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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他问道:“姜?” 赵成承:“……是。” “下午进来那位?” “是,”赵成承猛然睁大眼,“您见过她了?” “自然,她来时我已经在了,要不是藏得快,险些被她发现。” 赵成承想起那堆花生,不寒而栗,“然后呢?” 赵长风指着身下的位置,“她就坐这儿,”然后又指向角落里几个箱子,“我在那儿,一直看着她。” 赵成承:“……哦。”有点瘆人了。从坟地里带出来的眼神,藏在阴暗角落中,那时想的会是什么? 天光已撤了大半,姜野此时见不得黑,打开车灯,隔着监听骂赵成承多嘴。 “可是,您难道还认得我们谁是谁?”姜野来了就藏,他推门而入时,没藏吧? 赵长风眼尾勾起,身子向后一靠,笑了,“等你也死而复生,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五感灵敏,就连血管里的气味都能嗅到——你是我的子孙,她算半个,身上流着鲛人的血。” “不只如此,墓里,沿途,都留有你的气味,否则你以为我如何找到这里?” 既然说到这儿,赵成承便也问:“那,您……走来的啊?” “健步如飞,等你死而复生,也能做到。” 啊呸呸呸,别一句句地咒他死。赵成承突然发现,眼前这位祖宗说话时的老人味淡了许多,和他聊了会儿就调整了说话方式,年轻化了,不会是在偷偷吸他的朝气吧? “那‘海’追着你们跑?怎么一回事?”赵长风终于问出姜野留给他的那句话。 姜野屏气凝神,等待答案。 赵成承先是描绘了一番下午的情景,从突然的撞车到被质问,再到赵长生研究了一下午仍是无果。 “长生,呃,不是,呃……” 赵长风:“还这么叫他就行,也叫我长风吧。” 他们家这真是……好乱的辈分,要是再多复活几个,可还得了,全乱套了。赵成承暗自吐槽完,才接了刚才的话:“长生随身带了本手册,造海记录,他应该是正在房里回看研究,究竟哪一步出了错。” 赵长风:“把他叫来。” 赵成承试探着问:“能再叫上平叔吗?长生比划的,我看不懂。” 总算说了句有用的,姜野不骂他了——她倒是能看懂些,她比赵成承接触赵长生更早,但她看不见。 这是个月色不太好的夜晚,单薄的木门被推开时,姜涣循声望去,她看见姜野,以及姜野身后迷蒙的昏暗。 姜涣道了句:“嗨。” 姜野顿了下,回头往身后看。她以为身后有人。 这叫什么反应?好好的打声招呼,有不可置信到认为是在同别人打招呼吗?姜涣便对她道:“抬头往上看。”带着鬼屋里NPC那般骇人的微笑,还用气息裹上了每个字,烘托恐怖氛围。 姜野站在原地,没抬头,好一会儿才不失优雅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无聊。” 姜涣:“那再转身看看?” 姜野:“难道我是木偶吗,你拉拉线,说抬头就抬头,说转身就转——嘶——” 余光瞥见身侧确有道身影,姜野往屋里一闪,才瞧清是袭明,她松一口气。袭明亦被姜野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方才在卫生间摘给眼睛戴上的那层伪装,出来时只见姜野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蓝烟与鱼歌沉浸在用石头做棋子,在地面上画了方格棋盘的五子棋,听见熟悉的声音发出不太熟悉的慌张,才搁下手中的石头,望向门口。 鱼歌走过去,问:“怎么了?” 袭明摇摇头:“没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但蓝烟知道了,她见姜涣在笑,又见姜野带着怨气看向这边,方才虽没听清,也没看见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但猜也猜出牵动那根引线的,究竟是谁。 “哇,”蓝烟指着屋外,睁眼说瞎话,“今晚的月亮好圆啊。”实则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圆不圆谁也不知道,不对,从昨天来看,应该是不太圆。 姜野用眼神递给她四个字,沆瀣一气。 “话说回来,你躲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姜涣笑够了,问她。 “他们……是什么反应?”姜野问。 一阵沉默,鱼歌回答:“发现一直在受骗后,哭了,很崩溃,还劝我们快些走,别再来这个地方。” “这样啊,”姜野情绪低落下来,半晌才继续道,“好吧,今天才对你们说了要知无不言——我去了他们住的院子,装了个窃听器,偷听到一些与你们有关,与我也有关的事。” “要听吗?” 那个猜测。 姜涣:“如果……你的事不想让我们知道,你转述就好,我们都相信的。” 姜野笑了笑,“但我记不太清了啊,也不太想再听一遍,再转述给你们。” 袭明犹豫了几个来回,说:“如果你不介意……” “我可以。”
第80章 录音是很长的,掺杂了不少对她们无用的内容,即便是有用的,也并非是按事件一二三的顺序进行讲述,信息都糅杂在一起,就好像一个罐子里既装着硌牙的小石子,也装着黑豆黄豆红豆绿豆等各色豆子,并且是摇匀了的那种状态。 袭明在把豆子挑出来,按颜色成堆。 她一个人坐在一边,戴着耳机,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很像认真听课,游刃有余的好学生。但也有出神的时候,想必录音里那些人正在吐石子。她居然会转笔。 她突然看过来。姜野收回视线,正巧蓝烟的棋子走完最后一步,轮到她丢骰子——地上画的五子棋太简陋,也不够四个人打发时间,姜野从赵成承的跟班那儿搜刮来一套飞行棋。 她们是不像话的坏学生。 六。 把自己的作业推给了好学生的坏学生姜野今晚运气难得的好,是第一个掷出四个六,所有飞机成功起飞的人。 “你是不是出千了?”姜涣不服气,她的飞机像是故障了,一辆都飞不出来。 “是啊,”姜野得意道,“有人在帮我。”说话间掷出个三,飞机飞出去三格。 姜涣:“这么嚣张?” 姜野:“反正你也看不见,抓不着。” 姜涣嘁了声,捡过骰子,然后无比虔诚地把它丢出去。 差点是二。 有只手伸过来,从侧面轻轻戳了下,让它多滚了一面,成了六。 “哦?”姜涣没看见似的,轻快地将一架飞机搬上起飞点。 鱼歌看呆了。 姜野按下姜涣伸向骰子,准备“遵照规则”再掷一次的手,对蓝烟认真道:“我们看见了,我们能看见。” “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你这可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手。” 蓝烟一本正经答:“我只是觉得应该稍稍修改下规则,允许适当地加以干预。” 姜野:“适当?”头一次听见作弊有这种说法。 蓝烟:“只能用一根手指,只能碰骰子的侧面,用推的,只能一次。这不容易的,不信你们试试。” 鱼歌当真上手试了下,差点是四,她推出个二。 姜野:“但这不是容不容易的问题吧?” 还没说动,蓝烟开始上价值:“当然不是,是一种人定胜天的信念,关键时刻果断出手力挽狂澜的魄力,是不是比单纯丢出去就不管了更好玩,更帅气一些。” “是的。”姜涣笑着听她胡编了这么些,最后适时来一句附和。 组团耍赖,姜野无奈至极笑了下,算了,也不追问那为什么还能代推的,反正总有说辞。 “我听完了。”人定胜天版飞行棋不知下了多少局,月亮底下不知飘过多少片云,袭明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对她们说。 说这话时新一局棋下至一半,骰子正在姜野手上,它不会再继续下去,本就是为打发时间。但姜野仍将骰子丢了出去,如此她的目光便暂时有了安放之处。 好像她与那段录音毫无关系,好像她毫不在意。 如果要看向她,别在目光里带上同情。姜野想。 “怎么样?”姜涣问袭明。 “难怪……”袭明说,她把目光落在姜野身上,后者敏锐察觉到,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难怪你会被我吓到。” 姜野愣了下,“啊?” 懵懵的有点呆,很适合拍张照作为表情包,袭明不合时宜地笑了下,然后对不明就里的几位解释道:“从坟里爬出来的,已经来了,此刻就在赵成承的院子里,并且下午那会儿……” 她看向姜野。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好像一只气球最薄的那块区域被人打上了补丁,姜野突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把自己是如何一眨眼,就在镜中瞥见了一双眼,以及随即感受到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再以及,她如何在那双眼的注视下,表演了近两个小时的消磨时间,将这些全都倾倒出来。 当然,她说的时候,云淡风轻的,似乎并不害怕,非要说言语中有什么情感,那就是些许得意了。 最会编故事的也许是小说家,也许是骗子,但最会讲故事的,一定是亲历者。 连带着听故事的人都起了一身寒毛,不自觉往屋里能藏住些什么的角落望。 蓝烟边张望,边有些期待地问姜野:“我能把这些作为素材,用到小说里吗?” 姜野没交过这么爱好写作的朋友,甚至可以把这个形容词直接删掉。 “……用吧,”她大方应道,想了想又补了句,“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人物形象最好是这样的。” 蓝烟暂且先应下了。 铺垫了录音中关键人物的出场,袭明便顺着介绍他的身份,和同赵长生之间的关联。 鱼歌震惊:“啊,那个长生,真……长生啊?” 姜涣吐槽道:“这个取名方式,也太草率了吧。”跟什么黄毛、黑皮有什么区别,除了更好听点。 姜野深以为然,庆幸她没被赵家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中,她的名字,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取的,一直以为是生她时难产而亡,今天才知道,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死在精神病院里。 他们不在意她们,也没心思为她取名,才直接在她母亲留下的“姜野”二字前,加了个赵。 她本来就是要姓姜的。 随母姓。可她的母亲出生时一定也姓赵,然后在某一天,由赵改为了姜。 除了名字,她什么也没留给她,但在冥冥之中,引领着她踏上同样一条试图挣脱工具命运的轨迹。 从名字开始。 也多亏有赵成承这个半道上任的在场,时不时追问些为什么,那又是什么,才得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袭明在笔记中写了两个核心词。 第一个是,鲛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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