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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愿睡得懵懂,被她轻柔抱起身时,也只是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小脸蹭着她的肩窝,软糯呢喃了一句妈妈。 林愿抱着她,拎着简单的行囊,避开楼下值守的所有保镖,借着凌晨换岗的短暂空隙,悄无声息离开了住了数月的公寓。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驱车直达机场,连夜改签最近的航班,直奔荷兰阿姆斯特丹。 池屿世在外唯一能全然信任、血脉相依的亲人,只有年仅二十一岁的弟弟——池回年。 池家风波骤起,柬埔寨局势动荡,池回年早已避开纷争,独自住在阿姆斯特丹,是此刻最安全、最稳妥的落脚点,也是林愿唯一能求助的人。 数个小时的航程,天光破晓,飞机稳稳降落在阿姆斯特丹。 秋日的荷兰风清水阔,遍地是错落的风车与运河风光,安静又避世。 林愿按着记忆里的地址,找到池回年独居的临河公寓。 按下门铃的片刻,她怀里的池愿刚刚睡醒,睁着朦胧的大眼睛,乖乖靠在她肩头,安静又懂事。 门很快被拉开。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和池屿世七分相似的轮廓,却少了她的沉稳冷敛,多了年少干净的青涩与松弛。二十一岁的年纪,干净利落,眼底澄澈,一身随性的家居服,褪去了池家人骨子里的凌厉。 池回年开门看清来人,瞬间愣住,瞳孔微微睁大。 目光先是落在风尘仆仆的林愿身上,随即猛地下移,定格在她怀里小小的孩童身上,满脸错愕与不可思议。 他僵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满是震惊,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阿愿?……你什么时候生孩子了??” “我姐知道这件事吗?!” 他完全不知情。 他只知道自家姐姐这几年远赴巴黎,满心满眼都是一个林愿,小心翼翼慢慢磨合,温柔迁就,从未听闻过什么孩子。 林愿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夜未歇的疲惫和压下的风波,轻声笃定开口: “你姐的。”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池回年浑身一震,瞬间怔住,脸上的错愕彻底凝固。 不等他消化完这句惊天的消息,林愿轻轻放下怀里的池愿,缓缓蹲下身,温柔抚平孩子微乱的发丝,语气柔软又温和。 “宝贝,这是舅舅。” 她抬头看向懵懂乖巧的小家伙,轻声叮嘱:“你乖乖在这里陪舅舅玩几天,好不好?” 池愿眨着清澈的眼睛,乖乖打量着眼前眉眼温柔的陌生舅舅,没有半点怯生,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软糯应声: “好。” 池回年彻底愣在了门口,久久没能回神。 看着眼前眉眼酷似自家姐姐的小丫头,再看看眼底藏着疲惫、神色却无比坚定的林愿,少年心底所有的震惊,尽数化作了然与心疼。他瞬间懂了大半,美国那边风起云涌,姐姐失联一月,林愿这一趟连夜奔赴,哪里是单纯探亲,分明是万般妥帖的保全。 “放心吧阿愿。”池回年收起所有稚气,认真点头,语气沉稳了许多,“我会好好照顾她,寸步不离,绝对不出任何差错。你尽管去做你的事。” 林愿微微颔首,心底悬着的一块小石子落了地。 有池回年在,池愿便是绝对安全的。这里远离池家的权谋纷争,无人知晓,无人打扰,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她蹲下身,再次抱了抱池愿,鼻尖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温柔叮嘱:“Iris听话,好好陪舅舅,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池愿乖乖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软糯道:“妈妈要平安哦。” “嗯,一定。” 割舍下心头最牵挂的软肋,林愿再无后顾之忧。 她没有多做停留,告别池回年与池愿,转身独自踏上返程,飞回巴黎。 一路辗转,天光从澄澈的亮白,缓缓晕成傍晚的橘粉。数个小时的飞行,林愿心绪始终沉静而坚定。她不再慌乱焦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在她们的小家,等池屿世回来。 等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护她安稳的人,平安归家。 重返巴黎公寓时,楼下的黑衣保镖依旧驻守原地,只是气场已然松弛了大半,紧绷的戒备悄然散去。 林愿推门走进空荡的屋子。 少了池愿软糯的嬉闹,少了往日温热的烟火,房子冷冷清清,处处残留着这一个月的空寂。她换下随身的外套,刚抬手想要收拾桌上零散的物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熟悉的开门声。 咔嗒一声。 轻缓,沉稳,是她熟记了无数个日夜的声响。 林愿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一瞬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池屿世回来了。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沾染着千里奔波的风尘,衣衫边角带着路途的凉意。她褪去了巴黎居家的温柔松弛,眉眼间凝着未散的冷冽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执掌风雨的强势模样。 眼底藏着连日鏖战的疲惫,下颌线紧绷,薄唇微抿,周身还萦绕着刚刚落幕的博弈硝烟。 整整一个月的销声匿迹,整整三十天的隔海相望。 她终于回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静止。 池屿世推开门的动作顿住,蓝眸里所有的风尘与冷锐,在看见屋内林愿的那一刻,瞬间轰然消融。 她眼底翻涌着错愕、忐忑,还有深藏了许久的牵挂。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会乱,她会怕,会不安。更怕自己一身风雨归来,看不到她的身影。 池屿世薄唇微动,嗓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沉沉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你怎么回来了?” 她以为,林愿或许会害怕这里的守卫,会心生隔阂,会带着孩子远远躲开。 却没想,她的小姑娘,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她们慢慢经营起来的小家,等她风尘归来。 第61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门外的晚风跟着池屿世一同涌入屋内,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海外硝烟的冷硬,却带不走眉眼间沉淀的疲惫。 她站在玄关,指尖还搭在门把上,一身风尘未洗,深邃的蓝眸牢牢锁着林愿的身影,满心都是归来见她的安定。 可不等池屿世开口说一句安抚的话,林愿率先出声。 她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阔别一月、杳无音信的人,心底积攒三十天的惶恐、焦虑、彻夜难眠的牵挂,尽数翻涌上来。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嗔怒,淡淡的,却字字沉甸甸的。 “柬埔寨好玩吗?” 一句轻飘飘的问话,裹着藏不住的酸涩,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 下一秒,她眼底的隐忍彻底绷不住,声音微微抬高,带着浓浓的后怕与心疼,直直看向池屿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整整一个月。 她被蒙在鼓里,被层层守卫圈在一方小院,看着她凭空消失,看着音讯全无,日日揣测她是不是身陷险境,夜夜害怕她再也回不来。 她以为她去了美国,周旋于商业权谋,却从没想过,她孤身奔赴的是更加混乱凶险的柬埔寨。 池屿世浑身一震。 她没想到林愿竟然查清了她的去向,更没想到这个素来温柔恬淡的人,会憋出这样一番带着怒气的控诉。 所有征战归来的沉稳、所有杀伐过后的冷静,在林愿泛红的眼底尽数崩塌。 她来不及解释来路的凶险,来不及抚平一身风雨,心头骤然攥紧,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第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极致的慌乱: “小宝呢……” 整整一个月,她拼尽势力隔绝所有危险,严令手下死守公寓,就是为了护住林愿和池愿。她最怕自己一时不察,让孩子受到半分牵连。 此刻归来不见那道软糯小小的身影,池屿世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半空,眼底瞬间覆上薄慌。 林愿看着她骤然紧绷的神情,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头那点赌气的怒意,悄然软了大半,只剩满满的酸涩。 她望着池屿世,轻声如实回道: “去荷兰了。” 玄关的晚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吹得池屿世风衣的衣角轻轻晃动。 一身杀伐归来的冷戾还残留在她眉眼间,可看着眼前安然立在客厅的林愿,那点慑人的气场早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的忐忑与软意。 她太了解林愿的性子了。 这一个月她凭空消失,封锁所有消息,用最极端的方式隔开风雨,也隔开了她们。换做是谁,都会怨、会怕、会不安。 池屿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嗓音带着奔波一月的沙哑,低声开口,试探着问: “去找回年了?” 她猜到了。 能让林愿连夜动身、悄悄安置一切的地方,全世界只有阿姆斯特丹,只有她那个唯一可信的弟弟。 林愿站在客厅中央,脊背绷得笔直,侧脸清冷,没有回头,淡淡应声: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听不出情绪,却透着疏离的冷淡。 空气安静了几秒,池屿世指尖微蜷,心底愈发没底。她卸下一身风雨归来,最怕的就是她彻底寒了心,最怕这段好不容易慢慢升温的关系,被自己的不得已彻底打断。 她放低姿态,轻声又谨慎地追问: “你生气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愿终于转过头。 眼底压着整整一个月的惶恐、担忧、煎熬,还有后怕攒起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暴怒,是憋了太久、又疼又气的别扭。 “生气?当然啊。” 她语气清亮又带着明显的愠怒,看见池屿世伸手想要靠近、想安抚她的动作,立刻下意识后退半步,眉眼紧绷,语气坚决: “别碰我!” 说完,她再也不看风尘仆仆、眼底含愧的人,转身抬脚,径直走进卧室。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所有的空气。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荡安静下来。 池屿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一身横跨山海、平定风波的凌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无奈、懊悔又无措的失笑。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 早知道不问了。 明明历尽千难万险赶回来,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想好好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可偏偏嘴笨,一句试探,直接把人问得彻底不理她了。 窗外巴黎暮色沉沉,屋内灯火孤软。 池屿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紧闭的卧室门,眼底盛满温柔的无奈与沉甸甸的动容。 她知道。 她的小姑娘不是真的恨她。 是真的怕失去她。 夜色深透,整栋公寓彻底沉入寂静。 客厅的灯被池屿世轻轻关掉,玄关的冷风尽数隔绝在外。风波落定,连日紧绷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在客房浅浅睡下,呼吸逐渐平稳。 客厅、走廊安安静静,唯独主卧的房间,一片暗沉的光影。 林愿靠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抵着微凉的玻璃,脚边歪着一瓶低度的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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