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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季时序又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宁秋霜俯下身去听,隐约是“……没事……睡一觉就好……” “睡什么睡!”她忍不住凶了一句,声音却发哽,“你给我醒着!” 季时序没理她,眉头皱了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宁秋霜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季时序?” 是沈青禾的声音。 宁秋霜没动。 沈青禾又敲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看见宁秋霜,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宁秋霜,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人影上。 季时序的脸红得刺眼。 沈青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目光落在季时序脸上,定住了。 那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和她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青禾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但她的眼眶,始终是干的。 “她发烧了。”宁秋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烧得迷迷糊糊,我刚打了急救电话。” 沈青禾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季时序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人。 季时序像是感觉到什么,眼皮又动了动。 她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禾脸上。 她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嘴角弯了弯。 那笑很虚,虚得像随时会碎掉。 “沈总……”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沈青禾看着她。 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那个比哭还让人心疼的笑。 她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却很稳。 “来看你。” 季时序眨了眨眼,像是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 她慢慢抬起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沈青禾垂在床边的手。 指尖烫得惊人。 只是碰了一下,就滑落下去。 眼睛又闭上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垂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 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红肿未消的巴掌印,看着那只吊在胸前的左手。 看了很久很久。 宁秋霜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转身出去等急救车了。 第43章 我只把她当妹妹 走廊尽头。 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雪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几盏路灯在楼下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 宁秋霜靠在窗边,看着走过来的沈青禾。 沈青禾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宁秋霜开口了,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沉沉的重量。 “你怎么想的?” 沈青禾没有说话。 宁秋霜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上次周芷芸的事,她内脏出血,右腿骨裂,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沈青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宁秋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次又是左手骨折。” 她顿了顿。 “沈青禾,这是第二次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护士站轻轻的说话声,模糊而遥远。 宁秋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指责,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平时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可只要是你的事,她就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 “挡在最前面。” “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青禾的眼睛。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把她当妹妹。” 宁秋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青禾抬起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从她回来住进沈家那天起,我就只把她当妹妹。” “她受伤,我心疼。她替我挡事,我愧疚。她躺在病床上,我难受。” “但那不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宁秋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青禾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我刚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还没有准备好开始新的。” “而且对她,我从来就只有……” 她没有再说下去。 宁秋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些话,你跟她说过了吗?” 沈青禾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沈青禾沉默了几秒。 “我怕她难受。”她说,“她对我那么好,我怕她知道以后……” “以后什么?” 沈青禾没有回答。 宁秋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宁秋霜往后退了一步,靠回窗边。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淡。 沈青禾看着她。 宁秋霜没有再看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还在等你。”她说,“去吧。” 沈青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 想回头,最终没有回。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宁秋霜一个人站在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时序。” “沈青禾还是没有想起你。” 她顿了顿。 “想起儿时那些……你们的情谊。” 窗外没有回应。 夜色依旧沉沉。 宁秋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别墅里。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却照不亮几个人脸上的阴霾。 乔言心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动不动。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满是愁容。 余周周坐在她旁边,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眼眶还有点红,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原本出来玩的兴奋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眠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捧着。她的目光落在某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从闻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 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热闹得很。可那热闹和此刻客厅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反而显得更加沉闷。 乔言心终于忍不住,伸手摸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医院那边……”乔言心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有消息吗?” 宁从闻看了她一眼:“小姨在医院守着,有事会打电话。” 乔言心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兴致全无。 余周周小声说:“季时序不会有事吧……” “不会。”姜眠接话,声音很轻却很稳,“医生说烧已经控制住了,养几天就好。” 余周周点点头,眼眶却又红了。 乔言心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都怪我。” 宁从闻看向她。 “要不是我非要来滑雪,就不会遇到那个女人。要不是我提议比赛,季时序也不会——” “言心。”宁从闻打断她,“跟你没关系。” 乔言心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是——” “没有可是。”宁从闻的声音很淡,却很笃定,“季时序那个人,她自己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乔言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姜眠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高高兴兴来滑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脸上的愁容,“结果……” 她没有说完。 但大家都懂。 余周周小声接了一句:“现在谁还有心思玩啊……” 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谁还有心思玩。 季时序躺在医院里,左手骨折,高烧刚退。她们几个坐在这豪华的别墅里,对着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一脸愁容,兴致全无。 窗外,雪还在下。 可那雪,再也没人来看了。 天空渐渐泛白时,季时序悠悠转醒。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痕迹。监护仪还在滴答作响,输液瓶已经换成了新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季时序眨了眨眼。 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左手隐隐的钝痛,喉咙的干涩,身体那种大病过后特有的虚软。 她偏过头。 然后她顿住了。 床边的椅子上,沈青禾趴在那里。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并不安稳。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连外套都没脱。 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旁边。 靠窗的沙发上,宁秋霜微微靠着。 她没有躺下,只是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毯子,滑落了一半,堪堪搭在膝盖上。 她也没有走。 季时序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在床边趴着。 一个在沙发上靠着。 守了她一夜。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季时序的嘴角弯了弯。 那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看了很久很久。 第44章 一切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 季时序在医院休养了两天。 说是休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左手依旧吊着,每天按时吃药,偶尔量一量体温。烧早就退了,只是人还有点虚,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沈父站在病床边,看着季时序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回家养着。” 语气很淡,但不容反驳。 季时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沈父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三天一早,私人飞机就安排好了。 别墅里。 乔言心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到头,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雪景,缆车还在缓缓移动,雪道上依旧有人在飞驰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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