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低度酒精的类型。”
感受着所谓“低度酒精”的辛辣在喉中回荡，江风端起杯子，干脆地将酒一饮而尽。
“所以，有什么话想问？”
皇帝保持着平淡的面部表情，若无其事般地发问道：
“如果只是传讯，你不必亲自前来，也不用挑选这样的时间。”
“陛下明察...”
江风将酒杯放在一边，脸上被“低度酒精”搞出来的微微红晕还未退却：
“其实是在下今天在门外听到了您和其他人的对话...您似乎告诉她们，占卜的最终结果与她们的表现和输赢无关？可作为承担术式架设工作的军官，在下觉得有必要就这个问题向您问个明白。”
“你觉得朕隐瞒了实情，而这有可能对术式的运作造成影响？”
“恕在下冒昧，陛下...”
江风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接下来的话打断：
“朕理解你的担忧，但考虑到有关这一术式的本质目的对她们同样有所隐瞒，不告诉她们实情只是希望她们能够切实配合，当然，也免得她们中一些人真的为此拼命。”
“但这样的隐瞒真的不会改变最终的结论、影响未来的走向吗？”
“占卜就像把‘宏观现实’缩放到一张微观的棋盘上，为每一个棋子、以及它的所有行动都附加上对应的现实‘定义’，即使棋子本身具有独立的智慧，这些‘定义’的存在也将直接或间接地决定它们行动的走向。这样庞大而复杂的术式，其结果一定会影响未来，因为我们‘观察者’也将无可避免地按照‘结果’来行事，无论是为了避免未来走向那样的结局，抑或是促成它。而倘若告诉她们真相，将会为占卜的推演带来难以控制的变量。”
见江风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皇帝轻笑道：
“挺讽刺的不是吗？究竟是我们的行动在决定占卜的结果，还是占卜的结果在决定我们的行动...这样的矛盾常常为暗魔法使用者带来困扰，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即从我们决定占卜的时刻起，它的结果就必然或多或少、切实地对未来产生影响。”
“这不是暗魔法力量对未来的直接干涉...而是...社会学意义上的规律？”
“你说的反倒让朕有些迷糊了，少校。”
皇帝站起身，端起酒瓶为自己满上一杯，接着转换了话题：
“你对早期占卜之中的‘星相学’...或者叫‘占星术’，有多少了解？”
“在下是海军军官，陛下，航海必备程度的观星技巧还是知道的，虽然这应该与占星术有挺大的差别。”
“两者是有共通性的，前者是早期对暗魔法了解匮乏的文明，妄图从星象中解读未来的、愚蠢盲目而又值得认可的尝试，而后者则更为务实地尝试从星象中观测出某种实质性的信息，并将之利用...但是，前者却在历史上的短短十几年内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衰败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不是因为您说的...这种尝试‘很愚蠢’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因为那些占星者们逐渐意识到了，从星象之中无法解读出任何东西。不止是占卜意义上的解读，从自然科学的天文技术层面解读，从古至今、文明诞生以来，笼罩在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之上的群星，从来便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层亘古不变的‘帷幕’罢了。”
皇帝的话在江风听来愈发像是某种谜语，她感到不能理解，又或许是些微地理解了，却又本能地选择不去相信。
“恕在下愚昧，这是您的某种暗示吗？”
“偶尔试着想想吧，中校，想想那个所谓的‘守护灵与创世纪’的传说...当然，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去理解什么，权当朕只是酒后助兴，随口说说而已。”
皇帝轻声笑了笑，表情却显得有些机械：
“至少朕觉得你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解答了。”
“还有一事...在下对您前日与海瓦萨的前王女会面一事还有所疑虑。”
“哦，直白地说，那的确是为了确保她们会参与这次行动，但朕于公主殿下的暗示也并非虚伪。”
“可您同样邀请了那位名为伊迪亚的少女...”
“这个的理由不是很明显吗？”
“...在占卜术式发动前做出可能对未来造成重大改变的决策，或是对‘对象’和‘媒介’的过多接触，这同样有可能为术式的演算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这自然只能期望‘卡西尼-惠更斯’的联合术式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了。”
皇帝将酒杯端在面前，轻轻摇晃起杯中之酒。穿过那透明的玻璃和其中浑浊的液体，以及在那之后架于鼻梁之上的薄薄镜片，这个身居高位的同时、心底深藏某些不可告人秘辛的青年男子的双眼，在江风的眼中显得愈发扑朔迷离：
“毕竟于朕个人而言，也不是很希望看到一个‘事事命中注定’的未来。”
第78章 chap.8 新的团队
次日一早，罗慕伦皇帝的侍者再度拜访金鹿号，为众人送来一封信件。
所有人聚集在船舱，拆开信封，上面不出所料地以皇帝的亲笔字迹写着全新的分队情况。
第一队为伊露卡、诺缇、诗音、莉娅。
第二队为光、凪、娜可、高文、露娜、阿妮德。
第三队为伊迪亚、希米、库洛伊、露普斯。
人数看起来相当不平均，实力上也很不平衡，但据侍者解释，这是使用术式预先推算出来的、在占卜意义上最为适合的分组，大家也就没有多问。
至于为什么没有具体标注究竟哪个队伍代表哪方势力，按照皇帝的说法，大概是为了防止她们某些人出现立场上的矛盾，或是无可避免的产生一些私心，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情况。
伊露卡和露普斯一行想必也在同时收到了信件，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了自己的新分组。而随信件附加的，还有一笔配发给每个人的资金，以及每人两个的、形似手环的小型魔导装置。这是在攀登那两万多米高的已知世界第一高峰时必须使用的特殊魔导设备，可以在使用者周身营造出一个恒温且有氧的维生环境。侍者特别警告众人，如果这个装备在攀登过程中丢失或损坏，必须立刻激活第二个备用品，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下活过十秒钟。
信件的最底下写有一个新地址，这是一间伏尔坎为招待外宾而建设的旅馆，这里将作为整个竞赛的起点，所有人在那里集合，与自己新的队友碰面并相处一段时间，做好相应的准备直到竞赛开始。
于是不久后，所有人都来到了旅馆，并找到了各自队伍所属的房间。
伊迪亚带着两只灵兽推开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坐在自己单人床铺边、面色冷淡的露普斯。
“你...你好。”
狐耳少女怯生生地打招呼，露普斯只是点点头，然后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伊迪亚将自己带来的少量行李放好，全程试图无视身后那直勾勾的视线。但身为亚人的敏锐感知最终还是让少女浑身不自在，从头到尾打了个哆嗦：
“...有...有事情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这样盯着我啊？骨子里依然有些怕生的少女最终还是没能直接问出来。但没过多久，露普斯的视线不知为何又从伊迪亚的身上移开——转移到了两只灵兽身上。
两个小家伙当场打了个哆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撞在一起，然后又猛地朝两个方向分开，试图躲开露普斯的视线。而狼耳少女就这样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呼呼地摇了起来，看上去既滑稽又有点吓人。
对现状感到愈发不明所以，伊迪亚蹭地跳起来，一手一个将已经开始在房间里乱飞的灵兽们抓住，她很怕这两个家伙一旦开始在露普斯头顶绕圈的话会发生什么恐怕的事。她的这一举动终于让露普斯消停下来，脑袋跟着灵兽们转了那么多圈，这家伙现在既不晕也不昏，只是视线总算不再投向这边几人了，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面。
总感觉有些诡异...
伊迪亚心想，心有灵犀的灵兽们也同时摇了摇头。三人不敢开口讲话，因为对于露普斯这样一位听力出奇好的狼种亚人，身处同一房间哪怕声音再小也等于“大声密谋”。
沉默的一天就这样过去。在伊迪亚收拾好行李和自己的床铺之后，露普斯也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一开始的那通注视是她对几人的某种欢迎仪式，而之后却又像是当她们不存在一样。一直到深夜、高文来伊迪亚的房间看她的时候，伊迪亚才总算得到解脱。
跑到旅馆的楼顶跟姐姐大倒一番口水，伊迪亚的心情总算舒畅了许多。平心而论露普斯其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前不久还同伴们吵吵闹闹，一下子突然转换到身边除了自己和灵兽外只有一个透明人一样的家伙，这其中的心理落差可不小。
“...这个只能勉强你去适应了。”
听完伊迪亚的诉苦，高文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之前并没有见过露普斯，只是听说伊迪亚她们在尤克特拉希尔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而伊迪亚等人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在都市遗迹中很短一段时间的相处而已。
“其实严格来讲，我现在来找你是违背团队精神的。”
见伊迪亚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高文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照理说从团队集合的一刻到竞赛开始前，不同队伍间的人是应该避嫌的，毕竟这可能涉及到阻碍、拉拢甚至收买对手，比如你跟我倒的苦水，反过来说也可以被认为是想让我们对你们放松警惕...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非赢不可的竞赛，大多数人是当做游戏看待的，大家也就比较放松了。”
“那姐姐为什么要来找我？”
“呃，关心一下？”
伊迪亚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文——就跟前不久的露普斯一样，不出几秒便看得对方脸颊发红：
“好吧，虽然是有别的意思，但绝对不是来刺探什么...主要是想问问，你对这个所谓的‘占卜’有什么看法？”
“大家不是将这当做游戏吗？”
“嘴上这么说，但真的百分百相信那位皇帝陛下言辞的人，除了那三位身为罗慕伦人的魔法师之外应该不多吧？大家都是多少抱有些疑问的，你知道竞赛的获胜条件是穿越超级风暴带、登顶奥林匹斯山，这其中可有不少对最顶级的探索者而言都称得上危险的挑战...”
“这个...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伊迪亚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姐姐不会是在责怪露娜吧？”
“...结束之后我确实会跟她聊聊，毕竟再怎么说冲动犯错也是犯错，而我则是‘王的骑士’，以同伴的立场来说也不希望看到一位或许终有一日也会称王的人继续犯下类似的错误。只不过事已至此，当下还是只能尽力而为。”
高文笑了笑，伸出手略有些试探地轻轻摸了摸伊迪亚的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6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