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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斟酌着字句,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你的公司……真的只是做服装的吗?” 这句话一出,卧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声仿佛都停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 池屿世脸上最后一点暖意彻底褪去,蓝眸深不见底,像是沉寂的深海,翻涌着无人窥探的暗流。她沉默了许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牢牢锁在林愿身上,将她所有的慌乱、胆怯、猜忌尽收眼底。 良久,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浅,听不出喜怒,却让林愿浑身汗毛直立。 “所以,你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了?” 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印证了林愿心底所有可怕的猜想。 林愿脸色瞬间惨白,唇瓣失去所有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原来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那家在洛杉矶风生水起的服装公司,真的只是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壳。 见她这副模样,池屿世缓缓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林愿微凉的脸颊,动作依旧轻柔,可眼底的锋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的人爱怎么传,随他们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冷意,“那些人觊觎我的东西,算计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直白的话语,等同于承认了所有血腥的过往。 林愿喉头滚动,干涩得发疼:“所以……只要是对你不利的人,你都会……” “都会处理干净。”池屿世打断她,语气坦然得近乎冷酷,随即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重新覆上浓烈的偏执与爱意,“但唯独对你,我舍不得。” “我把你护得好好的,给你安稳的生活,把所有温柔都给你。愿愿,你该明白,在我这里,你和旁人从来都不一样。” “可我害怕。”林愿再也绷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池屿世,我现在一想到那些事,就觉得害怕。你把我困在这里,是不是……一旦我不听话,也会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这句话像是刺,狠狠扎进池屿世的心里。她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随即又立刻松开,像是怕伤到她。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她的语气里染上一丝受伤,还有被误解的愠怒,“我困住你,是因为我爱你,是怕你走。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分毫。” “那些黑暗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想让你沾染半分。我用光鲜的身份挡在前面,就是想让你活在阳光里。可你偏偏要去窥探,偏偏要去猜忌。” 池屿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温柔与狠戾交织在一起:“我再说一次,别人怎么样,与你无关。只要你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宝贝,我会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但若是你总想着逃离,总想着反抗我……” 她顿了顿,温热的唇擦过林愿的耳廓,吐出的话语带着冰冷的警告: “我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一直这样纵容下去。” 林愿浑身一震,彻底僵住。 恐惧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现状。 这座精致奢华的别墅,这座繁华的城市,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居所。 她被一位手握黑暗力量的人捧在手心,享受着极致的宠爱,也被困在了万劫不复的牢笼之中。 反抗,是万丈深渊。 顺从,是终身禁锢。 她别无选择。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冰凉一片。林愿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挣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心如死灰。 池屿世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她轻叹一声,不再继续施压,伸手将瑟瑟发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别怕,有我在。” “乖乖陪着我,一切都会好好的。” 夜色深沉,卧室里相拥的身影看起来温情脉脉,可其中一人的心底,早已被无尽的惶恐与绝望,填满了每一处角落。 长夜漫漫,再无半分睡意。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细碎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浅浅落满床沿,却驱不散半分缠绕在心头的阴寒。林愿僵硬地窝在池屿世温热的怀抱里,脊背始终绷着一道紧绷的弧度,不敢松懈分毫。 身侧的人已经闭上了眼,呼吸绵长平稳,带着全然的松弛与安稳,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强势,锁得她寸步难移。 池屿世是真的睡着了。她向来如此,坦荡又笃定。 她自认给了林愿全部的偏爱与庇护,自认将所有黑暗隔绝在外,从未觉得自己偏执的禁锢是一种伤害,更无从知晓,她怀中的这个人,正被无边的矛盾与恐惧反复撕扯,彻夜煎熬。 林愿睁着澄澈却空洞的眼眸,静静凝望着暗沉沉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千百种情绪纠缠、拉扯、厮杀,翻来覆去,无休无止。 她怕池屿世。 怕她藏在温柔皮囊下的狠戾,怕她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掌控一切的湛蓝眼眸,怕她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更怕自己稍有异动,就会触碰她的底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些关于军火、算计、血腥清算的传闻,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她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寒凉,深知枕边人手握泥泞黑暗,掌心沾满旁人的血泪。 可她又无法彻底割舍心底的爱意。 她忘不掉无数个寒夜,这人将畏寒的她紧紧捂在怀里,替她暖凉透的手脚;忘不掉自己抑郁低谷时,是池屿世耐心陪伴、温柔包容,一点点将她从灰暗深渊里捞出来;忘不掉这人平日里所有的迁就、纵容与极致宠溺,把她护得周全,给了她极致的安稳与偏爱。 世人皆畏池屿世的狠绝,可只有林愿知道,她曾见过这个人最温柔最深情的模样。 爱与惧像两根细密锋利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一边温柔缱绻,一边狠狠收紧,勒得她心口发疼,呼吸困难,连心跳都带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从前的二十八年人生里,她向来怯懦,遇事永远被动。从小到大,但凡遇见难解的难题、跨不过的困境、拿不定的主意,她从不会独自硬扛。 学业的困惑、生活的烦恼、情绪的内耗、人生的抉择……所有她搞不懂、撑不住的事情,她总会第一时间找到最信任的人询问、倾诉、求助。习惯性依赖,习惯性求教,有人替她撑腰,有人替她解惑,她便能安心落定,寻得出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困住她、让她进退两难、日夜煎熬、不知何去何从的所有难题,所有让她惶恐不安、辗转难眠的根源——就是池屿世本人。 她再也没有可以询问的人了。 那个从小到大习惯性依赖的退路,那个可以解惑答疑的依靠,如今变成了困住她的围城,变成了她最大的无解难题。 她想问,却无从问起。 她想逃,却无路可逃。 心底的无助与茫然汹涌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极致的压抑之下,她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名字,是她此刻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刑月。 刑月向来清醒通透,性格飒爽果敢,遇事永远拎得清、看得透彻,也是她来到这座陌生城市后,最真心相待、最靠谱的朋友。 若是刑月在,一定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一定能帮她理清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一定能告诉她,面对一个又爱又怕、温柔又危险的爱人,到底该顺从本心,还是该狠心抽身。 一念至此,林愿悄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挪开腰间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 她背脊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借着微弱的月色,悄悄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在寂静的暗夜里格外刺眼。 林愿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熟练地找到置顶的刑月,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咬牙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寂静无声,没有熟悉的彩铃,没有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只有一片冰冷、机械的女音,反反复复在耳畔回荡:【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林愿的心骤然往下沉了一寸,心底燃起的微光骤然黯淡。 她不肯死心,指尖慌乱地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下一大段凌乱无助的文字,字字带着崩溃的哽咽,诉说着自己的恐惧、挣扎与茫然,字字句句,都是走投无路的无助。 可点击发送的瞬间,屏幕跳出的红色感叹号,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期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微信拉黑,电话永远关机。 林愿怔怔地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标识,指尖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彻底浸满寒意。 她骤然想起从前无数次联系刑月的画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刑月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开过机。她起初只以为是对方有事忙碌,以为是信号故障,以为只是短暂的失联。可日复一日,无论自己何时拨打、何时发送消息,永远是关机的提示,永远是拒收的感叹号。 原来不是忙碌,不是巧合。 是彻彻底底、蓄意为之的断绝。 刑月把她拉黑了,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在这座被池屿世彻底掌控的城市里,在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退路,唯一可以倾诉求助的人,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没有人再来拉她一把。 没有人再听她倾诉分毫。 偌大的天地间,她被彻底孤立,彻底困住。 爱她的人禁锢着她,唯一的朋友远离了她,她孤身一人,被困在温柔的囚笼里,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手机屏幕的白光渐渐暗下,重新坠入漆黑。 林愿缓缓闭上眼,酸涩的温热液体无声溢出眼角,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枕巾,凉得刺骨。 身后的池屿世依旧睡得安稳,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沉缱绻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发顶,温柔缱绻,温柔得残忍。 林愿静静躺着,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天亮还遥遥无期,而她的人生,好像也看不见半点前路光明。 爱不敢深爱,恨不忍痛恨,逃无路可逃,留万般煎熬。 她终究,彻底走投无路了。 第49章 新生? 天光一点点破开长夜,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整栋独栋别墅。 身侧的床铺早已凉透。 没有温热的怀抱,没有缱绻的呼吸,更没有那人低沉温柔的安抚。 林愿是被彻底的寂静冻醒的。 空了一半的大床宽阔冰冷,被褥凌乱地堆在身侧,残留的那一点属于池屿世的清冽气息,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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