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奴病了,小姐只怕不会来看奴。”姬姒吃痛喘了喘,嘴里是抑制不住的低喘和轻吟,秦珺能看见她,她亦能透过屏风看到那团漆黑的人影。 秦珺摸摸鼻子,“你怎么样?” 姬姒:“还死不了。” 秦珺:“……” 姬姒说:“离死也差不远了,多费小姐心思,还专门寻个院子将我关着。” 秦珺一噎,想要解释,又觉得姬姒说的没错,只得避开画后姬姒的眼神,咕哝:“谁叫你弹那凤求凰……” 姬姒似乎搵怒,声音冷了下来:“小姐怪我?只是弹个曲子,害小姐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个磨镜了?” 被她听见了!?秦珺脸摸了一把脸,“不怪不怪。把你接来此处,也不是因为要关着你,是我以后会过来住住,你以后就伺候我,嗯。” 房内安静下来,姬姒拉箱般的呼吸霎时安静了下来。 “如何伺候?”姬姒说,“和奴想的一般吗?” 秦珺闻言呼吸一滞:“……” 隔着屏风,画后的床和人,仿佛都被染上了暧昧的颜色。 “奴站不起来了,烦请小姐自己进来吧。”姬姒说。 “……” 又过半晌,姬姒蹙眉,声音透出冷意,“还等什么?” 秦珺只能一步一顿挪了进来。 高床软被,此间置了些过节的喜庆装饰。 姬姒被药瘾烧得通体火热,秦珺看见她,心底霎时凉了半截。 姬姒果然还是去找了那个盲眼医者,书里盲人医者三年后才登场。姬姒当时急于摆脱软香散,吃了医者开的烈性药,这药虽能恢复她被软香散腐蚀的武功,但不能缓和五石散的成瘾症,还能加重症状,每十天发作一次,三月后换成二十天一次,半年后一个月发作一次,时间愈长发作起来越痛苦,要两到三年才能慢慢的将五石散药瘾散去。 每每发作,怨念愈深,性情剧变,到最后会暴戾到控制不住杀人。 秦珺抿唇,搬了一只圆凳,坐在床尾守着姬姒。 姬姒:“……” 姬姒只穿一身雪白明衣,汗浸透衣料黏在肤上,从下至上透出肉色……还有明衣内洁白锈这寒梅的肚兜,一身皮肉若影若现,隐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魅惑。 秦珺有点不自在,目光向外一瞥,差点喷出来。 原来屏风背面还有乾坤,前面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背面则是登高之下一览无余。 那画中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前人是个女子,双眼用一条丝绸绑住,嘴角微挑,眉心微蹙,一幅将耐不耐,欢快至极面目稍扭曲的模样,此人浑身大汗曲颈后仰,一副渴求愈急想喝水的样子。 而后者神情狎昵,长发披身眉眼和姬姒有几分相似,两行清泪滑过脸盼,悬在下颚,像枝头将掉不掉的水珠,似笑非笑,似苦似喜。 秦珺:“…………” 秦珺看呆了。 古时男女皆留长发,秦周盛行空淡之风,百姓追求悦乐、崇尚美貌,不管男女都喜好敷面,有些男子还追求貌比好女。 这画中的人,不仅画的惟妙惟肖,还画的雌雄莫辨。真要秦珺说,她倒觉得……这两个都是女人。 而且,后面那个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欢愉的人,怎么越看和姬姒越相像? “画的都是女子。”姬姒突然说。 秦珺嘴巴微张:“……” 姬姒轻飘飘道:“便是小姐和奴了。” 砰!一声! 秦珺蹭的站起来,凳子往后砸在地上。 姬姒似乎笑了一笑,笑声很短,像是幻觉。 秦珺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去扶凳子。 姬姒舔了舔唇,视线已迷糊,她紧紧抓住身下的木榻,指尖用力到没有血色:“不知小姐动情是何模样,是以加了一条丝绢,现在看来也别添一种风趣。” 秦珺:“……我不是磨镜。” 磨镜,古代女子与女子相恋的称呼。秦珺从锦绣嘴巴里听说的,秦周女子相恋有,许多闺房中的小姐与手帕交之间也会偷偷摸摸。女子去嫖也是有的,不过大多都是把妓子接出妓/院隐秘行事。还有些高门大户,妻妾一起看花赏曲,刺绣投壶,和睦非常的,也被传…… 秦珺转着钟衣,不自觉将自己裹紧,倒底还是老祖宗会玩。 姬姒微眯着眼,言语有些讽刺:“都到这步了,小姐不想试试这种事情是何滋味?。” 秦珺手脚局促:“……你是不是发病了?” 姬姒:“奴还是个完璧,小姐莫嫌。” “不、不敢嫌,”秦珺嘴角抽抽,“我真没这个需要,我才十四。” 姬姒便扬了扬下巴,“琼楼女子十二就有接客,女子十五成年,十四嫁作人妇的亦不在少数。” 秦珺:“……” 姬姒舔了舔唇,唇是绛色,舌是桃红,舔了舔又舔了舔,看着秦珺说:“奴虚岁十六,还要两月才实打实的十六,与姑娘不相匹配吗?” 秦珺满脸通红,“不、不匹配。” 姬姒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小姐嫌弃奴?” 这叫她怎么答?秦珺瞬间欲哭无泪,答匹配,姬姒化身成狼将她扑了,真不会尝一口发现异常难吃,转头就把自己劈死吗? 秦珺已经冷静下来了,仅脸色微红的不说话,不接茬,心想等姬姒病瘾过了就好了,对疯子你反应越大,她就越疯,说到底就是打打嘴炮,自己尚且承受得住,而且姬姒病歪歪的,此刻肯定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还说什么…… 秦珺轻咳,端坐着。 姬姒拧眉看着秦珺,撑起小臂起身,刚起来一点,就手腕脱力摔回了被子里。 秦珺上齿紧咬下唇:“……没事吧。” 姬姒恍惚一霎,不适的动动身子,“小姐,想笑便笑吧。” 秦珺嘬紧嘴巴,“我没笑啊。” 姬姒沉默下来, 秦珺朝姬姒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出来,里面是给姬姒的压岁,“近日实在不空,这是给你的,祝颦娘乐哉未央。” 姬姒接过荷包,看也不看放在一边,淡淡道:“也祝小姐欢笑尽娱,乐哉未央,家室容贵,寿若东王。” 秦珺咧嘴,对姬姒的冷淡也不怎么在意,“那我先走了。” 姬姒牵了牵唇,“小姐住下吧,明早再走也不迟。” 秦珺:“呃……” “这东厢房是给小姐备的房间,是以才点了火烛炭盆,暖如四春,”姬姒说,“可惜搬进来几日了,小姐从未留宿过,可惜了这些银碳。” 秦珺差点觉得自己成了负心汉,幸好她对姬姒了如指掌,知道这些都是她在琼楼五年学的,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出好话。 门外想起说话声。 找的郎中到了,锦绣说:“现不方便,去候着。” “改明我给你找几本书,你得好好学学正常说话了,”秦珺说,拿起帏帽戴稳,高声道,“锦绣,把屏风撤了,叫郎中进来为颦娘诊脉。“ 秦珺看了一眼姬姒,犹豫道:“你的药,吃了吗?” 姬姒目光一变,“怎么?” 秦珺被她目光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无、无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04 12:01:44~2021-12-05 12:0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s~ileli、一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染锈的白银 74瓶;不与春风离别 20瓶;七爷 10瓶;月色 6瓶;和光同尘 5瓶;。。。、热爱换I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已修)
第十四章 奴不敢 - 秦珺已等的犯困,窝在堂中一张美人榻上,盖着裘衣昏昏欲睡。 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发出烧裂的声响,使内间显得不那么寂寥。 姬姒冷眼看着郎中不停擦汗,似诊不出个所以然,唇角好笑似也的挑了挑。 秦珺打了个盹,脑袋一点从梦里惊醒,揉眼问:“怎样?” 郎中擦了擦汗,嗫嚅道:“这姑娘的病状甚是奇怪……” 秦珺强打起精神,起身去看郎中写方子,只见郎中在案桌前擦头拭汗,废了好几张纸,都是慢吞吞下笔,写下两味药,再摇头叹息废掉这张方子。 “怎么?”秦珺问,“难不成无药可治?” 郎中便说:“是小的学艺不精,小人想看看这位姑娘先前所用的药。” 秦珺允了,王叔得了姬姒示下,才把熬制过的草药和药方给郎中看。 郎中如珍似宝的捧着方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足有一柱香,便啧啧称奇:“高、高!这用药实在高明,我竟只能看懂其中一二,也不知是哪位前辈所开,本如此性烈的药吃多了必害脾脏……但看姑娘脉搏,这些药之间又好似相互制衡。” “敢问这是谁人所开药方!”郎中一脸兴奋的看着王叔,王叔面无表情,便转而来看秦珺。 秦珺扶额,示意锦绣看赏,将人送走。 “庸医罢了,”里间,姬姒已换好衣服起身,走到堂中,盈盈朝秦珺一拜,“小姐。” 秦珺看着她,“你好了?” 姬姒点头,“方才对小姐多有得罪,还请小姐宽恕则个。” 秦珺:“……” 锦绣泡了茶,此刻天气已不早了,两街相隔的闹市依旧锣鼓喧天,姬姒仿佛一下恢复了正常,替秦珺张罗一些点心,给她打水洗手洗脸。 秦珺些许不自在,看着姬姒已经冷静无波的脸,道:“不必伺候,今夜不住这里。” “奴惹小姐不悦了?”姬姒的鬓角还有汗湿的痕迹,她在秦珺面前一跪:“奴错了。” 秦珺:“……没、没有啊!” 姬姒垂头,忽朝门外吩咐,“将戒尺拿来。” 秦珺有些茫然,只见王叔速去取了戒尺来,交给姬姒后退下。 姬姒捧着戒尺,双手平直呈在秦珺面前,“请小姐责罚。” 锦绣站在一旁,此刻像个透明人一般,目不斜视。 秦珺这才明白,姬姒还没好,盲医的药使她性情大乱,难过、恐惧、愤怒、多疑、自责和愧疚等等负面情绪交相影响着她。何时何种情绪占据上风,也会相应的令她做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事出来。 譬如现在她跪在秦珺面前,大概觉得先前冒犯秦珺,想求罚宽慰自己。
姬姒一身伶仃,薄薄素衣,捧着戒尺,秦珺觉得怪异,但好在心里对之前姬姒想吻自己膝盖的举动有了普,大概也是因为早早就吃了医者的药,情绪混乱吧。 秦珺摸了摸鼻子,“你没做错。我不怪你。” 姬姒便说:“奴冒犯了小姐,小姐不悦,请小姐责罚。” 秦珺继而茫然,“我没生气啊。” 姬姒不说话,捧高戒尺。秦珺无奈只得接过戒尺,不轻不重象征性打了一下。 一阵酥麻之感四蹿,姬姒掌心一蜷,紧紧咬着下唇,表情有些难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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