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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偷笑着:“那么我没有想要的了,你们呢?” 姜涣跟着说道:“我也没有,下一位。” 姜野看向鱼歌,鱼歌经过认真思考,亦是答道:“我也没有。” “那你呢?”她最后问袭明。 “补偿该由责任方给出,他们全责。”袭明只这样回答。 真是奇怪,前两日各种套她话,今天把机会放在这儿了,却是视若无睹。为什么呢?姜野拆起自己的台:“可这是我作为当事人之一给出的判断,难道不觉得有失偏颇吗?” 鱼歌忿忿道:“对他们有什么公平好讲,偏了才是应该的啊。” 袭明闻言笑了,说:“对。” 可姜野其实发现,鱼歌说话时,袭明总在笑,和内容并没有强关联。 “说真的,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暗示变成明问。 “是很好奇不假,”姜涣说,“但我们又不是强盗,趁着门没关严就入室抢劫。而且,你看上去已经被抢了一轮了,我们可是很讲节操的。” 姜涣顿了顿,“还是说,你其实自己想说啊?想要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这话说的,像她盼着有人入室抢劫一样,像在家门口画上了停车场的那种地标,引导着别人往里进,姜野:“……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但她没忍住,隔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不要求我……算了。” 姜涣算是看懂了,她叹口气,做了这个趁火打劫的人,拉起袖子,指着手臂上并不存在的乌青道:“你看看这,刚才那一撞给我磕的,我竟然现在才注意到,那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我管他们全不全责,油门是你踩的,对吧?你得付出代价。” “三个月,把你自己卖给我们三个月,这三个月,绝对站在我们这一方,但凡问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凡提了要求,都要尽可能协助我们。” “你有异议吗?” 姜野:“……” 袭明:“……” 鱼歌:“……” 蓝烟扯了扯姜涣的袖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有点突然。”突然得像是短剧,突如其来这么一段,“台词也……有点浮夸。” 车内此起彼伏着抑制不住的笑,都憋得很辛苦,姜涣也绷不住了。 她笑着问:“我就想要这个,你就说,可不可以吧?” 姜野只好回答:“行。” 看人作秀看够了,车门打开,姜涣冲着外面喊:“这么久了,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吗?” 赵成承嘴张了一半,就又听姜涣道:“那我们先回去了。”紧接着就是砰一声,车门关上,引擎声,眼前只剩被卷起的沙尘。赵成承记得车内位置分布,话是姜涣说的,门是蓝烟关的,油门是姜野踩的,却无缝衔接到像是一个人干的。 嘴都张了,他抽着嘴角,撤回原来那句话,拐了个弯骂道:“我靠。” 车内。 姜野透过后视镜看着迅速缩小的那群人,心情大好,方向盘打得潇洒又利落。和一小时前判若两人,姜涣见状偏调侃起她来:“话说,你还能开吗?不会一会儿又……?”说到这儿止住。 姜野:“你放心,再有的话,我会提前预告一声的。”说得像是商品售罄,商家承诺再次上架前会做好预告工作一般。多少透着点“还会再有”且“有是你们的福气”的意思。 姜涣:“那就好。”是欣慰的语气。 蓝烟很想问一句:你们两个有在听对方说什么吗?这是预不预告的问题吗,这是预告就好了的事吗? 回到村子已是午后。有人在小院内等候,苏巴提和前几日那个牧羊人。 “来找你的。”他们的视线都聚向驾驶座,袭明很容易就做出了这个判断,对姜野道。 姜野叹口气,他们的目光叫她不忍再回避,如同曾经那只浑身是沙,仰头殷殷望着她的,选择了她的伙伴。在车子停稳后,她对袭明道:“帮我传句话吧。” 姜野没下车。放下她们后,又独自开车前往赵成承的住处。是躲,也是去藏。 她的车上其实有窃听器,但当时对姜涣也不算说了假话,因为没开,因为是她自己备着的。 趁着他们没回来,趁着那个院子里目前留下的,全是不知她身世的,以为她只是因生母没有名分才与赵家关系疏离的边缘人。现下赵成承做了当家人,他待她,比起他待别人,可以称得上客气,在那些边缘人眼里,她或许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缘最近的人。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要再去藏个窃听器,听听看她被他们蒙蔽了的过往。
第78章 “假的,谁来了这儿都不管用。”这就是姜野要袭明替她带的话,她用三两句讲明了赵家对热合曼墩人的欺骗。姜野本是用普通话说的,仔细想了想,又将其翻译成简单的当地语言,用她为数不多的词汇量,尽管如此,袭明依旧皱起了眉。 “……什么?” 姜野又重复一遍,袭明无言地看着她,蓝烟在后面出主意:“要不,直接录音吧,等会儿直接播放给他们听。” 该建议得到采纳。 见姜野没下车,反要再度驱车离开,那两人竟急得就要追着车去了,听见身后传来属于车上那人的声音,才止住了脚步。 音频很短,却足够将人的情绪从一个极端拉至另一个极端,也许天上正巧压来一朵厚重的云,蓝烟觉得,他们的背影暗了许多,尤其是苏巴提,他一动不动,像经过烘干后成了纸片人,脆得随时都要碎成渣子。 她们没有上前去,原地旁观着。 良久,苏巴提耸动起肩膀,她们听见啜泣声,像泄洪似的又很快变成恸哭。牧羊人什么也没做,他看上去冷静许多,只在一旁站着。 “这,怎么办?”蓝烟轻声询问,撞见了他人的苦难,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姜涣、袭明、鱼歌显然较她更加无措,早已瞥开了视线。 “谢谢你们告诉我们真相。”牧羊人似乎是听见了,转过身对她们说道,说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见她们诧异,他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坎吉,阿卜杜拉是我的爷爷,但我不是生活在这里,村子在几十年前划分为了两部分,我跟随父母迁去了和外界沟通更加便利的地方,直到这几天才知道,我的爷爷和朋友,一定要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也不再冷静,哽咽起来。 “是受了蒙骗,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我们的先祖就是这么相信的,直到今天,虽然产生了怀疑,让一部分人借着天灾的掩护逃离这一切,却还是盼望着那是真的。” 可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坎吉突然触碰到无边的绝望和亏欠,根本就甩不掉那些人,他能逃离,是因为有人留下了。如果被发现,谎言已经困不住他们,会引来更残忍的镣铐,还是直接将他们毁灭、替换? 苏巴提稍稍平复下来,对坎吉说了几句话,坎吉翻译给她们听: “你们还有机会,别再来这个地方,别再被他们找到,否则,会被他们拖进坟墓里去的,他们要用你们,换那些坟里的人出来。” “怎么换?”袭明问。 苏巴提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细节。 袭明:“昨天晚上,已经有一个被拖进坟墓里了,对吗?” 苏巴提很惊讶:“对,你们……跟着去了?” 姜涣蓝烟鱼歌亦是诧异:怎么会是昨晚呢,姜野说的“祭祀”,分明是说发生在“婚宴”期间,是午后才对。 这些袭明都没回应,不动声色避开她们探询的目光,转而对坎吉道:“交换个联系方式,兴许之后能派上用场。” 这天的剩余时间过得很清净,人造海出了岔子,赵成承那伙人估计正忙着研究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以至于她们所见的“海”竟突然“活”了过来,在找出缘由、编出合理解释前,他们应当是不会贸然来讨骂,也怕露出更多破绽。同时也很冷清,姜野一直没回来,袭明又总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她们对视。 “不对劲,”太阳西沉,外头不那么晒了之后,姜涣蓝烟又爬上之前那个沙丘,姜涣说,“总觉得袭明和姜野,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蓝烟同意,但她认为:“秘密嘛,谁都会有的,即使我们现在是同路人,是伙伴,但在作为一个集体中的一份子之前,每个人都首先是她自己,如果有不愿意说的,那就不说好了,反正,只要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就行。” 姜涣挑了块区域,在蓝烟说话间用雄黄粉撒了一圈,据说这样可以驱蛇虫,才拉着她坐到圈里去,“那倒是。” 蓝烟不好意思道:“不过说是这么说,我也还是很好奇,那个障眼法的界线究竟是怎么划分的。”按预期,应该是她们四个经过某种手段被蒙蔽了才对,为什么她和姜涣不在其中,反倒是多了个姜野。想知道答案,就绕不开对姜野的猜测。 酒对她们而言是有毒的。 姜涣再次想起这句话,一定是有某些东西,是仅对受蒙蔽的对象起作用的。就事实来看,在他们的期望里,这个“对象”包括了她们五个。 “我们是意料之外,”姜涣说,“至于姜野……” 蓝烟:“以袭明鱼歌为参照,我们是不同的,姜野却能和她们划到同一边?” 若是只看前半句,不同点是明晰的,蓝烟想,她不是鲛人,姜涣因为和她建立连接的缘故,目前也不知在物种上作何归属。而站在他们的角度,以“是否是鲛人”作为他们采取的某种手段中对目标对象的判断条件,也是合乎其目的的,毕竟,他们希望将所有鲛人都骗到那片“海”里。并且,他们确实也一直将她视作鲛人。 如果是这样,她和姜涣成为他们的意料之外,确实能得到解释,但是后半句…… “她不会也是鲛人吧?”蓝烟说出自己的推测。 姜涣下意识摇头:“我没感受到——”她身上有鲛人气息。 话未尽,许多细节浮出水面,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便也没在意,没将那些串联起来,但蓝烟这么一说,那些东西像是彼此之间存在吸引力的拼图似的,自己聚合,拼凑在了一起—— 关于姜涣自己为什么选了姜姓,而姜野,最近选了随母姓; 她和赵成承,是同父异母; 还有,似乎现在有“亲海”倾向的小狗山姜,为什么会愿意待在她身边; 以及,她对海洋,对鲛人的“特殊情结”; …… 姜涣:“或许,她是个混血?” 通了,或许,那个判断条件该修正为,身上流有鲛人血脉的对象,蓝烟想,她和姜涣两个就抛开不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成了这个世界生出的一个bug,任何条件都无法将她们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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