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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宁家老宅门口,几个人下了车。宁从闻带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客厅,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影音室比乔言心想象的要大。 深灰色的墙面,吸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一排宽大的皮质沙发呈阶梯状排列,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幕布。灯光是暖黄色的,调得很暗,整个空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那套音响设备就嵌在幕布两侧的墙体里,黑色的机身与墙面融为一体,只有金属网罩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天哪——”乔言心站在门口,眼睛都亮了,“这也太专业了吧。” 余周周和姜眠跟在她身后,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余周周小声说:“比电影院还高级……” 宁从闻走进去,打开设备,随手选了一首曲子。音乐从音箱里流出来,清澈而饱满,在吸音墙面的作用下,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在空气中缓缓铺开。 乔言心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皮质座椅里,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感叹道:“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宁从闻看她那副陶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几个人正在影音室里研究设备、讨论音效,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管家推开门,微微欠身:“从闻小姐,宁总回来了。” 宁从闻点点头,正要说话,管家又补充道:“宁总听说有客人,问是不是季小姐来了。” 宁从闻顿了一下:“不是,是乔言心她们。”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宁秋霜出现在影音室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还拎着包,显然是刚进门就过来了。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乔言心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宁总好!” 余周周和姜眠也跟着叫人。 宁秋霜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影音室里转了一圈。沙发上坐着乔言心、余周周、姜眠,宁从闻站在设备旁边。没有第四个人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季时序没来?” 乔言心摇摇头:“她先走了,沈总来接的她。” 宁秋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那一声“嗯”和平时的语气没什么区别,但宁从闻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太快了,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出什么。 “你们玩。”宁秋霜说,目光落在宁从闻身上,“好好招待。” 宁从闻点点头。 宁秋霜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声音渐渐远去。 影音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音乐还在缓缓流淌。 乔言心眨了眨眼,小声问宁从闻:“宁总是不是以为季时序也来了?” 宁从闻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说:“听你的歌。” 乔言心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余周周和姜眠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音乐重新填满了整个房间,但气氛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 书房的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安静了。 宁秋霜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看文件,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在昏暗的书房里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季时序。 从滑雪场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克制。她知道沈家会把她照顾得很好——沈母炖的汤,沈父安排的私人医生,市区房子里配的保姆。助理每周都会汇报她的情况:左手恢复良好,已经拆了固定,正常活动没问题,但还不能提重物。开学了,一切正常。她告诉自己,这就够了。不需要打电话,不需要发消息,不需要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关注。 可今晚——今晚她推开影音室的门,目光扫过那几张脸,没有她。那种失望比她预想的要深,深到她来不及掩饰,就被乔言心看出来了。她回到书房,坐下来,那份失望还在,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宁财主?”季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好像早就知道是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宁秋霜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手好了没有。” “好了。”季时序说,“没问题,就是还不能提重物。” “嗯。”宁秋霜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季时序又开口了:“你呢?最近忙不忙?” “还行。” “宁从闻说你给她搞了一套限量版的音响?” 宁秋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那可不,我们什么关系。”季时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宁秋霜听着她那个调调,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那根细细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窗外的夜色还是那片夜色,书房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觉得没那么安静了。 “听说你今天被堵在卫生间了?”宁秋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味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季时序的声音有点心虚。 “网上都传遍了。”宁秋霜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视频拍得挺清楚,跑得确实快。” “宁财主你能不能别提了……”季时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哀怨,“沈总已经打趣过我一回了。” “哦?沈总怎么说?” “她说我身手不错。” 宁秋霜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她想象着季时序被堵在卫生间门口的窘迫样子,又想象她身手敏捷地闪出来、一路狂奔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好笑。 “听说还收到不少情书?”她又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季时序的声音更哀怨了。 “有人当面表白的?” “宁财主!”季时序在那边喊了一声,“你是专门打电话来嘲笑我的吗?” 宁秋霜靠在椅背上,笑意还没收回去:“不是,就是问问你手好了没有。” “那你问完了吗?” “问完了。” “那你可以挂了吗?” “可以。” 两个人都没挂。 安静了几秒,季时序在那边叹了口气:“那些情书我都没看,全塞抽屉里了。表白那个我也拒绝了,我说我要以学业为重。” 宁秋霜“嗯”了一声。 “而且,”季时序顿了顿,“我又不喜欢她们。” 宁秋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改天一起吃饭。”季时序说。 “好。” 电话挂断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宁秋霜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弧度,很久没有散去。 第52章 酒会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时间也是。季时序的左手彻底好了,护腕也摘了,翻书、拎书包都没问题,只是偶尔阴天的时候会有一点酸,她也不当回事。乔言心还是每天叽叽喳喳的,余周周安安静静的,姜眠温温柔柔的,宁从闻冷冷淡淡的。课照常上,食堂照常吃,周末偶尔聚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回到了正轨。 唯一不同的是,沈青禾越来越忙。万华开年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她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季时序在房间看书,听见楼下门响,知道是她回来了。过一会儿,厨房里会有轻微的动静,是沈青禾在热汤。两个人偶尔在厨房碰面,一个喝汤,一个倒水,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回房。白板上的红字蓝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周五下午,季时序上完最后一节课,正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沈母的消息。“时序啊,今天青禾有个酒会,你陪她一起去。我已经安排了,司机直接送你去造型那边,弄好了再去找青禾。衣服也给你准备好了,放心,不是裙子。” 季时序看着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又进来一条。“我都交待过了,他们还是在校门口等你。” 季时序笑了一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给乔言心发了条“有事先走”,便往校门口走去。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老位置。车身低调,线条沉稳,是接送季时序的那辆。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微微欠身,拉开车门。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季时序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但门口停的车,每一辆都够在嘉水买一套房。 她跟着造型师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整面整面的落地镜,成排成排的礼服挂在恒温衣橱里,首饰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造型师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引着她往里走:“沈夫人已经交代过了,您不喜欢裙子,我们准备了几套裤装,您看看喜欢哪一套。” 更衣室的门打开,季时序愣了一下。 三套高定裤装挂在独立的衣架上,每一套都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着,像艺术品。 第一套是黑色的,上衣是收腰的西装款式,领口微微倾斜,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暗纹。裤线笔直,面料垂坠,走动时会有细微的光泽流转。第二套是深酒红色的,丝绒质地,上衣是无领设计,剪裁利落,配了一条同色的宽腰带,扣子是磨砂金的,低调又矜贵。裤子是微阔腿的,走起路来自带气场。第三套是烟灰色的,面料轻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衣是立领,后背做了巧妙的镂空,若隐若现。裤子的侧缝镶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垂坠感极好,每一步都会轻轻晃动。 季时序站在三套衣服面前,看了看,指了指那套黑色的。“就这个吧。” 造型师显然早就料到她选这套,笑着取下来,又配了一双黑色的细带高跟鞋,鞋跟不高,走路很稳。配饰也准备好了——一对简约的银色耳线,手腕上一只细巧的银色手镯,都是低调但有质感的款式。 化妆的时候,造型师动作很快,底妆清透,眉毛修得利落,眼线只画了细细的一条,嘴唇选了接近本色的豆沙色。全程不过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季时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还是她,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眉眼里多了点什么。 造型师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点头:“沈夫人说了,自然就好,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他说“欺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好像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沈母的消息:“青禾在万华旁边的酒店,三楼宴会厅。你到了直接上去,她在门口等你。” 季时序回了一个“好”字,走出写字楼,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的裤装,银线暗纹在车内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摸了摸袖口,嘴角弯了弯。裙子她是不喜欢的,但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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