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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吓得手都抖,再看余猫却没一点反应,两眼亮得像灯泡一般始终盯着台上,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你真是…我真服了。”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话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以言喻。 “没见过当粉丝当成这样的。” “我怀疑在南长庚唱完歌之前,火烧她身上她都不带跑的。” 当医务组和导演一起急匆匆赶过来时,南长庚的演唱也恰好结束了。 余猫一扭头挣开工作人员爪子的钳制,迎着走下台的南长庚高高举起双手疯狂鼓掌,十分兴奋的样子。 “……” “不是,你…” 围着她的工作人员话堵在喉咙口,神色几番变换,愣是再憋不出一个字。 南长庚下了台一走近就看见女孩侧脸大片血红,登时惊得不轻,急步上前,“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余猫看清她焦急的表情,终于自梦一样光怪飘忽的愉悦中脱离,目光陷入一瞬的茫然,如遭秤砣压击,沉甸甸地坠回到现实。 后知后觉额角一阵锐痛。 南长庚伸手去撩开她额边的发丝,露出底下的伤口,面色瞬间更加难看。 那伤处被血糊着,创口不规则,皮肉外翻,近乎有两厘米长。 “赵轩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摔了,正好撞到那个小马扎上。”有人给她解释。 南长庚朝那小马扎瞥去一眼,再四望,并未瞧见罪魁祸首赵轩,眉头无意识拧紧。 那混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跑了。 赶来的医务组顺手将医药箱搁在舞台边,打开,取了棉签碘伏准备给人处理伤口。 导演凑过来瞅了眼余猫的伤,面色铁青,被气得不轻,一阵骂骂咧咧满口不能播的脏话。 “那缺德玩意跑哪去了?去找人,告诉他不用再来了!我们是本分节目组,不雇混混打手当导师!还有,叫他赔偿余猫医药费。” 她现在是真后悔为了制造冲突请了这么个人来,什么幺蛾子都敢整。都有胆子在她们节目里对选手动手了,还有啥是他不敢干的? 幸亏没开直播,不然直播间都得被那群粉丝冲塌了! 余猫依旧处在状况外,呆呆地被南长庚牵着,坐到了害她受伤的小马扎上。仰起头眨眨眼,感觉到脸上被血糊住的难受,抬手想擦一擦,但被女人一把按住。 “小心点,别乱动。” 南长庚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淡青色的绢丝,勾着一圈朴素白边,右下角绣着一个黑色小巧的庚字。 她找来一瓶矿泉水,将折叠整齐的手绢洇湿,蹲下身,轻轻去擦拭女孩脸上的血迹。 脏兮兮的小花脸。 余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定格在她脸上,长长的睫羽扑闪,眼底透出一点忧郁。 医务人员到她身侧,弯腰捏着棉签用碘伏给她涂抹伤口消毒。南长庚一只手帮忙撩着头发,另一只手替她把脸擦干净。 “疼吗?”她轻声问。 余猫似乎有些苦恼,嘴唇嗫嚅了下,气力不足地吐出一个‘不’字。 她端坐在小马扎上,消瘦的身体撑不起宽松的运动服,裤腿与袖口皆空荡荡的,忽而朝女人伸出手去,露出一节细小的腕。 像棵缺水的小树,凋枯衰弱,探来干瘪的枝叉。 指腹微凉,食指轻轻触及女人的眉心,极小心极小心,将那道蹙起的沟壑点按抚平。 南长庚闭了下眼,不由怔然,放松了眉宇再抬眸,便见余猫收回手,表情松快许多,点头说: “现在就不疼了。” “诶!脑袋别晃。”医护人员心一惊,一把按住她的脑壳,“小心戳到你伤口就知道疼了。” 南长庚抿抿唇,看着对方熟练地为余猫清创消毒,再贴上纱布。眸色深黯,一时难以回神。 沾血的手绢攒成一团攥在掌心,压出数道褶皱。 余猫脸干净了,额头顶着一大块纱布,右侧发丝沾了血黏成几绺,有点邋遢,但高兴地晃起了脚。 脚跟着地,前脚掌翘起又落下,在地板上拍出哒哒的清脆小动静。 “长庚,唱得特别好,特别美!”她表情认真,嗓音细似一片雾,夸人却一股钝劲儿,像个小孩。 南长庚面色难言,轻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无奈道:“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挪一挪,都头破血流了还想着这个呢?” 导演瞅了她们半天,气愤缓过劲儿来,适时插话:“嗐,这孩子傻,但肯定不能让她受委屈,放心,我们节目组会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处理结果的。” 明天就一公了,余猫受伤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她们也不打算瞒。反正是赵轩一个人的错,人也撵走了,粉丝生气也不至于闹出多大乱子,要骂都去骂赵轩。 “那最好不过。”南长庚微微笑,目光却有点冷,令那两片灰蓝中泛出浅淡寒凉,暗沉沉似凝出一层薄冰。 她不是没脾气的。余猫跟了她这么久,忽遭此难,和自己养的猫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有什么区别。 “赵轩。” 余猫观察女人的面色,蓦然出声,清晰念出这个名字。侧边舞台散来的光令她一半面庞埋在发丝遮掩下的黑暗里,神情透着一丝奇异。 她端坐如一只人偶,眼皮匀速垂下又掀起,轻飘飘问: “你希望他消失吗?”
第38章 病态 无人能忽视这份蔓延的诡异。 原本有几分嘈杂的场地像被罩了层幕布,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散溢出丝缕浸骨的凉,如阴湿的蠕虫沿着脊骨向上攀爬。 众人觑着女孩单薄的身影,再转眼去瞧她对面的南长庚。 作为直面她的问题的人,南长庚对这份古怪体会得更深。她摸不清余猫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愿意先入为主往坏处去想。 她扯唇笑了笑,仿佛未察觉这问题背后的另一种理解方式,只道:“我希望以后能别再看见他了。” 余猫歪头思索片刻,煞有介事地点头。 “好的。” 她会做到。 这比让他消失更容易,也不会将她的残余耗尽。 被长庚讨厌的人,会令长庚不高兴的人,都应该消失。 赵轩。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如果有机会,她不会忘记要让他彻底消失。 南长庚凝视她的眼眸许久,场地的昏暗令那双眼并不似以往清澈剔透,反而藏了暗沉的浓黑。 看不透。一只喜欢摸摸头卖萌的小猫,也会露出捕食者的尖牙利爪吗? 她知道余猫对赵轩包括她头上的伤都浑不在意,她在乎的只有自己方才的演唱。 还有自己对赵轩流露出的不虞与愤怒。 是因她表现出情绪的低沉,所以余猫才有了反应。否则赵轩对她而言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即便他让她受了伤。 这有些恐怖。 一个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女孩,仿佛受到厚厚的海绵阻隔,偏偏独对她放开了敏锐的感官。 好似在余猫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值得她付诸在意的,除此外,她连自己的存在都能够忽视。 这是极其明显的异于常人的精神缺陷,对余猫自身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南长庚震撼担忧之余,无法忽略心中漫起的波澜。如同海底地壳的震动,沉重而缓慢地掀起一层层巨浪。 徐徐之中,将某一处防线冲击得寸寸垮塌。 她清楚自己性格的缺陷。她太容易在感知到爱时不计后果地给出回报,像一个得天恩赐受宠若惊的愚蠢孩童,丧失衡量等价与否的理智,给出自己一切能给的回应。 以前她自觉自己一直被爱着,不解何故如此,犹如干渴到要对一滴水感激涕零。后才明白,她只是在蒙蔽中未曾察觉自身的枯竭。 所以她的阴影那么深,每一份传递来的爱意,落进她眼中都如同一团团幽幽飘来欲将她吞噬的阴蓝鬼火。 唯恐避之不及。 但余猫的所行所举,忽而击碎了她最外层的恐惧警报。 也许余猫不一定真是只猫,但她一定不像个人。 病态的空洞,病态的爱。 南长庚凝视着那双乌黑的圆眼,专注,幽深,倒映着小小的人像,仿佛这具躯壳里除了自己再未装载其它。 “长庚。” 余猫伸出她那只细瘦的小爪子,覆上她搭在膝上攥紧的拳头,指节触着绷起的筋骨,似枯枝与棱石的厮磨,承接折断或受伤的风险轻轻碰握。 她微微倾过头来,稍仰着脸,眼眸越过发丝的遮挡重新暴露在灯光下,清澈复现。嗓音轻细如云,沁着潮湿水汽: “不要…因为我不高兴。 “这本来是个美好的晚上,不要被赵轩破坏,不要被血破坏,不要被我破坏。 “完美的演唱,漂亮,帅气,但少了高兴。” 南长庚张了张唇,语言能力似乎在一瞬间消泯,只轻轻吸气。 大脑如同被困在了一块凝滞的固状物里,思绪混乱地奔涌却划过一片空无的白。 只因强迫性地想要去深入思考,本能却下意识地避让。 其实她知道,该是自己坏了余猫的好心情。 顶着一脸血还在蹦哒着鼓掌、觉得今晚美好的人可不是她。 医务组的女人收着药箱的东西,瞥两人一眼,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平静地发出提醒:“别磨蹭了,赶紧上医院,得打破伤风,还有你这伤口挺长,应该得缝针。” 她只是给做了简单的消毒清创,伤口有点严重,又是被铁器划的,必须得去医院处理。 南长庚便从此刻的静止里被拯救出来,急于逃脱当下囚困她的空白,捉住余猫的手撑膝起身,拉着她也站起来,“走吧,先去医院。” 其实也没耽搁多久,从事发到现在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彩排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呢。 导演叉着腰摇头叹气,“命运多舛啊,节目才拍了不到两周,就去两趟医院了。” 她都怀疑是不是有点啥说法,余猫旺她们节目,但她们节目克她? 余猫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常。 她本就是医院的常客,在外突然昏倒被路人叫救护车送医的小概率事件都凑够一掌之数了。 又是由工作人员送她们去医院,南长庚一直陪在她身边,话不多,面色沉静,以一种引领的姿态牵着她的手。 南长庚好像默认了自己是承担陪护责任的人,即便这次余猫并未抗拒去医院,她也跟着一起来了。 缝针的时候,女人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捏得有些用力,显然是在紧张。 其实这麻药对她的效果有限,但额头皮肉被针线牵扯的痛感,并不如肩头指腹按压的力度来的鲜明。 余猫闭着眼,恍惚中自己好似变成了一个捏捏玩具,被女人攥在掌心,揉按着反复挤压。禁不住幻想内的愉悦,眼尾上扬出一个弯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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