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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眼底满是疼惜。抬手掖了掖被角，将漏在外面的肩头仔细裹严实。 就这么静静相拥着，任由时间慢慢流淌。屋外寒风簌簌，屋内却暖意融融，仿佛能将所有病痛与阴霾，都隔绝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之外。 第39章 小姨 又休养了一周有余，林愿才算彻底摆脱了缠人的感冒，脸色慢慢透出几分红润，精神头也全然回来了。压在身上的酸软、昏沉一扫而空，闲不住的性子立刻显露出来。 刚能下床走动没两天，她就天天念叨着要出门逛街，眼里满是雀跃。连日阴雨过后气温一路走低，阿姆斯特丹的寒风刮得愈发凛冽，走在外面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池屿世瞧着她刚好利索的身子，哪里肯让她再吹冷风受凉。 “外面太冷，别出去折腾了。”池屿世端来一杯温水，笑着拦下跃跃欲试的人。 林愿垮了垮脸，不依不饶地拽住她的衣袖晃了晃：“可是我想买新衣服嘛，天冷了好多东西都缺。” 池屿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把手机递到她手里：“想选东西就在手机上挑，足不出户也一样。” 她挨着林愿坐下，指尖点了点屏幕，耐心叮嘱：“地址直接选国内老家那边，现在先看好款式、挑好尺码，等我们之后动身回去，包裹也差不多到了，到家就能穿，刚刚好。” 林愿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捧着手机蜷在沙发里翻找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会儿指着白色的针织衫，一会儿看中厚实的外套，嘴里还时不时跟身旁的人念叨两句，叽叽喳喳的模样，彻底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池屿世就坐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帮她参考款式，偶尔提醒两句面料厚薄，任由她抱着手机挑得不亦乐乎。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挑选新衣的细碎欢喜，漫在了一室温柔里。 日子过得闲散又惬意，刑月和塞莱斯特早在林愿身体好转前就先行返程了。巧的是刑月家正好就在林愿老家对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来往格外方便。 这天林愿正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挑衣服，聊天软件突然弹出消息提示，点开一看，是刑月发来的一连串图片和短视频。 画面里是几只圆滚滚的奶狗，挤在院子的棉垫上，毛茸茸的一团团，正是之前家里那只土狗新产下的幼崽。小家伙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歪歪扭扭地爬来爬去，时不时发出细细软软的哼唧声，憨态十足。 刑月还附带了语音，语气兴冲冲的：“快看快看！咱家狗子生崽啦，一窝好几只，个个都肥，就隔着条街呢，等你回来就能亲手撸啦！” 林愿看得眼睛发亮，原本还在纠结款式的心思瞬间被这群小奶狗勾了过去，手指反复放大画面，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侧过身把手机递到池屿世眼前，兴冲冲地分享：“你看，小狗崽，好小一只，傻乎乎的” 池屿世低头扫了眼屏幕里挤作一团的小家伙，眉眼漾开浅淡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画面里最肥的那只奶狗：“看着倒是讨喜。等我们回去，正好能陪着玩。” 林愿指尖点着屏幕，挨个翻看照片，嘴里碎碎念着，一会儿说这只毛色好看，一会儿又觉得那只模样最乖巧，满心都是期待。挑衣服的事暂且抛到脑后，满心都盼着早点回国，去对面院子里摸摸这些可爱的小生命。 看着视频里圆滚滚的小狗，再想到已经寄回老家的一堆包裹，林愿归心似箭，整个人坐不住了。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拉着池屿世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好想现在就回家拆快递啊！” 池屿世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打趣：“傻宝贝，今天才刚下单，快递哪能这么快就到呢。” 林愿瘪了瘪嘴，没再执着快递，转而念叨起别的，眼神亮晶晶的：“我奶奶肯定把糍粑都打好了。” 其实她并不偏爱糍粑的口感，可就爱上手滚糍粑粉，黄白的粉末沾在手上、裹在糍粑上，玩起来格外有意思。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里就痒得不行。 “明天再动身，好不好？”池屿世放缓语调，柔声哄着，“今晚好好歇息，明天一早出发，不急这一时。” 话音刚落，林愿立刻应下，动作麻利地掀开被子下床：“行！那我现在就开始收拾衣服。” 她脚步轻快地奔向衣柜，完全没了前几日病恹恹的样子，伸手就去扯衣架上的衣物，一门心思忙着整理行装，满心满眼都是归家的欢喜。 忙活大半宿，行李总算收拾完毕。池屿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林愿那只收拾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当场静默下来。 箱里清一色都是亮眼的穿搭，剪裁别致的鱼尾裙铺在上面，一旁赫然摆着一双红底高跟鞋，衬得格外惹眼，和严寒冬日实在不搭。 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要这么……精致吗？” 林愿正弯腰理着零散的小物件，头抬也没抬，说得理直气壮：“没事，厚羽绒服全都塞你箱子里就行。对了，别忘了带上你的皮衣，我回去要穿。” “你是不懂了吧，”她直起身子，眼里满是兴致，“小山村景色好，特别出片，当然要穿得好看些。还有你的风衣、冲锋衣，通通都带上，我都想试试。” 池屿世被她这贪心的模样逗乐，故意拖长语调打趣：“那我的睡衣，你要不要也穿？” 林愿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衣料，一脸坦然：“我身上不就穿着嘛。” 这话一出，池屿世顿时恍然大悟，无奈地扶了扶额：“难怪我翻遍屋子都找不到睡衣，原来被你顺手穿走了。” 林愿吐了吐舌头，抿着嘴偷笑，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转身又去清点剩下要带的东西，心里早已经开始畅想回乡拍照玩乐的日子。 翌日清晨，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林愿早早站在登机口旁等候，身上松松垮垮罩着池屿世的长款风衣，衣摆垂落至小腿，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池屿世提着两个行李箱快步走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脚步一顿，立刻看出了端倪。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风衣的衣料，眉头微蹙：“怎么又穿我的？这件料子很薄，不抗风。” 林愿拢了拢衣领，眉眼弯起，满不在意地晃了晃身子：“我不冷就行，穿着舒服。” 清晨的机场透着凉意，可她裹得严实，半点畏寒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把这件风衣穿出了别样的随性。池屿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脖颈处的立领再往上扯了扯，尽量帮她挡好风。 “真是拿你没办法。”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动作里却全是细致的照料。 飞机平稳升空，穿过层层云层，窗外是澄澈干净的万里晴空。机舱里温度适宜，暖意融融，旅途的疲惫被归家的雀跃冲淡大半。 林愿靠着座椅，侧头看向身侧端坐的池屿世，忽然兴致勃勃地要教她自家的家乡方言。 她凑到池屿世耳边，压低声音，认认真真科普：“等回了老家，见了我爸妈，你就跟着我叫。我妈妈，你叫麻麻。” 软糯的方言调子说得格外地道。 池屿世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轻轻点头：“好。” “我爸爸你就叫八八。”林愿接着教，一字一句耐心纠正发音，生怕她待会叫错闹笑话。 “好。”池屿世应声温顺乖巧，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纵容着她小孩子一样的兴致。 林愿想了想，又郑重补充了最重要的规矩，一本正经地叮嘱：“还有哦，平时家里长辈，单字喊就好。唯独我奶奶，你要是想喊，就叫磨磨。” 说到这里，她微微撇了撇嘴，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和惯有的随意：“她基本不说普通话，全程都是方言，你听不懂也没事，不用硬搭话，不用刻意理她就好。” 从小到大，奶奶古板寡言、规矩极多，也是家里最让她拘谨压抑的长辈，她下意识不想池屿世费心迎合、受半点拘束。 池屿世听出她语气里细微的疏离，没有多问，只是温柔颔首，字字应下：“好，我都记住了。” 她抬手轻轻握住林愿放在扶手的手，指腹温柔摩挲。 不管是什么称呼、什么规矩，只要是林愿说的，她都乖乖听着，尽数记牢，只为好好融进她长大的故土，走进她的岁岁年年 飞机落地，故土的暖风穿过航站楼，吹散了异国的寒凉。 两人推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家人。 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儒雅的男人正是林愿的父亲林尚德。而让池屿世瞬间怔愣的是，林尚德身侧并肩站着的老人，眉眼慈祥、气场沉稳，赫然是她许久未见的外公，池建华。 她完全没料到外公会特意赶来这里接机。 池屿世脚步微顿，下意识开口，带着几分意外的轻唤：“外公？” 池建华笑着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外孙女身上。 一旁的林尚德见状，立马开启了老友互怼模式，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较真，佯装打趣地抱怨：“我就说嘛，老池。我好不容易老来得女，你这三十多岁的外孙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两家离谱又奇妙的辈分乌龙。 池建华丝毫不慌，笑得从容，慢悠悠回怼回去：“谁让你生孩子生得这么晚？” 他拍了拍林尚德的肩膀，护着自家外孙女，句句有理：“屿世也还年轻，哪里大了？” 说着，池建华看向站在一旁、身形娇小的林愿，掷地有声地敲定最终辈分：“论辈分，屿世得叫阿意——小姨。” 空气瞬间安静两秒。 林愿懵懵地抬眼，转头和身边的池屿世对视一眼 眼底藏不住的错愕，混着点偷偷窃喜的小狡黠。 她抿了抿唇，憋着笑意，软软小小地试探着开口：“姐姐……不对，要叫小姨。” 话音刚落，池屿世耳根微热，又无奈又窘迫，飞快低头捂住她的嘴，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窘迫：“宝贝，闭嘴。” 堂堂年长数岁、成熟稳重的她，到头来，居然要叫自己的妻子小姨。 旁边两位长辈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笑得眉眼弯弯，看热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好好的接机场面，直接变成了大型辈分修罗场。 温热的接机大厅里，方才闹出的辈分乌龙还萦绕在几人之间。 池屿世耳根还带着淡淡的薄红，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自家外公，林愿躲在她身侧，憋着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偷偷抬眼瞟她。 池建华看得通透，怕两个孩子当真尴尬，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围，特意说得清清楚楚：“别听你尚子叔叔乱开玩笑。” 他看向池屿世，慢悠悠补了一句，彻底打消两人的别扭：“咱们两家只是世交，半点血缘关系没有，不用按那些老族谱瞎论辈分，都是他故意逗你们玩的。”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松快下来。 刚刚还较真打趣的林尚德闻言，轻笑一声，大度地抬手作罢，语气坦荡又随和：“行行行，老池头，我今天不和你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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