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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愿闷在枕头里,声音细若蚊蚋:“嗯……没事,你们去吧。” 池回年懂事地点点头,不再多追问,重新牵好卡卡,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姐姐不许再欺负阿愿了!” 说完便带着大狗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林愿才闷闷地捶了下身边的人。池屿世低笑着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戏谑与温柔:“这下,算是被抓包咯?” 第37章 “那……要不要我给你生个孩子?” 林愿被她逗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瓮声瓮气地嘟囔:“走开啦。” 池屿世顺势倾身靠近,目光含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那……要不要我给你生个孩子?”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林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要。” “可我很乐意的。”池屿世不依不饶,眼底笑意更深 “不要啊!”林愿又羞又窘,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门外,“快去端饭!我饿了。” “好的。”池屿世爽快应下,不再逗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脚步轻缓地走出房间。 夜色沉落下来,阿姆斯特丹的冬夜静谧又清冷。 屋内暖意融融,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隔绝了室外的寒凉。林愿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睡袍,腰间随意系着系带,又随手捞了条厚实的深色围巾绕在颈间,堪堪护住微凉的脖颈。 睡不着,她轻手轻脚推开后院的木门。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轻柔地拂在脸颊,消解了屋内积攒的暖意,也让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后院种着几株白梅,正值盛放时节,皑皑白雪簌簌落在素白的花瓣上,梅雪一色,清清冷冷的枝桠映着异国他乡的深蓝夜空,雅致又孤凉。 细碎的雪片悠悠扬扬飘落,落在发梢、肩头,悄无声息地积起薄薄一层白。 林愿拢了拢围巾,仰起头看着漫天落雪,呼出的白雾转瞬被冷风吹散。阿姆斯特丹的雪温柔又安静,不像国内的风雪那般凛冽,却莫名勾出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旧事。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撞进一个名字——张璟澜。 那是她小学时懵懂心动过的第一个人,也是彻底毁掉她年少纯粹、逼得她彻底扭转取向,让她从此再也无法对异性产生半分好感的噩梦。 年少的她怯懦又敏感,生长在规矩森严的,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不懂何为情爱,只觉得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是少年时光里最耀眼的光。她小心翼翼藏着那份笨拙又纯粹的喜欢,不敢声张,不敢表露,以为藏得隐秘,无人知晓。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心意,最终变成了对方肆意践踏、拿来取乐的把柄。 张璟澜很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带着周遭的同学肆意霸凌她、羞辱她。他从不遮掩自己的轻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捏她的软肋,肆意使唤她,把卑微的喜欢当成笑话四处宣扬,更是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最让她刻骨铭心的,是他曾经轻佻又残忍的话语和指令。 他当着一众围观哄笑的同学,漫不经心地抬着下巴,语气极尽嘲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你就当我的狗好了。” 那时候的她年纪太小,无力反抗,羞耻、难堪、委屈、绝望层层叠叠将她包裹。她被迫听从他的差遣,被他随意使唤、肆意取笑,那份纯粹的心动被碾碎成泥,变成了贯穿整个童年的屈辱与阴影。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彻底对男性这个群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好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抵触与厌恶。 是张璟澜亲手毁掉了她对情爱最初的所有幻想,逼得她一步步封闭自己,再也无法接纳异性,最终彻底偏向了同性。 漫天落雪依旧轻柔,落在白梅花瓣上,簌簌有声,可林愿的心底却骤然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怒火。 时隔多年,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屈辱,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她刻意尘封。此刻被风雪勾起,尽数翻涌上来,烧得她胸腔发闷,又怒又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年少纯粹的心意要被如此践踏?凭什么她要平白承受数年的霸凌与羞辱?凭什么那个人肆意作恶、毁掉她的童年,如今却大概率岁月安稳、顺遂度日,从头到尾没有付出过半分代价? 恨意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她指尖微僵,连落在肩头的落雪都变得寒凉刺骨。 太不值,太憋屈,也太不甘了。 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放下过这段过往。从前年纪太小、太过弱小,只能默默隐忍承受,可现在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怯懦无助的小女孩了。 林愿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紧实的拳头,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温柔的底色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 她要报仇。 凭什么作恶者安然无恙,受害者要困在过往的阴影里一辈子? 张璟澜欠她的,欠她的尊严,欠她的童年,欠她被彻底摧毁的纯粹与心动,她一定要一一讨回来。 清冷的风雪里,少女静静立在梅树之下,周身温柔的气息尽数敛去,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决绝。 夜色静谧,落雪簌簌。 心底翻涌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沉淀,身后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晚风携着淡淡的冷香漫过来,是池屿世独有的气息。 她应该是收拾完家务,迟迟没看见人,便循着踪迹找来了后院。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柔低沉的嗓音在雪夜里轻轻响起,带着哄人的倦意:“外面风大,回屋睡觉了,好不好?” 林愿背对着她,立在落雪的梅树下,指尖还残留着攥拳的凉意,满心的愤懑与不甘还堵在胸口。 她没有应声,一动不动,任由细碎白雪落在围巾上、睡袍肩头,寂静得像是融进了这片清冷的雪夜里。 池屿世察觉出她的沉默,脚步放得更轻,缓缓朝她走近,想要伸手去揽住她微凉的肩头。 可就在她距离自己咫尺之遥时,林愿忽然弯下腰,随手拢起地上一团松软的新雪,快速捏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手腕轻巧一扬—— “咻”的一声。 雪球不偏不倚,轻轻砸在了池屿世的肩头,雪沫簌簌炸开,沾了薄薄一层在她深色的衣料上 预想里沉重的戾气、郁结的难过,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打闹里,骤然烟消云散。 林愿憋了许久的情绪尽数松开,仰头弯眼,清脆的笑声瞬间洒满寂静的后院,清亮又鲜活,在落雪声里格外动听。 她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眉眼弯弯,方才眼底的冷冽决绝荡然无存,只剩少年人鲜活又狡黠的灵动。 池屿世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看着眼前笑得肆意张扬的小姑娘,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一声。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落雪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她望着雀跃不已的林愿,拖长了语调,带着满满的宠溺与纵容,低声唤道: “宝贝——” 林愿还在捂着嘴笑,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郁早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玩闹冲得一干二净。 庭院围栏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带着点愤愤不平的女声。 刑月披着厚外套,头发随意抓了两下,显然是刚从隔壁客房跑出来,探头一看院子里的两人,当场不乐意了: “好啊!大半夜偷偷打雪仗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啊!”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跨进院子,脚下踩着薄薄积雪,动作飞快,根本不带瞄准思考的,随手从地上胡乱薅起一大把雪,团都不团,直接扬手就砸。 漫天雪雾横飞,精准劈头盖脸砸向刚走到院门口、正准备看戏的塞莱斯特。 “啪”的一声,雪沫落了满头满肩。 塞莱斯特整个人僵在原地,金发上挂着细碎白雪,一脸无辜又茫然,哭笑不得地挑眉: “不是,打我干嘛??” 院里气氛瞬间爆笑起来。 林愿笑得更欢了,躲在池屿世身后探头看热闹,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秒,一直站在原地纵容看着林愿的池屿世,手腕轻抬,指尖利落一扬。 一枚大小适中、力道温柔的雪球精准飞出,轻轻落在塞莱斯特身前,雪絮炸开。 她姿态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淡淡开口: “林愿体寒,不能玩太久。” 言下之意很明显: 想玩,我陪你们玩 塞莱斯特:“……” 合着今晚全场就她一个冤种靶子是吧。 刑月乐得拍手大笑,立马又弯腰囤雪,摩拳擦掌: “行!那我们欺负你!” 院子里的雪仗彻底乱作一团,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欢声笑语揉碎在静谧的冬夜里。 塞莱斯特彻底摆烂,不再躲闪,随手团着雪球反击,干脆加入战局,不再做那个无辜的冤种靶子。刑月攻势最猛,左右开弓,雪球接二连三飞出,场面热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几个人闹得兴起,早没了起初的分寸,兜兜转转,最终战火还是烧到了一直躲懒看戏的林愿身上。 谁都敢往林愿身上丢两下,其中最准、最稳、正中目标的,偏偏是口口声声护着她的池屿世。 一枚轻飘飘的雪球不偏不倚,精准砸在林愿的后背心,雪沫顺着睡袍的布料缝隙钻进去,带来一阵细碎的凉意。 林愿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眉眼瞪圆,又气又好笑地扯着调子喊:“池屿世!”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被偷袭的控诉,软糯又有力度。 池屿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笑意,抬手轻抬,语气坦荡又无辜,慢悠悠哄道:“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刑月眼疾手快,攥着个沉甸甸的雪球,反手就精准塞到林愿手里。 “拿着!报仇!” 林愿下意识接住,掌心瞬间被坠得微微下沉。这雪球沉甸甸的,和刚才轻飘飘的雪团完全不一样,分量格外不对劲。 她疑惑地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紧实的雪团,反复掂量了两下,狐疑地抬眼:“这里面包石头了?” 刑月笑得一脸狡黠坦荡,毫无愧疚,大大方方点头:“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还准备继续装无辜、温柔哄人的池屿世:“????” 瞳孔微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从容淡定彻底清零。 她盯着林愿手里那个沉甸甸、明显裹了硬物的雪球,再看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刑月,瞬间不敢乱动弹了。 这哪里是打雪仗,这分明是奔着精准报复来的。 晚风簌簌落雪,院子里瞬间安静一瞬,只剩下池屿世满头的问号,和林愿眼底瞬间亮起的、跃跃欲试的报复光芒。 沉甸甸的雪球被林愿稳稳举在手里,她睁着澄澈的眼睛,定定望着面前神色错愕的池屿世。 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本就没什么准头,又舍不得真的砸疼对方,这颗包着石头的雪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扔中。 手臂轻轻一扬,雪球带着轻飘飘的力道飞出去,擦着池屿世的身侧落空,滚落在厚厚的积雪里,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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