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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野愣了下,然后又是那套逻辑,“你听我说完,如果还是不认为道歉有存在的必要,就当没听过。” 杜逾被这话搞得哭笑不得,“你是觉得我迟钝到连自己吃亏了都不知道?” “反正,我们是要说的。” 这名为“道歉”的传单摆一次手竟是推拒不掉,是要拉着你,说着“千万别错过”,给你从头到尾介绍个遍才算完。 甚至不是在大马路上,跑都跑不掉。 杜逾很无奈:“说吧。” 姜野诚恳道:“我说‘可以拒绝’的意思是,我们迟钝地意识到,对你提了让你为难的要求,在尸体处置的事情上。虽然你做得十分好,好像曾经做过一样,你别这么看我,这是一种对你技术上的夸赞,我是想表达,我们忽略了你在立场上的为难。” 杜逾沉默半晌,“老实说,你这话让我很难接。” “那,对不起?” 杜逾点了点头。 姜野又继续说下去:“总之,我们想告诉你,如果有觉得为难的地方,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都可以拒绝,不会影响我们认为你是朋友。” 说着她笑了下,“就像袭明那时候对你说不同意一样。” 杜逾挑了挑眉,“所以那时候,你在心里给她鼓掌了?因为她否定我。” “是你的建议,不是你。”姜野纠正。 杜逾给她个微笑,“所以就是鼓掌了。” “我也没有这样说。”姜野转移话题,“好了,我现在要安慰你了。” 说完听杜逾笑出一声,然后一双眼睛慢悠悠打量起了她,眼神里满是质疑。 姜野被看得心虚。 果然,没两秒杜逾就对她道:“要我先教你吗?” 姜野:“……那你说说看呢。” 杜逾却是没想到她真往下接,默了几秒,荒谬啊,简直荒谬,算了,算她人好吧。 她改了刚才戏谑的语气,当真传授起了经验:“通常,我们在安慰人的时候,是不做提前声明的,不会说‘我接下来要安慰你了’,没人是这样的,这听起来像在执行一个被设定好的任务。” “那要怎么起头?” 杜逾想了想,“是我的话,也不会问‘是不是不开心?’。” 姜野尴尬地轻咳一声,她总共就说了这么两句,全错。 “不过这个分人的,”杜逾笑道,“我只是说我,只是说你这样问我,我肯定是会回答‘没有,我只是没有在开心的状态,称不上不开心’,然后就没有了。” 姜野敏锐地看向她,“意思是,有人这样问你是管用的,但不是我。” 杜逾“唔”了声,没有否认。 “行吧。”姜野也不追着问是谁了,不必多问,“那是我的话,你更想我怎样说?”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杜逾也笑了。 事实上,她没说出口的是,姜野的安慰方式对她来说挺管用的,虽然严格来说,她就没有方式,或者应该说,不是她自己定义上那两句说得十分蹩脚的话奏的效。 能安慰人的从来不是言语,是感情。 她说她会回答“没有,我只是没有在开心的状态,称不上不开心”,这不是一句假话,她是会这么说,也真是这么感受自己的,在姜野第一次问她的时候。 不过现在,算有那么一点开心吧。 她回答姜野:“你可以问我,最近有什么感受。” …… 她们差点没在晚钟敲响前进入山门。 后半程仍旧是很顺畅,只是聊至深处,缓了车速,将那句编造的恐吓抛之脑后了。 直到看见TA的催促—— 一行四指高的黑字打在两辆车的前挡玻璃正中央,仿佛科幻片似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投影来的,写着:钟声不待人。 对此,姜涣的评价是,“不如直接说‘快点’。” 当然,她没有当面蛐蛐,毕竟TA今天挺配合的,便忍到进了寺庙后才说出口。 蓝烟笑着接她的话:“大概是那样说,显得气定神闲一些吧,装样子。” 这是第三次来了,她们对庙内布局已经十分熟悉,该逛的也都逛过了,径直去办了入住,各自放了行李,又稍作休息了会儿,便先后聚到杜逾屋里。关于开小会的地点,已是不必特意说明,成了默认;时间上她们也未作约定,反正就是隔壁屋,人未齐就闲聊着等会儿,就是齐了也是先说两句有的没有,看心情随意选一个两个调侃几句。 切入正题时,天色已是昏黑,从窗户望出去,恰能看见一弯新月。 先是简单的回顾,她们上次离开这里,是因为袭明说的一句“有变化才会有机会”,她们仍旧想要解决了躲在沙漠中的那两颗毒瘤,他们是早就该死去的。 所以,在TA写下的清除计划中,清理人与被清者的角色互换,将赵长生他们再次牵扯进来,与她们产生新的交互,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如了她们的愿了。 变化不就这么来了吗? “但我其实有些疑问,”许棠指了指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两下停几秒,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的山姜,它在这里显然状态好多了,“如果那些雨水真是来自于沙漠里的‘人造海’,如果山姜真是因为这个没的安全感,为什么雨下了好几天,它才有的异常反应。院子里的花草也是,突然间就不好了。” 好像没有个过程似的。 但如果不需要过程,那一个礼拜的雨,没有带来任何可见影响的雨,又是为什么而下? 这是个问题。 她们陷入思考。 姜野想了会儿选择放弃,她蹲下身,冲山姜招了招手,它很快就跑过来,姜野迎着它跑来的势子薅了一把它的头,“要不你说说看呢,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 杜逾觉着这话真是耳熟,不知是该为教学成果被乱用而心情复杂,还是庆幸姜野当时没对她上手。 此时在二选一中犹疑的还有蓝烟。 她有了些思路,也正想说来着,发言的一号位就被姜野分配了出去。 那她是说呢,还是……排个队呢? 蓝烟张了张嘴,又闭上,耳边姜涣的笑声轻起,她对姜野道:“我看它并不想理会你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姜野嘁了声,“你又知道了?” “那是什么难事吗?” “所以你和它心有灵犀了?”姜野这话说得不太乐意,“那你替它说。” 姜涣点了下头,然后,蓝烟见她望向了自己。 有点怪。 麦克风就这么移交到了她手中,蓝烟反应了会儿,还是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句一句地,再加个眼神,就到了她手中。 “说吧。”姜涣笑对她道。 姜野这便也回过味来了,十分无语地看着她们。 她哼一声,对姜涣道:“我不同意你找外援。” 姜涣听了,却是点点头,一句反驳都没有,姜野正觉稀奇,袭明在边上淡淡提醒她:“你该换个词,内部支持才对。” 为了更全面些,姜野想了想,不做替换,又补了句将内与外都给带上。 但姜涣仍没给反应,是袭明紧接着又笑对她道:“但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什么。” 屋里接连响起噗嗤的笑声,连许棠都没忍住,连山姜都咧着个嘴,尽管它大概是听不懂的。 姜野:“……” 不过笑过后,蓝烟还是问了她一句:“那我能说了吗?”不过只是看着乖,只是象征性问的,刚才一点没少笑。 姜野在心里评价,蔫坏。 她难道真会不同意吗? 她便只能点个头。 蓝烟这才正式发言,将讨论的重心拉回去。 她认为,那一个礼拜的雨,是一种能量的传递与蓄积,是为了将那方小院的生态环境拉到与沙漠中那片“人造海”相同的状态,说生态环境也许不太准确,总之,是她们无法感知,或者对其变化不太敏感的某个变量。这个变量值的统一,就是那两条“人造人鱼”得以凭空出现在她们那院子里的基础条件。让花草枯了,让山姜害怕的,也正是这个变量的突变。 对,突变。 就像上下楼梯一样,这个变量的值只能处在特定的台阶上,也就是说,它的变化是不连续的,只有0、1、2……,没有0.5、1.5…… “就像我们,只能站在某一级台阶上,无法在两级台阶之间悬空。” 而要让它从0变成1,从1变成2,需要吸收一定的能量,那一个礼拜的雨水正是为了传递这样的能量,当能量蓄积足够时,变量值便发生了瞬时的改变。 这番说法,杜逾、姜野和许棠皆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电子跃迁?”杜逾从没想过,她会再有提到这个术语的时候,总以为离了课堂,就与这些再无关联了。 蓝烟笑了下,点了点头,“是从这儿想到的。” 姜涣虽听不太明白,但看她方才头头是道,眼睛发亮,现在又笑得尾巴都要翘起,便知对不对另说,反正是给她自己说美了。 “又是物理……”杜逾咕噜了句,然后笑着问鱼歌,“这个呢,你也看过相关的吗?” 鱼歌摇了摇头,她尚未涉猎。 杜逾便看一眼姜野。 蓦地得了这么一眼,其中似乎夹带了几分“问责”的意味,姜野愣了下,“这样看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给找老师吗,你没安排好。” 好像在怨怪她耽误了孩子学习一样,姜野觉得简直冤枉,“那不过是一周之前的事,我们有这个空闲吗?” “那你便不应该答应得那样早。” 这样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姜野笑出声来,“我今天是惹了你们所有人吗?” “没有的,”姜涣一本正经回答她,还贴心加上句,“你不必反思什么。” “……”姜野决意不再说话了,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许棠在边上笑着,帮她转移了话题,又问起蓝烟借鉴了电子跃迁模型提出的那套解释,“如果是你说的那样,对我们来说会是有用的吗?” 蓝烟嘶一声,她属实被问住了。 对不对是个问题,有没有用又是个问题。 她缓缓转头,看向鱼歌。 她的视线似有重量一般,鱼歌感到一阵压力向她袭来。说实话,她有点想跑的。 但根本赶不及,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听见蓝烟对她道:“要不,你也学一学,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当晚,鱼歌看书看到好晚,看得直犯困。 “我不想学了。”要睡过去时,她这样对袭明说。
第123章 第二天,鱼歌看见蓝烟就想避开,避不开人就避开眼神。 好几次蓝烟是想跟她说,“不想学那个也没事的。”却连这个机会都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蓝烟哭笑不得,当时只是那么一说,没有非要她学出个名堂的意思,再说了,有更大的概率根本就没什么用处……只得通过文字形式给她发微信,又找袭明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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