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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今越槿真的失忆,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应该继续进行报复下去,还是该直接放她下山。 亦或是说,将她留在山上,好好教化一番,以后重新做人。 既然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她就不打算同师尊多说,以免她修炼不稳,多有烦恼。 “可是真话?那为何外面疯传,你深爱此女子,三番四次求却皆不得手?还被甩过两次?”逸清的神情意味深长。 符令仪:“......” 哪来的两次? 不是,外面的谣传怎么还没止住,都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皆为事实,外面的话......不可信。” “师尊,真的不可信。” “好吧,”逸清不得不信服,她的徒儿多年清心寡欲,更何况这种空穴来风的谣传确实也多,“但是损害宗门名誉,罚是必定的了,去领吧。对了,也让凌月去止一止传言,别等到时候掌门出关听见,那就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惩罚了。” “是。”符令仪应声,撑起身子出了门。 这种事在她带越槿回来的时候早就料到了,人言可畏,防不胜防。 幸好是师尊的处罚。 不痛不痒。 越槿这几日逍遥似神仙。 她不是去逗趣灵兽,就是下泉水捞鱼,还十分有闲心地给自己的里院收拾打扫。 甚至还可以每天偷偷去后院泡灵泉,那灵泉真的有奇效,她的左腿已经恢复得渐趋佳境,不再隐隐作痛,偶尔还能撑着点地。 现在符令仪又不烦她了。 这人良心的谴责足够反复,一会要整顿她,一会要放任她。 现在更是因为自己的师尊出关而忙得脚不沾地。 双喜临门。 越槿心情大好,高兴地想,就算云凌月现在站在她面前损她几句,她也能笑着夸损得好。 她正斜仰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却见云凌月真的从她面前跑过去了,一眼都没分给她。 害得她一下翻身坐起,很是摸不着头脑。 急匆匆地这是去哪? 该不会她们师尊出关的时候,一飞冲天,直接落地,砸了个不省人事吧。 越槿勾唇,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那这热闹,她可要去凑一凑。 云凌月动作轻盈,一下就从侧峰顶唤剑飞起,去往主峰,越槿见追丢了人,再次拽上一旁的门徒,用老方法往上。 但今天真是奇了怪,不止她一人,其余门徒都在往相同的地方赶。 “姐姐,你别太担心了,大师姐会没事的。” 那个御剑飞行的小门徒回头看了一眼坐着不动的越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担心谁? 不是她们师尊摔了,而是符令仪摔了? 越槿一下惊起,那个门徒见她激动,转而安慰:“真的没事的,姐姐,这都是常有的事,大师姐一个人管理宗门很辛苦,若是做得不好,就会被师尊处罚,不过不会太重。” “这还是常有的?” “毕竟掌门和师尊常年闭关,”那门徒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大师姐又要修炼,又要看管所有事务,既不可出现纰漏差错,更不能在外给宗门抹黑,十分艰难。而且当初那个魔头还活着的时候,处处给大师姐使绊子,惹得宗门名声不好,那段时间,师姐的身上都没落下一处好地。幸好魔头已经死了......啊,要到了。” 越槿听得云里雾里,她偏了偏身子,从剑上往下望去。 主峰的东拐角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形成了一块圆弧的包围圈,中间有个垂落无力的人影。 剑停下,小门徒从剑上跳下,顺便将越槿放在地上。 越槿扶稳身体,好奇地看向人群,直直地往里走。 一个个门徒默不作声,见到她来,只一味地让路,让出一条道。 供她挤了进去。 那人影随着她的走近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个两手高举、被一根望不到顶的绳栓于一起的人,衣着半褪,光洁的后背不再,替代而上的是清晰可见的鞭痕。 鲜血浸染了衣衫边缘。 那是谁? 符令仪? 越槿想往前更加探究,却被云凌月拦住。 她转头看去,只见云凌月表情隐忍,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下唇咬得很紧。 鞭挞声还在耳边回荡,似乎久久不停。 “师姐......” 有个声音抽泣着呼喊,越槿寻声望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而那人也看到了她。 越槿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那人气鼓鼓地冲了过来,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让她左腿发力不稳,摔到了地上。 “虞夏,你这是做什么?”旁边几个门徒连忙阻止,都不太懂她的用意。 “都是你的错!” 虞夏的泪水豆大地往下掉,像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不是你,师姐会被师尊罚吗,不是你下了山多嘴乱说,会有那样的谣传吗?你还有脸来!” “魔头处处给师姐找气受,她死了以后,长得像魔头的也不断给师姐添堵,这天道何在!” “师姐是那样善良又温和的人,为何要受这样的苦!” 她撕扯着吼完,双手捂脸,无力地坐地哭泣。 越槿没有反驳。 她只是呆滞地看向那边受罚的人,看着那根被人握在手中,高高甩下的鞭子。 甩鞭子的人在忍泪,挨鞭子的人一动不动。 符令仪没有丝毫表情,宛如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是因为以前经历过很多次吗? 以前是因为她的挑衅,这次也是因为她? 越槿这次竟然没有大快人心的感受,她愣愣地望着符令仪那张隐忍的脸。 “魔头死了,你却带来了不幸,是你......” “虞夏。” 云凌月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上次的禁闭还没罚够吗,你可别忘了,是谁违背师姐的指示,放她下山的。” 越槿仰头朝后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云凌月的下颌一张一合:“若是再敢闹事,肆意妄为,按重香剑宗的门规,要将你逐出师门!” 虞夏哭着走了,一旁的鞭刑也已结束,施法人使用不会伤到经脉的法器灵鞭,鞭打足足一百一十三下,打得受刑者背部血糊一片,才得停手。 云凌月赶忙上前,符令仪站起身,推开赶过来搀扶她的门徒们,将后背的衣服慢慢拉上。 越槿撑地而起,她此刻站在最外边,没人注意到她,除了符令仪。 可符令仪一瞬抬眸后,又躲开了眼神。 她不习惯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狼狈惨状。 云凌月担心万分,她让其余门徒回去,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着符令仪离开。 人群哄散,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了站在原地的越槿一人。 越槿的眼中茫茫一片,可是眨眼瞬息,又会看到仿佛刻在心里的血肉模糊之相。 原来一直以来,符令仪都会在自己来挑衅过后受这种苦。 她一点也不知情。 那个小门徒说的一点没错。 她就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妖魔。 是凡间流传的生啖人肉,茹毛饮血,最终会剐去人类心脏的怪物。 越槿自嘲地笑了。 她伸进怀里,拿出自己一直以来珍惜的玉牌,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那块玉牌柔润生暖,上面刻着“重香”二字。 她是不是无意间,伤害了阿令最珍视的重香剑宗呢? 原来自己一直找不到阿令,是因为天道不允。 天道在惩罚她这个妖魔的痴心妄想。 第17章 越槿站在院门外,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竹屋内只有云凌月在照顾符令仪,治疗外泄的灵气四溢,还有阵阵疼痛的抽气声传出。 这种伤势,根本不是什么小惩罚。 重香剑宗有这么严苛吗,那从前阿令是不是也受过? 她一会往里走了几步,一会又赶忙退出,躲在外边的垂杨树下,扒着往里看。 进去的话,符令仪会生气吧,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受的伤,要是再看到了她想起了曾经种种,可不得急火攻心,气到昏厥过去? 可是不进...... 越槿的心里除了焦躁不安,竟然还多有了一点点的愧疚之情。 她下山多了两句嘴而已,又不是符令仪说的,怎么这也要罚? 越元秋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事情,而正道门派却把这当做常事。 不过是名声坏了些而已,她们清鸢宫都被喊成魔教了,她也没用鞭子抽手下的教徒啊。 还吊起来抽,抽得血肉淋漓...... 越槿一阵恶寒。 怪不得以往来重香山下大肆挑衅,符令仪的眼里总是充满恨意。 原来是因为回去要挨打。 又没人告诉她,若是早说,她当初就不放狠话,不来重香剑宗找符令仪麻烦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越槿赶忙躲了起来,云凌月从里面出现,不经意捕捉到一抹匆匆的衣衫角。 她径直走过去,居高临下逮住蹲在地上那人。 “每天鬼鬼祟祟是你的爱好吗?” 越槿轻叹了口气,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实在没什么反驳的心思。 “其实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云凌月的语气反倒温和了起来,不像以往那样扬着声线,“我总是先入为主,把你看成那个和你很像的人,但实际上你和她不一样,你很关心师姐,即使虞夏那么说你,你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越槿昂首,不懂这话的用意。 “我很小的时候就上山了,那时候只是作为逸清尊者的外门徒,学些基本的心法,我学得慢,总被其他的师姐们欺负。要不是因为上任掌门身陨,现在的掌门将令仪师姐带到山上,我还会一直被欺负下去。” 她说着,悄悄攥紧袖子:“师姐处处帮助关心我们,可是宗门里却没有什么能理解她的人,大多数门徒都觉得掌门和师尊的所做并无错处,师姐一个人的受罚受苦,却能保住所有人的名望,保住重香剑宗在修真界的地位。” “地位?地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蹲在地上那人出声,眼神中无半点杂物和算计,像是清心顽劣的稚童。 “能吃吗,能穿吗,能为修仙大道打造什么捷径吗?” 云凌月摇头:“不能,但许多人趋之若鹜,为之颠倒轻狂。” “用别人的血造就?”越槿轻笑,她扶墙站起,“我只是区区凡人,不懂这些,不过,若这样也叫修仙,那这神仙啊,不做也罢,还没我整天乐得自在呢。” 云凌月盯了她稍许,若有所思:“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是像还是不像......” 说之间,她一抬手,拍了越槿的肩膀,用力将她推至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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