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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涣轻笑着打了个响指,“怎么,是谁给你们写了台词,就写到这儿了是吗?” 写台词。 关键词抓取,一众目光下意识射向蓝烟,连同微妙磁场的缔造者,杜逾与袭明。 蓝烟怔上加怔,“啊,我没有。” 她竟认真答的,眼里写满无辜。 姜涣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打破沉默的话,是由蓝烟这样接上的,忍了又忍,还是放肆笑了,“嗯,不是你。” 杜逾也是笑着,“我给你作证。” “可你刚才也看的我。”蓝烟声讨道。 杜逾指着袭明,“她也看了,大家都看了,可我们什么也没说呀。真要论的话,只有姜涣说了那样的话——不如说,我们是受了她的暗示。” 姜涣的笑止住,“杜警官,造谣生事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放心,我很擅长把握其中尺度,规避被追责的风险。” 姜涣:“这么说,在其它方面也是一样?” 语焉不详,杜逾却是了然,她笑了下,又叹一口气,对袭明道:“是阴影还是什么,我说了也不算,但我仍然认为,他们最终该如何处置,不该轻率地由我们几个决定。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件事,我仍然希望,尽可能按照程序行事,发现了尸体,该交由警方处置。” *** 周六的清晨,溪水的流响在耳边铺开,杨锐背着装备在岸边堆叠着的石块上小心行走着,这里一向没什么人,清净得很,是他精心挑选的秘密基地、独家钓点。每回发朋友圈,总有几条留言是问他要地址的,不过,他才不与他人共享这份清静。 岸边长着些蒿草,他初次寻来这里时没什么经验,手欠想摘一支,结果被狠狠扎了下,立时就肿了起来,好久才消下去,后来查了资料才知,其名荨麻草,又被叫做蝎子草、咬人草,马都吃不了。 因而肆意地生长着,比他上回来又密集了不少。 说来他也好久没来了,最近稀奇事一桩接一桩,每桩都没个了结,加上局子里还有个精神状态不稳定,总在请假的,摊到他身上的活也就没完没了,即便周末,也总要待命,少有能彻底放松的时候。 就是今天,他都是和领导打了报告才来的,因为位置偏僻些,若有什么突发事件,怕是赶不及回去响应。 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突破认知的事见多了,他急需放空自己,来这儿缓一缓。 但,怎么,越走……越有一种怪异感?反叫他又把心提了起来。 杨锐皱起眉,原地滞留了半分钟,最终心一横,缓着步子往直觉中那份怪异感最重的方向去了。 空气中渐渐漫起死鱼的腥味,还有,他并不陌生的,人的尸臭。 不多时候,他就看见那源头。 溪水仍旧潺潺,在耳边。 又蔓延到他的头皮。 一时竟分不清,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究竟是源于流水声,还是眼前这两具从未见过,熟悉又陌生的,人与鱼的拼接。 这是杨锐第一次报警,作为一名警察。 他打给自己的直属上级,“李队,发现……尸体,请求响应。” 异常事件之于记者,如水中血雾之于鲨鱼,尽管警方已经尽力封锁消息,这件事还是经由各传播媒体散布得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种无关帖子的评论区中,以镜像图片的形式,各种说法都有。 没过两天,杜逾回了趟警局,怀着歉意问候“第一目击者”,也为知道些更加真切的进展。 谁料杨锐一见到她,神秘地咧嘴一笑。 杜逾:“……你谁?” 杨锐拉她坐下,神叨叨的,“我有证据了,那几个信了美人鱼故事的女孩,就是受了骗。” 杜逾:“怎么说?” “人鱼,我亲眼见到了,虽然是死的,”杨锐顿了顿,“虽然不怎么美,和我们传统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我见到了——根本就不是蓝眼睛!” 杜逾配合着,但还是听起来很勉强地“哦”了声。 杨锐不满于她的反应,又继续道:“不止这个,更重要的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蓝眼睛的人是人鱼和人类产生的后代’这种说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 “人鱼人鱼,不是人头鱼身,是鱼头人身!你想想,这样的人鱼和人产生的后代,得长成什么样子?那几个女孩都长得挺端正的,怎么可能会是呢?你说有没有道理。” 杜逾佯装惊讶,“鱼头,人身?有照片吗?” 杨锐拿给她看。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我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前一天上午,无法确认死因,并且,大概率不是第一现场。但抛尸的人似乎很懂得其中门道,没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杜逾看着那照片,鱼嘴微微张开,鳃部的颜色暗了许多,几近灰绿色,无论头部还是腹部,都出现了绿色的斑块。 她不忍再看。 “做过DNA比对了吗,他们……和人的差别大吗?刚才你一直说的是人鱼,我其实想问,他们没有可能就是人,或者曾经是人吗?” “当然做过,结论是,不符合人类定义。至于曾经是不是人,老实说,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怀疑,毕竟长得不是那么……协调,说不准就是什么人体实验呢,可事实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移植痕迹。” 杜逾:“那指纹呢,如果能和哪个失踪的人匹配上,同样可以——” “没有,”杨锐叹了口气,“数据库里并没有能够匹配的。” “……可这也不足以排除曾经是人的可能性。也许他们发生了变异,不需要暴力干预,就能由内而外地进行身体上的重塑,包括全身蜕皮,再生出与原来完全不同的皮肤纹路——最近发生的超出科学认知的事件这样多,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性吧?又或许他们是黑户,数据库里本就没有他们的指纹数据。” 杨锐看她眼,带着些许惊诧,他张了张嘴,杜逾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声音。 “我有猜对的。” “……嗯,确实不是正常的成熟皮肤。” 杜逾皱眉,“然后呢?” 杨锐沉默了两秒,“没有然后了。即便能确定近期蜕过皮,也无法得知蜕皮前后的皮肤纹路是否存在区别,就是有,也得不到过去的样本来进行比对。实在是没法查下去。 “再多颠覆认知的事件发生,也不能抛开观测谈想象。我这两天看了些书,挺有道理的,有个例子说得挺好,假如我告诉你,现在这儿飘着一条隐形的喷火龙,任何手段都无法检测到它的存在,就是它喷的火都是没有温度的,无法通过热扫描检测到,那么,它就是不存在。 “再就是,是人鱼的话,大家也都更好接受些。” 杜逾原本垂着眼,最后一句时,缓缓抬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起身要走时才又问一句:“接受的意思是,不必那么在意,他们为何而死吗?” 杨锐愣住,他不是这个意思。 又确实……有这个意思。 “走了。” “那什么,”杨锐喊住她,却也说不出什么,最后只是道一句,“看开点,别想那么多。” 多吗? 回去的路上,杜逾一直在想,多吗? 她觉得一点也不,她注定是个无法简化的人。
第122章 又是去往莲山寺的那条路。 这次清静多了,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这大概得益于她们在出门前对TA进行的那番恐吓—— “庙里发生什么,你看不见也听不着,对吧?告诉你,为你建造的数字庙宇已经‘竣工’,如果我们没能在今天踏入寺庙山门,晚钟敲响时,就会有一位朋友将那个小程序发布上线。你猜,你会有多少信徒?关于你的故事,是不是也会成真?” “虽然不见得这就信了有你的存在,但凑热闹的人总是有的,许愿的人也总有几分虔诚,万一,就成真了呢?连门都不必出,手机上点几下而已,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凑这个热闹的。” …… 也就是说,她们演的那几出其实很拙劣的戏,TA确实是看进去了,毕竟,万一呢? 强烈的掌控欲背后,是对失权的恐惧。 杜逾却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她开着车,好笑地等着姜野究竟何时才要开口。她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并且是作为代表,否则,两辆车不会是“2+5”的人员分布。 既看透这点,杜逾便索性从上车之际就不说话了,时不时瞥一眼姜野,看她酝酿,看她欲言又止,倒也是一种趣味。 终于,姜野清了清嗓子,“你……” 就这么巧,她刚蹦出一个字,正躺在她腿上四仰八叉睡着的山姜嗷呜了两声,似是在说梦话。 姜野低头,“……” 杜逾噗嗤笑出声,却也想起一件事来,“你有确认过吗,可以带着它一起进寺庙吗?” 姜野默然两秒,拿起了手机。 杜逾听她给寺庙客堂拨去电话,用试探的语气问出:如果有一只文静的狗对寺庙十分神往,它既不会乱吠扰了僧侣的修行,也绝不随地排泄影响卫生,更没有见到什么就冲过去撕咬的陋习,这样的狗是否能够踏进寺庙,也在里边小住几天,受些佛法的熏陶呢? 姜野说这话时,文静的狗正在蹬腿,浑然不知自己何时信了佛。 杜逾憋笑憋得辛苦。 电话那边应是接纳了这份“求佛之心”,又听姜野客套着说了几句感谢,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你这不是张口就来吗?”杜逾问她,“怎么要对我说,就是一路的沉默?” 姜野看她眼,笑着叹气,“我不太会安慰人。” “你觉得我需要被安慰?” “我不知道,只是想给你,如果你不需要,大不了退给我们就是了。” 杜逾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跟大街上塞传单似的:我就递给你,你不要自然会摆摆手,万一就是潜在客户呢? 她笑道:“行,那我听听看。” 可她笑着,姜野反倒更不知该如何说了,前边好不容易斟酌出来的措辞,此刻显得别扭极了。 想来想去最终竟是问句:“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有一些负面情绪。” 话到半句她就想从车上跳下去了,硬着头皮才说完。 废话。 难道会是敲锣打鼓的开心吗? 虽然杜逾是在笑着的。 “其实你可以不笑。”姜野又道,“而且,可以拒绝——不对,我没有要把责任归咎于你,不是在表达‘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不?’” “我只是想说,对不起。我们都觉得……” “等等,”杜逾已经被绕晕了,比盘旋着的弯道还让她头晕,“你要说的,到底是安慰,还是道歉?还有,我什么时候在你这儿吃亏了?怎么又觉得对我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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