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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里面静悄悄一片,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僵持,还是战斗已经结束? ——没关系啊。 ——我是鬼,鬼又死不了第二次。 崔楚西的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 我没再犹豫,握紧刀柄,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始料未及。 那白影——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衣着素白,料子却极好,头上戴着一顶垂纱帷帽,把面容挡了个严实。 她背对着大门,一手反剪着崔楚西的双手,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而崔楚西竟一反常态地安静,连挣扎都没有。 听见动静,那女人平静地回过头,帷帽下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清神情,却对我的到来毫不意外。 “把她放下!” 眨眼间,刀尖已行至那人眼前。 崔楚西的脸被她挡得严严实实,我无法判断状况,但已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挥刀直刺她的后心。 女人身形一晃,侧身避过。 刀刃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只削下几缕白纱。 她退开半步,仍揽着崔楚西,帷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一击未中,我没有收势,借力拧身,刀锋横掠,直扫她腰际。 女人仍揽着崔楚西,脚下却如行云流水,向后滑开半步。刀尖擦着她的衣带掠过,带起一阵风,帷帽上的白纱轻轻扬起,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我又进一步。 她退无可退,背脊抵上墙壁。 我腕转翻挑,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她箍着崔楚西的那只手。 屋内空间狭小,这一刀她避无可避。我打定主意要救出崔楚西,若她执意不放手,伤的只会是自己。 可那女人非但不躲,反而弓身将崔楚西死死压进怀里。 我心头一凛,硬生生拧转刀势。刀刃擦着崔楚西的后背掠过,锋刃向上,削下半边帷帽。 轻纱落地,我也终于得以看清这人的样貌—— 乌眸细眉,眼尾上挑,鼻梁有一点小痣,像一幅极淡的工笔画。 我识得她。 万云仙庄,宋辞。 咚的一声,怀里的艳史落了地。 · 场内一片哗然。 纱帘落地的瞬间,那张脸暴露在众人眼前——白纱之下,眉眼温婉,正是宋辞。 “银簪仙子?!怎会是她?” 万云仙庄的医修们最先炸开。宋辞执教多年,在场大半徒生都与她有过交集。此刻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怎会出现在魔尊的记忆里? 那鬼修与她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本艳史里为何会出现鬼修的名字? 疑问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医修们本就云里雾里,此刻更是心乱如麻,登时乱作一团。 晗靖盯着画卷,攥紧拳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鹤从丹面色铁青。耳羽紧敛,先前宋辞所有的“不自然”在这一刻尽数串联,可她没有半分释然,反而坠入更深的迷雾。 “噌——” 剑鸣清越,一道凌厉的剑意脱鞘而出。 烈风在这堕魔山顶骤起,卷得衣袂猎猎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霍萧云拔剑而立,剑尖直指场地中央,寒光如霜。 而宋辞,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结界之前,淡青衣角上绣着竹叶,在狂风中屹立。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山顶相向而立。 霍萧云嘴角向下,眉头压得很低,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我,你有何目的?” · “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看着她,刀尖与宋辞的眉眼不过一寸。 摩挲着崔楚西的衣襟,那女人忽的笑了,她嗓音轻柔柔的,却透着一股癫狂,无端让我起了一身恶寒。 她抬眼看向我。 “我才是要问你。” · ——“我才是要问你,霍剑君。” 宋辞抬手,指尖轻抚结界表面,激起层层涟漪。 魔尊递给她一个不太认同的眼神,又心知肚明这人不会停手,叹了口气。 宋辞轻笑一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来人。 霍萧云头疼欲裂,识海的封印隐隐有裂开的预兆。 她持剑的手微微发颤,万千剑意全靠一口气撑着,但对于一位手无寸铁的医修来说,这一击仍是滔天的洪水。 可宋辞毫不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面上笑意未减,像位天真的稚儿一般发问: “你为什么——” · “你为什么——” “要用‘岑玉’来称呼自己呢?” “晗光殿下。” · “你为什么,分不清自己的‘师妹’呢?” “霍萧云。” ——画卷内外,声音重叠。 刀与剑,同时坠落。 第25章 宫变 一片混乱中,窥心镜光芒大作,画卷一幕幕回退,最终,停靠在一切的开始。 · 仙历2967年。 这一年,龙域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龙族第三十六代王,怀明王久病不愈,在榻上告别了尘世。 其二,东贤亲王以“幼王难当大任”为名,联合诸王,举兵谋反。 那夜,龙宫上下五千余名仆侍尽数被困,如笼中之兽,待人宰割。 兵临城下,龙后摩巧那自知避无可避,她最后一次亲吻了爱人冰冷的脸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追兵赶到时,她已立在宫门前。风卷起破碎的外袍,角冠红得像火。 “王嫂,陛下已去,骞儿尚幼,你一个人要如何支撑这偌大的龙域?不如……交由兄弟姐妹们打理。” 东贤亲王缓步上前,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龙族的未来做打算,可又有谁不知他的心思呢? 摩巧那没有回答。 她环视诸军,忽的笑了,笑声清朗,眸子里的悲切尽数褪去,只剩满眼的坚韧。 她接过侍从手里的长枪。那一刻,众人才想起——她不只是龙后,更是功名赫赫的秀鳞将军。 可将军没了兵,又能做什么呢? 东贤亲王勾了勾嘴角,“糊涂啊王嫂,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骞儿的。” 摩巧那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面对诸王联军,她知道此战必败,可她毫无畏惧。 因为她早已将两位所爱之人送了出去。 僻静的山林里偶有鸟鸣。 年幼的龙子自暗道逃生,怀里紧紧抱着一枚龙蛋。 夜晚太黑,他看不清脚下的路,被枯死的藤蔓绊倒,从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 浑身都在痛。可他来不及顾自己,连忙翻身去看怀里的蛋。 只一眼,泪水便涌了出来。 ——蛋壳上,裂了一道缝。 他明明护得那样紧,可它还是碎了。 “啊……” 压抑的哭声还没出口,就被什么止住了。 一只小手,费力顶开了厚重的蛋壳,从里面探了出来。 晗骞怔怔地伸出手指,然后被紧紧攥住。 这不是碎裂。 是新生。 “可,妈妈还没有为你留下名字。” 叛军的火把点燃了垂落的纱帘,汹涌的火势将夜色撕裂,像一道光,落在那只小小的手上。 也映在龙子迷茫的眼中。 “光。” 他轻声说。 “你叫光,好不好?” 小手紧了紧,做出了回应。 · 榆树村最近有件新鲜事。 有户人家从外面搬了进来,这对十来年都没什么变化的村子来说,可是个大新闻。 “好像是对小夫妻,个儿都挺高,还带个老娘。” 卖豆腐的李姐一边赶着苍蝇,一边和街坊闲聊,“我听我三姑奶说,东边发旱灾,正闹饥荒呢,估摸着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 “真的假的?从东边走到咱这儿可不近。”隔壁的胡四儿不大相信。 榆树村在北境最西,这俩人还带个颤巍巍的老娘,得走多久才能到啊。 李姐拍拍胸脯,“包是真的,有一回那男的来我这儿买豆腐,他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肯定不是这边的人。” “李姐,来五文钱豆腐,要嫩点的。” 聊的正兴起,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姐一看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哟,这不是小阿光吗,晚上又做豆腐吃啊?” 女孩点了点头,“哥今晚做豆腐汤。” 李姐把切好的豆腐递过去,她踮起脚把铜板放在台子上,转头就走了。 阿光这小孩平日上蹿下跳惯了,头一次见她这么安分,装小大人一样。 胡四儿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奇了,“今儿是怎么了,不言不语的。” “和她哥闹别扭了吧,小孩嘛。”李姐没太放在心上,“你别说,平常她捣乱的时候我光觉得火大,这么一安静下来,倒真觉得小阿光长得好看。”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一双眼睛就这么圆溜溜地仰头看着,让她难得恍惚一下,差点忘了这张脸的主人曾经追着村里的老狗到处跑,后面还上了房顶,妥妥一个混世魔王。 “是啊,这兄妹俩长得都俊秀。”胡四儿咂咂嘴,“第一次见她还是个皱巴巴的小不点呢,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 “不过就是个头不太高。也是,一天天净吃你家这豆腐去了,能长多大个儿。”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苍蝇拍。 阿光拎着豆腐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和村民想的不一样,她没跟哥哥吵架,只是心里揣着事。 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把房子修在她家后面,离得很近,平日总能看见那三人走动的身影。 这其实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榆树村就这么大,村民报团取暖,都把房子修在一起,有时阿光站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隔壁连翠在田里割草。 可那种感觉,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阿光的脑袋也想不出来。 起那户人刚进村的时候,阿光正蹲在村口逗猫,看见背着大包小裹的女人,还给人指了路。 那女人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阿光塞了两块糖。 阿光没吃过那么甜的糖,当时只觉得这人心真好。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一样了呢? 阿光踢了一脚,道上的石头飞出去很远。 是某天清晨,她照常在院子里打拳,那是哥哥教她的,说是防身用。 她打完一套,起身的时候向后撇了一眼,那家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好像在看她,眼睛里还含着泪。 从那时起,阿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又像是错觉,毕竟他们只是站在自己院子里。 她今天没忍住,跟哥哥说了这事。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塞给她钱,叫她去买豆腐。 哥哥……对了!哥哥就是想支开她!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要是被那户人家欺负了怎么办。 阿光想通其中关窍,也不走正经路了。她把豆腐绳叼在嘴里,翻身一跃上了屋顶,在房田间闪转腾挪,愣是没踩掉一片瓦,没踩倒一颗苗。 远远看见哥哥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家院子里,阿光这才稍稍放下心,加快速度奔去。 灵巧地跳下,阿光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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