序脸上,指节微微泛白。 沈青禾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季时序的侧脸,看着那道红印,看着她嘴角那点笑。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看着。 分隔线—— 折腾了这么一天,终于回到别墅。 推开门的那一刻,乔言心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扑,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我快饿死了——” 她这么一喊,大家才反应过来。 那会儿在滑雪场、在医院,紧张得什么都顾不上,谁也不觉得饿。现在回到这暖洋洋的别墅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也饿了。”余周周小声说,揉了揉肚子。 姜眠已经往餐厅走去,看了一眼餐桌,回头招呼大家:“工作人员准备了吃的,还挺丰盛。”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是整整齐齐码着的肉片、蔬菜、菌菇拼盘。另一侧是几道清淡的家常菜——清炒时蔬、蒸蛋羹、白灼虾,还有一盅炖得香喷喷的鸡汤。 “知道有人受伤,特意准备的清淡的。”姜眠看了一眼季时序。 季时序已经坐在餐桌前,右手拿着筷子,看了一眼那盅鸡汤,嘴角弯了弯。 乔言心早就冲过去,开始往火锅里下肉。 宁从闻和余周周也坐下来。宁秋霜最后一个进来,在季时序对面坐下,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能吃吗?”她问。 季时序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有手。” 宁秋霜没再说话。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乔言心一边吃一边念叨今天的事,被宁从闻好几次打断。余周周默默喝着汤,姜眠时不时给身边的人添点水。 季时序吃得不多。 她右手拿着筷子,还好是惯用手,动作还算利索,但她今天体力也算透支,所以夹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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