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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抱着书从人缝里挤出来，站到季时序身边。季时序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林念小跑着跟在她后面。身后那几个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走出花园，拐过连廊，季时序停下来。林念站在她后面，喘着气，脸还是红的。“谢、谢谢你……”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林念摇头，又低下头去，手指把书攥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那个……情书……你看了吗？” 季时序愣了一下。林念说完就后悔了，脸更红了，把头埋得更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没看。”季时序打断她，语气很淡。 林念的动作顿住了。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哦……那、那你还给我吧。” 季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扔了。” 林念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低下头，抱着书走了。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季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已经没人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去。 又过了几天，季时序正上着课，辅导员推门进来，跟任课老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朝季时序招了招手。季时序愣了一下，合上课本走出去。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辅导员的表情不太对，语气也和平时的温和不一样，带着一种紧绷的严肃。 季时序没多问，跟着她走。一路上辅导员没说话，季时序也没问。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到了办公室门口，辅导员推开门。季时序往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除了辅导员的位置，还坐着年级主任。这阵仗她见过，上次被堵在卫生间，年级主任也是这个表情坐在那里。但这次不止他们。靠墙的位置，林念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白得刺眼。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架在轮椅的踏板上，整条腿都不能动。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只受伤的鸟。推着轮椅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烫着小卷，脸色铁青。 季时序的目光在林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年级主任脸上。她还没开口，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冲了过来。 “就是你吧！”她的声音又尖又颤，手指几乎戳到季时序脸上，“就是你把我女儿打成这样的吧！” 季时序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起来。辅导员连忙上前拦住：“林念妈妈，你先冷静，事情还没弄清楚——” “还没弄清楚？”女人转过头瞪着辅导员，声音更尖了，“我女儿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针，腿也断了！监控都拍到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的情绪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 季时序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等林念妈妈被辅导员按着坐下来，才开口。“季时序，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他的语气很平，公事公办的调子，“林念同学说，三天前，也就是周二中午，你在学校花园里对她实施了校园霸凌，动手打了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屏幕，“她提供了监控录像。” 季时序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年级主任。“我没打她。” 林念妈妈又要站起来：“你没打？那监控拍到的是什么——” “林念妈妈！”年级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女人又坐回去，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年级主任看着季时序，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鼠标，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画面是学校花园的监控，角度有点偏，但能看清。周二中午，花园角落，林念被几个女生围着。然后她出现，走过去，那几个女生让开。林念跟着她走出花园，拐过连廊。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连廊尽头，季时序停下来，林念站在她对面。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林念走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年级主任看着她。“后面还有一段。”他又点了一下。 画面里，林念离开后，季时序站在原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画面切到花园外围的一条小路，几个女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和林念离开的方向完全相反。画面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连廊上。 季时序看完，抬起头。“就这些？” 年级主任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念妈妈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尖：“就这些还不够？我女儿说就是你打的！她还能冤枉你？” 季时序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年级主任。“我没打她。我路过，看见她被几个人围着，帮她解了围。然后她问了我几句话，就走了。”她顿了顿，“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那她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腿是怎么断的？”林念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是你打的，监控也拍到你们在一起——” “监控也拍到我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季时序的声音还是很平，“她离开之后，我回了教学楼。那几个女生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她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年级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念。林念坐在轮椅上，一直低着头，从季时序进来就没抬起来过。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林念，”年级主任的声音放柔了一点，“你再说一遍，当时的情况。” 林念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看了季时序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就是她……是她打的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时序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缠着纱布的额头，打着石膏的腿。她想起三天前，花园里那个低着头被围住的女生。想起她抱着书跑掉的背影。想起她说“谢谢你”。 她看了林念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情绪。“他们是谁，答应给你多少钱？” 林念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嘴唇在发抖。她看着季时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恐惧，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季时序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么平。“或者，需不需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林念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她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手从衣角上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季时序看了她最后一眼，收回目光。她转过身，看向年级主任。 “主任，”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打她，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麻烦您不要告诉沈总。” 年级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季时序转身往门口走。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一片的亮。季时序站在那里，把手插进口袋里。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沈青禾的消息框里，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沈青禾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每天晚上回来都过了十点，有时候在书房一待就到凌晨。上次被人堵在卫生间的事已经麻烦过她了，这次——她不想再让她分心。这件事她自己能解决。她关掉手机，放回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第55章 我没打她（二） 从办公室出来，季时序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找乔言心她们。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不急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又滑下去。 路过教学楼拐角的自动贩卖机时，她停了一下，投币，买了一罐冰咖啡。铁罐从出口滚出来，带着一层冷凝的水珠。她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她微微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三口。一罐见底。她把空罐子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校园里很安静。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模糊的口令声。季时序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花园外围的小路慢慢走。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抬头看——花园入口的监控杆上，一个球形摄像头微微转动着。她停下来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拐角处，教学楼外墙的角落里，另一个摄像头对着花园的方向。她站在那个位置，顺着摄像头的角度往回看，确认它拍到的范围。 她又走了几步，拐进那天林念离开的那条小路。两侧是灌木丛，头顶是梧桐树的枝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地看过。她走到小路尽头，停下来，抬头。没有摄像头。她站在那里，看了看四周——左边是花圃，右边是实验楼的围墙，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再往前就是学校侧门的方向。这条路是监控盲区，年级主任说过。 季时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沿着林念离开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从连廊到小路，从小路到空地，从空地到侧门。走到侧门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扇关着的铁门。铁门上有一把小锁，已经生了锈，旁边是刷卡进出的小门。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那罐被她捏扁的冰咖啡还在里面。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穿过花园，走过连廊，回到教学楼前。 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和她三天前路过时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把手插在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然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老位置。车身低调，漆面沉稳，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车旁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目光警觉。看见季时序出来，两人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拉开后车门。 季时序走过去，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季时序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 “回老宅。”她说，声音很淡。 前排副驾驶的安保人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汇入车流。季时序看着窗外，校园的围墙、梧桐树的树冠、花园的一角，在车窗外一一掠过。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今天学校的事，”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淡，“不管你们听见多少，都不许告诉沈叔和沈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副驾驶的安保人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季时序对上他的目光，语气不急不慢，但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我自己会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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