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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 苏冷青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瓦房,屋檐下挂着灯笼,但灯笼是白的,没有字,像一张张沉默的脸。店铺刚开门,门板一块块卸下,露出里面的货物——绸缎、瓷器、药材,还有…粮食。 粮食是陈的,麦粒发黄,夹杂着碎石子。苏冷青皱眉,这和桃花镇的粮,天壤之别。 "京城的粮,"苏盼雪在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陈粮。新粮…在仓里,不拿出来。" "为什么?" "等涨价,"苏盼雪说,"粮商囤着,等冬天,等灾荒,等…人饿死。然后,高价卖。" 苏冷青的手指攥紧车帘。她想起系统仓库里的存粮,想起农场里两分钟成熟的小麦,想起…那些她可以轻松解决、但如今无法触及的饥饿。 "阿青,"苏盼雪握住她的手,"别想了。我们现在…没有系统。只能…一步一步。"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高耸,像一道峡谷。阳光被切割成一条细线,落在车辕上,像一道金色的伤口。 "这里…"苏冷青皱眉。 " shortcut,"苏盼雪说,"王周氏教的。京城的街道,明着走,要绕半个时辰。暗着走…一刻钟。" "暗着走?" "对,"苏盼雪指向巷口,"前面,是…李相府的后门。" 苏冷青愣住。她看向巷口,果然,一扇朱漆大门,门环是铜的,但磨损了,像一张被啃过的脸。门缝里,隐约可见里面的庭院,假山、流水、还有…一棵银杏,比别院的更大,更黄。 "李相…住这儿?" "住这儿,"苏盼雪说,"他的门生,他的党羽,他的…耳目。我们每日上朝,从他门前过,他…看着。" 苏冷青的手指发白。她想起昨日朝堂上,李相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墨。原来,他每日看着她们经过,像看着两根刺,扎在眼里。 "小雪,"她低声道,"我们…被盯着。" "一直被盯着,"苏盼雪说,"从进京第一日,就被盯着。但…盯着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走。" 她握紧苏冷青的手,"走。光明正大地走。让他看,让他习惯。" 朝堂上,今日无大事。 但无大事,才是最大的事。李相党羽,开始发难。 "太后,"一个年轻官员出列,穿着绿色的官袍,袖口绣着鹭鸶——六品,李相的门生,"臣有本奏。" "说。" "苏司农的农政司,"年轻官员拱手,"近日颁布'新种法',要求京城近郊的农户,改种'甜菜'。臣以为…不妥。" "不妥在哪?" "甜菜…是西洋种,"年轻官员说,"农户不熟,恐减产。而且,甜菜榨糖,与…与江南的蔗糖争利。臣以为,祖宗之法,因地制宜,不可…强行改种。" 苏冷青出列。她今日穿着司农的官服,青色的,袖口绣着禾苗。她不会穿,苏盼雪帮她整理的,束带、佩玉、笏板,像包装一件礼物。 "这位大人,"她开口,声音平静,"甜菜是西洋种,但…耐旱、耐盐、高产。京城近郊,土地贫瘠,种麦减产,种甜菜…翻三倍。" 她顿了顿,"而且,甜菜榨糖,不是与蔗糖争利,是…补蔗糖之不足。江南水多,宜蔗;北方地旱,宜甜菜。各尽其能,各得其所。" 年轻官员愣住。他没想到苏冷青…懂这些。 "苏司农,"他反驳,"但农户…不愿改。祖宗传下来的,种麦、种豆、种…" "祖宗传下来的,"苏冷青打断他,"还有'女子不得干政'。但如今,我站在这里。规矩…是人定的,也能…人改。"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帘后传来太后的笑,像一块裂开的玉。 "好,"太后说,"人改。苏司农,你的'新种法'…哀家准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亲自去近郊,教农户。不是下命令,是…下地。让李相的人,看看…你怎么种。" 苏冷青愣住。下地?亲自?没有系统,没有农场,只有…双手? "民女…遵旨,"她说。 退朝时,天已经变了。 清晨的晴朗,被一层灰云遮住,像一张被弄脏的脸。风大了,银杏叶落得更急,像金色的雨。 苏冷青和苏盼雪走在宫道上,笏板平胸,步伐一致。但苏冷青的手指,在发抖。 "阿青,"苏盼雪低声道,"你…要去近郊?" "要去,"苏冷青苦笑,"没有系统,没有种子,没有…营养液。只有…双手,和…嘴。" "嘴?" "教,"苏冷青说,"教他们怎么种。但我…自己都没种过甜菜。系统里的,是点一点,等两分钟。现实的…要翻地、要播种、要浇水、要…等。" 她顿了顿,"等三个月。三个月,我能等吗?李相能等吗?太后…能等吗?" 苏盼雪沉默。她看着宫道两旁的银杏,叶子还在落,像时间的碎片。一片叶子,从发芽到变黄,要多久?三个月?六个月?
第54章 "阿青,"她突然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 "对,"苏盼雪说,"我是司织,管织造。但织造…也需要原料。甜菜的渣,可以纺布。我去…找由头。" 她看向苏冷青,眼神明亮:"而且,我…想看你种地。不是系统里的,是…真正的。弯腰、流汗、等…三个月。" 苏冷青看着她,很久。然后笑,笑得眼眶发红。 "好,"她说,"一起。去近郊,种地。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我们。" 近郊的田,和桃花镇的不同。 桃花镇的田,是绿的,湿润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近郊的田,是黄的,干裂的,风一吹,尘土飞扬,像一面黄色的旗。 苏冷青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土地。农户们围在四周,眼神警惕,像一群被惊扰的兽。他们不信她——一个女子,京城来的,说能种出甜菜? "苏司农,"一个老农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地…种了三十年麦,没种过甜菜。您…确定?" "不确定,"苏冷青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她脱下官靴,挽起裤脚,踩进田里。泥土干裂,像老人的皮肤,踩上去,碎屑飞溅,像褐色的雪。 她弯腰,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没有桃花镇的海腥味,没有系统的提示音,只有…土味,干燥的,苦涩的,像一种古老的呼吸。 "这土…"她皱眉,"缺肥。要…沤肥,要…翻耕,要…浇水。" "没水,"老农说,"井深,打水难。天旱…三个月了。" 苏冷青的手指发白。没有系统,没有天气控制,没有…一键灌溉。她只能…看天,等雨,或者…挖渠。 "挖渠,"她说,"从河那边,挖渠过来。我…画图纸。" 她看向苏盼雪,后者已经取出纸笔,蹲在田埂上,开始画。她的笔尖沙沙,像春蚕吃桑叶,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河到田,从远到近。 "这样?"苏盼雪抬头。 "再宽一点,"苏冷青说,"坡度…缓一点。不然,水流太快,冲了田。" 苏盼雪修改,笔尖移动,像一条游动的鱼。农户们围过来,看着那张纸,眼神从警惕,变成…好奇。 "这…能行?"老农问。 "能行,"苏冷青说,"在桃花镇,我们挖过蓄水池。比这大,比这深。水…存住了,鱼…养活了,田…灌饱了。" 她顿了顿,"但…要人手。要锄头,要铁锹,要…时间。" "我们有人手,"老农说,"但…没铁锹。铁…贵。" 苏冷青沉默。她想起系统商城里的锄头,2000金币一把,她买过,用过,如今…无法触及。 "我…想办法,"她说。 回城的路上,马车颠簸。 苏冷青靠在车厢壁上,浑身酸痛。她今日弯腰太久,翻地、抓土、画渠,腰像断了一样。苏盼雪在旁,用帕子替她擦汗,"阿青…" "没事,"苏冷青苦笑,"只是…不习惯。系统里,点一点就好。现实里…要一天。" "一天,"苏盼雪说,"但…是真的。你今日翻的土,是真的。你画的渠,是真的。农户们…看见了。" 她顿了顿,"他们开始信了。因为…你和他们一样,弯腰、流汗、等…三个月。" 苏冷青看着她,月光从车窗漏进来,落在苏盼雪的侧脸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小雪,"她轻声道,"系统…部分恢复了。可以看,不能用。我今晚…进去看看,有没有…甜菜的资料。" "资料?" "对,"苏冷青说,"系统里有'图鉴',记录各种作物的习性。我…看看甜菜,在现实里,怎么种。" 她握紧苏盼雪的手,"然后,教你。我们一起…教农户。" 当夜,苏冷青进入农场。 系统还是灰色的,按钮无法点击。但她可以查看"图鉴"——甜菜的页面,详细记录着:耐旱、耐盐、喜凉、需肥… 她一条条看,一条条记。没有系统帮助,她用笔抄,用脑子背,像前世考试前夜的学生。 "宿主,"小农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但清晰,"检测到宿主…在努力学习?" "在学习,"苏冷青说,"没有系统,只能…靠自己。" "宿主…"小农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像某种…感动?,"系统休眠期间,宿主…成长了。本农场…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宿主从'依赖'到'独立'的过程,"小农说,"这是…22世纪的设计目标。让宿主…不依赖系统,成为…真正的农人。" 苏冷青愣住。然后笑,笑得眼眶发红。 "好,"她说,"记录。等我醒了,给我…奖励。" "一定,"小农说,"宿主…加油。"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苏冷青退出农场,睁眼时,苏盼雪已经睡了。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渠图",像攥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苏冷青轻轻取出图纸,放在床头。然后,她躺下,面向苏盼雪,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洒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银霜。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好梦——也许是梦见甜菜发芽,也许是梦见渠水流淌,也许是梦见…她们一起,在田里,弯腰、流汗、等三个月。 "小雪,"苏冷青轻声道,"谢谢你。陪我…从系统里,走出来。" 她握紧苏盼雪的手,没有拉钩,没有说一百年。只是…握着,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像握着…整个秋天。 远处,李相府。 李相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落叶。他的门生,今日朝堂上的年轻官员,跪在身后。 "老师,"门生说,"苏冷青…去近郊了。亲自下地,教农户…挖渠。" "挖渠?"李相笑,笑得像一块裂开的铁,"没有系统,没有凭空取物,她…只能挖渠。挖吧,挖三个月,等冬天,等…甜菜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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