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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也点了点头,各自坐回车上去了。 两辆车继续往前开,带着慌不择路的羊在车身上撞击出的凹陷,继续往前开去,那棵卧倒的树被远远抛在后面。 它不会追上来,但会有下一个它,也许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不过,大概率不会是今天了,损伤总该是要修复的吧,尤其是在她们未伤分毫的情形下,TA必定是会更加谨慎。 就快进入市区时,姜涣在群里发起了投票,是她一路上做的功课,选的几家餐厅。投票发起后,还特地给另一辆车上的袭明打去个电话:“快看群消息,十分钟后截止投票,谨慎选择啊,不接受改票的。” 最终当选的是家烤肉自助,她们吃得很尽兴,还上了酒。 意外发生后的那段沉默中,被藏了起来未说出口的感受,这才在酒精的勾引下泄了出来。 姜野轻晃着酒杯,石榴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漩涡,她看着头有些昏,好像当时对着地面上那些裂痕往下看一般头昏。 她坦言:“不夸张地说,我当时,差点没站住。” 但是好面子啊,别人都站得好好的,就她腿软站不稳,岂不显得太怂了,这才硬撑住了。 “就是现在,也心有余悸——你们呢?” 杜逾坐她右手边,同她碰了下杯,笑道:“谁不是呢?” 清脆的一声响,还挺好听的,姜野笑着把手中的酒杯往许棠那边递,又得了一声后却也还是听不够,便又往桌子中央递,同时扫了一圈桌上其他人。 她们中有一大半眼里已经略带迷蒙。 蓝烟则是进一步到了莫名兴奋的状态,姜涣见她笑盈盈地将酒杯往前一推,力道使得大了些,杯中即刻翻涌起一场小型海啸,少许酒水越过杯壁洒了出来,沾湿她的手,她却浑然不觉,在与姜野碰杯后兴奋道:“我也是的!其实好害怕!” 姜涣真想问问她,这话是该这么兴奋说出来的吗? 只是低头感慨这么几秒,再抬起时就见姜野正满眼含笑地盯着她,她下意识一怔,又见许棠冲她指了指那两只还在如胶似漆地贴在一块的酒杯,以及,蓝烟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姜涣作为个此时清醒得不得了的人,哭笑不得——她是一点没喝的,作为请客的一方,很有维持清醒、照顾好所有人的自觉。 索性一步到位,喊着大家全都举起酒杯来,连同刚才已经碰过的杜逾和许棠。 七个杯子碰一起,姜野是肉眼可见的满意,蓝烟却没完,在姜涣给她擦拭手背上的酒渍时,又请大家抒发一下当时的感受。 还点名要她先来,期待地看着她,“姜涣。” 杜逾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也是个清醒的,除姜涣以外最清醒的一个。其余的往下排,她评估了下,袭明、鱼歌和许棠,看样子是微醺以下,除了眼神有些迷离外,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姜野嘛,介于微醺与兴奋之间,没来由地一直挂着笑,听个响都高兴似的,但还是不及蓝烟那种异常活泼话多的状态。 姜涣环顾一圈。 除许棠眼神追随着姜野,另几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都在等她回答。蓝烟是期待地等,杜逾是看戏地等,袭明鱼歌则有一种——要依据她的回答决定自己过会儿怎么说的感觉,简而言之,是要等着抄答案。 姜涣真想给自己也灌上两杯。 她实在是没法迎着这样的几道视线,清醒地抒发自己,尤其是,场上有个同样清醒的观众。 无奈之下,指了指杜逾,哄着蓝烟道:“她想先说呢。” 蓝烟偏过头去,望向杜逾。 “不啊,我倒是想去一趟卫生间。”杜逾说着便起了身,离了席。 可离席后却是走得比蜗牛还要慢,并且,姜涣眼见着她绕了个大远路,明明没两步就能走到包间门口,非要多绕半个桌子的路程,摆明了不想应蓝烟的要求,又不想错过姜涣要如何应对。 姜涣:“……” 想看是吧,姜涣笑了笑,喊了声蓝烟,然后,欺身过去,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下。 她听见杜逾“嘶”了声,然后在她余光里,快步出了包间。 姜涣大获全胜,但不重要了,她观察起蓝烟的反应—— 即便是喝多了,蓝烟也没忘记羞涩这回事,姜涣能感受到,几乎是亲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立马就静了,即便只亲了两秒,过后也没再活泼起来,自然也不提什么抒发感受的事了。 她一定是觉得脸热,有别于酒精带来的热气,抬手将脸颊给捂上了,迷蒙着眼,静静害羞着,不去看桌上的其他人。 成了醉鬼,还懂得要害羞呢。竟是酒精都动摇不了的底层逻辑。 姜涣一手撑着脑袋倚在桌上,盯着她入了神。 “是不说了吗?”直到鱼歌怔怔开口。 她和袭明还在等着。 旖旎氛围戛然而止,姜涣手一滑,差点打翻边上的杯子。她压根没想到,这两位竟还在等着,真是没有眼力见。算了,那就是比看起来还要不清醒些,比较含蓄的醉法,变呆的那种。 杜逾再回来时,姜涣便对她说撤了吧,不然再来上几杯,这一桌子就要弄不回去了。 姜涣没喝酒,可以开车。杜逾喝了点,于是喊了个代驾,见姜野把车钥匙抛给姜涣后,拉着许棠就上了她的车。杜逾还道是她坐腻了她自己那辆,要换个新鲜的。直到车子停在她们那小院门前,姜野从许棠肩上抬起头来,懒洋洋对她道:“来我们家住吧。” 杜逾笑问:“怎么?见我见惯了,不让走了?” 姜野道:“你一个人住,要是有点什么事,很难照应,唔,不过就剩一间书房了,有张沙发床,你介意吗?” 杜逾想了想,方便照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邻居不少,万一还有点什么事,别叨扰了人家,便对驾驶座正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代驾小哥说,这一单结束了。那小哥撇了撇嘴,倒是没说什么,从后备箱取了电动车便走了。 原本这小院一人一狗,几间空房,狗还独立极了,哪怕姜野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它都能顾好自己——饿了就从柜子里翻出吃的,渴了也晓得自己打开水龙头,想动一动就在院子里跑上两圈,不想动就找个角落趴着晒太阳,连上厕所都只会在院子里固定的一块草坪上。 用不着姜野操什么心,甚至时不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尤其是,她每回出门前后那几天。 但现在,一回来,一打开门,就是它蹲坐着,咧嘴笑着,迎接她。 身旁是许棠,搀着她怕她站不稳,身后是要把书房都给填补上的杜逾,还有熟悉的车声,姜野循着声音看过去,她愣了下,那不是她的车吗?对,她反应过来,是她的车,是姜涣在开,大概是半道上被个红灯卡了下,这才晚了她们两分钟回来。那辆车上,都是她的朋友。 “怎么了吗?”见姜野开了门,却不进去,许棠问她。 没什么,好像在做梦一样——是梦吗? 不知是酒精叫人感性,过去与现在交错着令她生出这些感慨,还是,彻彻底底的,是一场梦。 姜野竟开始难过。她觉得梦的概率更大些。
第120章 雨下了三天不止,降雨范围仅限她们这个小院。院墙之内,阴沉沉的,院墙之外,阳光普照。 听着外边淅沥沥的雨声,虽是知道来自于什么,姜涣还是借此调侃起了姜野:“大概是你那天哭来的吧,当你在这儿求雨呢。” 姜野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那天酒后的记忆,她失落了十之八九。 姜涣便对她说:“你知道吗,你哭得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姜野默然听着这些形容,面上没什么波动,实则已恨不得找个偏僻无人处躲上十天半个月了。 耳边仍在加码:“还止不住一抽一抽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事实却是,姜涣仗着她记不得,抓住个短暂的她们俩独处的时间,诓了她——哭是有的,止不住是真的,谁的话都听不进也确实是的,只是眼泪流得不声不响的,像冬日里静静淌着的溪流。 过后姜野才起了疑,先后问了许棠、袭明和杜逾。在确认是受了姜涣的骗之后,她记下这一笔,决心要寻个时机把姜涣也给灌醉,然后撺掇她去做些丢人的事。 雨却一直下个不停,总不是指着这么点雨水能将她们给淹死,那便另有玄机了。新的意外等着要来敲门,姜野期盼的灌酒时机就只能无期限往后延。 下了一礼拜,新闻都上了好几回,到小院外打卡拍照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在一天清晨,那玄机慢慢显现出来了。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葡萄藤、铁线莲,一夜之间,全都死了个干净。无论原本是什么颜色,一律成了暗灰的。明明前一天晚上,各自都还长得好好的。 姜野痛心不已。 能将自己完全照料好的山姜却又出了状况,呜咽呜咽叫着,失了安全感似的缩在屋内一个角落,在距离门口最远的地方。 姜野抱着它安抚时,蓝烟想起曾听到过的它的故事——原先的主人带着彼时还不叫做山姜的它,失踪在一次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行动中,几天后,它在几百公里之外,在赵家人于沙漠中造出的那片“海”附近,被姜野给捡到了。 也想起她们此前的推论。赵家人为了造那片“海”,首先需要在沙漠中挖出一个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挖出的沙被抛到了另一片沙漠,即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中,在那里山姜与它的主人被无辜卷入,也许其中出了个差错,某个瞬间,从“人造海”所在区域到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运输,置换了下始终点。 山姜才得以跨越几百公里,出现在姜野视线中。 有个猜测在心中浮起,蓝烟道:“外边下着的雨,会不会是赵长生他们在背后作祟?有没有可能,雨水来自于他们造的那片海?” 所以山姜才会这样害怕,它是嗅到了记忆中危险的气息。 蓝烟问袭明:“透过赵长风,你有看到些什么吗?” 袭明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姜涣:“或许,是赵长生一个人的行为?只有他是这一次的‘间接’。这太可笑了,不久之前,还在想着要让我们去将他们除掉。” 蓝烟道:“其实也挺合理的。TA之前想清理他们,是因为他们无法被TA直接清理,对TA而言是例外,是失控,但现在,对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个体,TA都失去了直接执行清除命令的权限——例外不存在了,要清理他们的动机自然也就没了。” “这么说来,他们分明该感谢我们才对。真是恩将仇报。”姜涣道。 姜野嗤了声,“他不一辈子都在做这种事吗?一辈子都在被蒙蔽,别人拿刀捅了他,他转头就成为那人的帮手。没什么稀奇。白活了那么多年岁,不如直接殉情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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