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然不是南长庚刻意说过答应她离近,而是她软化的态度令余猫迅速觉察到,恬不知耻地赖到了她身边。 没被驱赶,没被讨厌,就代表着可以继续。 她擅长保持安静,并不会干扰到南长庚的工作,平日最喜欢在南长庚坐着练歌或与人交流时蹲到她身侧,像只猫似的让她摸头发。 那手法有一搭没一搭的,十分随意,有时突然用力搓搓,有时又拍上两下,不免叫人怀疑她是真把人当猫在撸。 余猫每日早晨特意用心打理过的头发,一上午过去就乱成了鸡窝。 她也不介意,就是被其他选手瞧见了总要笑话两句,又因从她这里向来得不着回应,便主要还是调侃南长庚。 所幸南长庚同样不以为耻,听了就笑一笑,再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来,那眼神还有些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余猫在那时便会想,长庚是个成熟的大人,不受他人的目光所困,能足够自在地活着真好。 南长庚看上去就是一位很可靠的女人,业务能力过硬,处世稳练圆熟,又长了一张漂亮冷峭的脸。 那四分之一的北境血脉在她身上融得格外恰到好处,甚至有些过度显化,肤色雪似的凝白,五官立体,且给了她一双如海般的灰蓝眼眸,唯独脸庞轮廓仍有亚洲人的秀气。 任谁第一眼见了她,都会不由得生出仰望之心与距离感。 但余猫一直记得,以前她其实是一个内向温和的人,不擅长社交,与人相处会因为过于真诚而显得笨拙,抿起嘴唇的样子总透出一点可怜的倔强。 对外许多场面话和社交技巧是她出道后逐渐磨练出的技能,私下多是不常用的,因为她觉得那太虚伪,缺乏对朋友的尊重。 但现在观她和大家相处,言语习惯姿态举止多数时处在工作模式,礼貌有余,真情吝显。 像扯了一层透明膜将自己包裹,身处人间,却总有隔阂。 余猫知道,这是因为她太累了。 她没有足够的力气让自己翻越过刻在本能中的警觉,去毫无阻隔地接纳其他人。 对如今的她而言,这便如同面对一个插电的水壶,要空手去试探它的温度,判断其是冷是烫。 可规避风险是人类自保的本能,那会被烫伤的可能性化作巨大的心理压力,令她一开始便无法伸出手去。 但最近余猫发觉,南长庚看向她的目光,逐渐有了一些真切。 有点像在看小动物,目光柔和,带着点逗趣。 这令她判断自己在她眼里不会是热水壶,而是只带毛的暖宝宝,很不容易烫到她的。 余猫很高兴,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无威胁且能够取悦她的存在。 她觉得如果她有一只猫的身体,效果说不定会更好,可惜她是人身。 今晚是彩排时间,允许其他选手在旁观看,余猫格外愉悦。 她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大的舞台去看南长庚的表演。 抵达场地之后直播设备就已全部关闭了,这是选手们少有的能脱离无处不在的小飞侠的时刻。节目组在表演保密上做得还算严格,平时选手们的完整练习都会被智能静音,避免观众听多了缺乏惊喜。 等一公舞台结束,直播的重播才会撤销那段静音,让有兴趣的粉丝可以自行重看。 舞台外场地昏暗,器材杂乱,仅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四周环境,不至于让人绊倒。 足量的灯光都集中在宽阔舞台上,地面光滑,在照射下闪烁着细微光泽,深色的基调又能很好地吸收光线,减少反射光,将焦点集中在台上的人身上。 余猫站在一架摄像机旁,临近观众席,距离舞台边缘不远,正对着一个大音箱。 其他选手多半都在后台等待,她提前跟了过来,想先充当一下观众。因为南长庚出来候场了,她要是还在后台,就只能闻其声不见其人。 没人规定选手不能提前出来看表演。 这次是完整彩排,有主持人cue流程,上一位选手刚表演完,下一个马上就轮到南长庚。 主持人叫到了她的名字,请她上台。 毕竟只是彩排,南长庚穿得不太正式,上身是月白色绒线衫,下身是黑色直筒牛仔裤,奶咖缎面靴鞋底厚重,笃笃的声响随着长腿大步迈上舞台。 步伐如风,挟着那光泽柔顺的墨色短发也意气风发地向后飞荡,露出雪白的侧脸至颀长的颈项。 就是如此,她天生属于舞台,无论陷入何等逆境,在登上舞台的灯光璀璨之中,她永远是自信昂扬的。 余猫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走至舞台中心站定。 手握话筒,唇边噙着浅淡的笑,灰蓝色眼眸深邃安定,体态沉静却不卑微,气场并不张扬,但如此不容忽视。 年少成名的大提琴手,出道即巅峰的顶级歌手,她的成绩从始至终无任何人能质疑,哪怕岁月抖落一层层尘土试图将她掩埋,但高昂着头颅的白天鹅从未折下自己的傲骨。 她的优秀与性格底色注定她一生与自卑自轻无缘,将她视作勉强合格的联姻工具于她是一种莫大的折辱,却绝不意味着她认同他们的标准,甚至因此自我怀疑。 神态自若地与主持人简短地交流过后,对方退场,开始演唱时间。 多道打光唰的落下,在空中互相交织覆盖在女人身上,令她周身浮泛起浅金色光彩,映照肌肤若琉璃华耀,安然伫立,微微一垂眸,如神临世。 余猫好久不见这样的长庚了。 那么精彩明亮,聚光灯集于一身,即使漆黑的观众席空无一人,却好似承接着整个世界的注视,并从容回望。 场地响起她的歌声,磁厚悠扬,在音符里降下神谕。 音响将声音放大至全场回荡,与她身上的光一同将时空的黑暗穿透。 南长庚的嗓音,是秋天的声音,是土地的声音,清冽而柔润,厚重且圆融。 那里面有微凉秋风,有湛蓝的晴空,有展翼划过的飞鸟,有初浸雨水饱含生机的深沉土地,亦有死寂无光的幽暗地底。 让她长久地在她的声音里活着。 余猫移不开眼,定定地凝视着那道光芒中的身影,心头热流阵阵滚动,浑然忽略身后逐渐走近的男人。 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处,赵轩搓了把脸,下巴长着有点邋遢的胡茬,皱起眉睁着小眼睛斜睨向她,吊儿郎当语气轻蔑: “有那么好看吗?唱得都不如以前了,连琴都拉不了,精彩减半啊。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炙手可热的歌星了,也就你们这些粉丝还当个宝贝似的捧着。” 他老早就想报了第一日的仇,知道余猫最在意什么,便专门往上踩碾。哪怕得知那时她是为了交易故意如此,他也受不了这个侮辱。 没错,他就是这种人,恶劣事只许自己对别人干,不允许别人反过来攻击他。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脱离摄像头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第37章 头破血流 余猫身体力行地给了他回应。 ——理都没理。她压根没听到。 满心满眼都扑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耳边尽是回荡的歌声,那点旁枝末节的动静未等入耳便被过滤掉了。 赵轩等了半晌,见其没有一点反应,不由得燥气上涌,提高音量又吼了一句:“嘿,你聋了吗!?” 余猫被噪音吵到了似的蹙了下眉,但转眼将其抛之脑后,无暇理会,目光追随着女人摆动的肢体挪移。 赵轩被无视的恼火更盛,气急败坏地上手推了她一下,还想怒骂,却未料余猫如此羸弱,这一推的力道竟直接令她摔了。 像推倒一个花瓶般的死物一样,一点对抗的力道都没传来,咚的一声,直挺挺的,说倒就倒了。 他身体一抖,被吓了一大跳,只怕给人摔出个好歹来伤到这棵摇钱树,不止粉丝要发飙,导演组也不会放过他。 心慌意乱之下,他第一反应是想逃跑,但目光绕一圈发现已有其他工作人员注意到这里正赶过来,自知逃不掉,便又伸出手想扶人,确定她有无大碍。 心思急转间距其倒地不过瞬息,但余猫下一秒的举动令他的手伸到半途便顿住,扶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由骂了一声:“**奇葩。” 余猫全部心神都集中于舞台,仿佛将灵魂探出躯壳,对身体掌控力无限下降。 以至于直到视野天旋地转,如一阵晃荡后倒地的镜头,那道璨耀身影横在了她眼睛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摔了。 但她没时间纠结自己是怎么摔的,只急于将镜头正过来,瞬间抬起手扒住头顶一把扳正脑袋,动作利落到仿佛忘了自己是个人,而是一架需要手动调节的仪器。 并仍翘首持续往台上望,毫不顾忌身体尚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冲过来一屁股??开赵轩,伸手掐着余猫腋下将人薅了起来立直,一边检查,一边嘴里烫了舌头似的不断絮叨: “没事吧没事吧摔到哪了没有我的亲娘诶…” 余猫像是离了魂儿,这一摔一起都没能把人唤回来,眼睛长在舞台上,连个声也没吭。 工作人员遽然嗷的一声喊,将赵轩吓得一激灵。 “出血了!快快快医务组,叫医务组!!” 场面明显骚乱起来,原本见有人过去处理便不再关注此事的其余人员都开始躁动。 连台上唱着歌的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神飘了过来。但舞台之外昏暗难辨,她一时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掐住余猫的小脸往起抬,看到鲜红的血顺着她额角淌下来,滑过眼角,几乎快蔓延到下巴,十分骇人。 “我的老天奶,这倒霉催的…摔的时候也不知道用手挡一下,就直挺挺往下栽啊…” 这场地本身乱七八糟的设备就多,余猫站得地方都算干净的了,偏偏就那么一个小马扎摆在角落,金属骨架,边沿有一些没焊平整的尖凸,让她在倒地时蹭到了额头。 那血流得夸张,令发丝都沾血黏在了颊边,她的脸本就没什么血色,此时乍一看像要死了似的。 围过来的人瞧见余猫的伤势,呲牙咧嘴,不约而同审判起赵轩。 “赵轩你有病吧!抽什么风突然动手打人?!” 赵轩一听也急了,“谁打她了!?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就轻轻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这么弱不禁风的,我还当她想碰瓷儿呢!!” “我去,你哪来的脸啊,不是你动手她能摔吗!?把人害成这样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连扶都不扶,真不是个东西!” 医务组还没来,他们吵吵嚷嚷先互相骂了起来。 他们也没多少顾忌,反正只是彩排,没有外人进来,事儿闹不去出。 有人扯来纸巾去擦余猫脸上的血,晕染开一大片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