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了。”她轻声叹道,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不会再多想了。” 池屿世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她抬手顺着林愿的长发,一点点抚平她心绪里的波澜,唇角重新勾起温柔的弧度。 “这才乖。” 阳光依旧热烈,露台之上暖意融融。相拥的两人看着格外恩爱,可林愿垂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紧。 心底那处空缺,并没有因为妥协而消失。只是她清楚,往后漫长的时光里,她只能把这份小小的期盼,深深掩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再也不敢轻易展露半分。 而池屿世拥着怀中的人,望着远方绵延的天际,眼底满是安稳。 只要人留在身边,心总有一天,会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 入春的洛杉矶昼夜温差骤大,别墅里常年恒温,却挡不住林愿本就畏寒孱弱的身子。 连日来郁郁寡欢、心绪郁结,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这天清晨,林愿突发重感冒,高烧反反复复,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 池屿世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开车送她去私人医院输液。 纯白的病房干净清冷,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手背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林愿本就发冷的身子愈发僵硬。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泛白,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压抑。 来到这座城市的这些日子,她被极致的温柔圈养着,也被密不透风的爱意禁锢着。没有亲人,没有热闹,没有念想,日复一日守着一座空旷的别墅,守着满心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乖顺、妥协、不再言语,可心底的窒息感,早已堆积到了顶峰。 下午时分,工作上的紧急电话接连不断,碍于病房需要安静,池屿世再三看了眼昏睡般安静的林愿,低声叮嘱她乖乖躺着别动,拿着手机转身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接听工作电话。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走廊低沉的说话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远。 这是林愿被困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拥有独处的空隙,第一次没人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光亮,只剩积攒许久的疲惫与决绝。 输液瓶里的液体已经快要滴尽,针头处微微发胀。林愿咬着唇,忍着手臂的酸涩,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抬手,一点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细小的针孔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她浑然不觉,随手用棉签按住。 她不敢耽搁半分,指尖微微发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头晕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高烧带来的虚弱席卷全身,可心底那股想要逃离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座牢笼般的城市,受够了温柔又偏执的禁锢,受够了只能满心压抑、被迫妥协的日子。 林愿屏住呼吸,放轻所有脚步,佝偻着单薄的身子,避开病房正门,顺着偏僻的安全出口后门,悄无声息走出了医院。 秋日的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病号服微微晃动。 没有丝毫犹豫,林愿抬步就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这座陌生的城市哪里是尽头,不知道逃离之后能做什么。 她只是想跑,想逃离这里,逃离密不透风的束缚,逃离这份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的爱。 风刮过耳廓,呼呼作响,路边的树木、车辆、建筑尽数在眼底飞速倒退。 起初凭着一股执念,她跑得极快,可重感冒带来的高烧、酸软的四肢、连日郁结透支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剧烈的奔跑。 没跑出去几百米,剧烈的眩晕感疯狂席卷而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又困难,肺部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难忍。 双腿越来越沉,像灌了千斤铅铁,每抬一步都耗费着全部力气。 视线彻底模糊,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车流声渐渐远去。 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林愿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温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身体。 …… 另一边,池屿世匆匆结束通话,心头莫名一空,心底那股熟悉的不安骤然升起。 她几乎是快步冲回病房。 空无一人的病床,敞开的后门,空荡荡的房间,瞬间让她周身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池屿世瞳孔骤缩,所有冷静尽数崩塌,毫不犹豫转身,顺着后门的方向,朝着路边狂奔而去。 她金发凌乱,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慌乱、后怕与愠怒,脚步快得极致。 短短几分钟,她就在路边看见了那抹蜷缩在地的单薄身影。 池屿世心口骤然一紧,大步冲上前,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将晕倒在地的人抱进怀里。 怀中人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呼吸微弱又浅淡,安安静静靠在她臂弯里,毫无生机。 紧绷到极致的心脏骤然发酸,慌乱褪去,只剩下又气又疼的无奈。 她低头,抵着林愿微凉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宠溺与无可奈何的纵容,轻轻呢喃: “真笨啊,我的宝贝。” “跑什么呢。” 第47章 恐惧 池屿世不敢大幅度晃动她,单手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步伐又快又稳地折返医院。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身子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脑袋无力地靠在她颈间,呼吸浅浅热热,喷洒在她肌肤上,烫得人心头发紧。 一路回房,她小心翼翼将林愿放回病床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护士匆匆赶来重新扎针、测温、检查体征,小声汇报着高烧加重、体力透支的情况。 池屿世站在床边,垂着眼看着昏睡不醒的人,金发遮住眉眼,看不清情绪,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沉沉的低气压。 护士处理完一切悄然退去,病房再次陷入安静。 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衬得死寂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林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模糊,首先落入眼底的,就是池屿世沉沉望着她的眼眸。 那双向来盛满温柔宠溺的蓝眸,此刻暗得幽深,藏着压到极致的怒火、后怕,还有化不开的心疼。 林愿脑子昏沉,喉咙干涩发疼,下意识想往后缩。 刚动一下,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池屿世的力道不重,却牢牢锁着她,不让她躲闪半分。 她俯身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不堪的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带着隐忍的愠怒: “醒了?” 林愿抿着干裂的唇,不敢说话,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水汽。 “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虚得站不稳。”池屿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皮肤,语气又气又疼,“还敢偷偷跑出去,还敢拼命跑。” “林愿,你到底想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的质问不凶,甚至带着温柔,可字字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林愿鼻尖一酸,别开脸,声音细弱又沙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不好吗?”池屿世盯着她躲闪的侧脸,眼底偏执翻涌,“我什么都顺着你,宠着你,陪着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没人敢吵你,没人敢分走我半分注意力。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到底在逃什么?” 林愿眼眶彻底红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一瞬间冲垮了所有隐忍。 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声音轻轻发抖: “我太闷了池屿世。” “我被你关在这里好久了……我喘不过气。” 池屿世眸色猛地一滞,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沉默良久,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烈的、近乎病态的不安。 她俯身,轻轻覆上来,额头抵着她滚烫的额头,气息纠缠,温柔又强势。 “所以你就宁愿烧得晕倒,也要逃离我?” 林愿眼泪簌簌往下掉,哑着嗓子不说话。 池屿世看着她脆弱落泪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疼,所有的气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她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要命,语气却固执依旧: “傻不傻。” “你跑不掉的,宝贝。” “这辈子都跑不掉。” 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池屿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虚弱的人拥进怀里。 她不敢用力,怕压到她发烫的身体,怀抱温柔克制,却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我知道这里安静,知道你觉得冷清。”池屿世埋在她发顶,声音低缓又缱绻,带着难得的妥协,却分毫没有松口退让,“是我不好,把你看得太紧,让你受委屈了。” 林愿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高烧带来的眩晕和心底积压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身子微微发颤,哭声细碎又压抑。 “可我没办法。”池屿世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不为人知的卑微与偏执,“宝贝,我真的没办法大方。” “一想到你心里装着别的期盼,一想到你想拥有除我之外的牵挂,我就慌得睡不着。” 她抬手,温柔梳理着她凌乱的额发,吻轻轻落在她发烫的额头,细碎又珍重。 “我可以带你逛街,带你看海,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所有你喜欢的事。” “热闹我可以陪你造,快乐我可以给你,唯独一样——” 池屿世微微退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湛蓝的眼眸深邃又认真,盛满了极致浓烈的爱意与占有。 “唯独不能有别人,不能有孩子,不能有任何东西分走你分毫的目光。” “我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个。” “所以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林愿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喉咙哽咽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池屿世爱她,爱得偏执又滚烫,爱得倾尽所有。 可这份爱,是蜜糖,也是枷锁。 温柔、体贴、纵容,全部都是真的,可禁锢、占有、不留余地的偏执,也全部都是真的。 见她不说话,只是默默掉眼泪,池屿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重新将人搂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别哭了,宝贝。” “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散心。”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依你。” 病房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看起来无比温情。 可只有林愿自己知道,她心底那道被禁锢的缺口,依旧空空荡荡,从未被填满。 她闭紧双眼,任由眼泪尽数埋进她的肩头,终究只能无力地、再一次妥协。 她逃不掉的, 这辈子,都逃不掉这份温柔又沉重的牢笼。 一周后,林愿的高烧彻底退去,感冒也渐渐痊愈,可那场不顾一切的出逃,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存在的裂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