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珺看姬姒耳朵都红了,心里一抖,难不成自己下手重了?不应该啊。于是用同样的力道在自己掌心一敲。 啪的一声,甚是清脆。 姬姒蓦的抬头看她。 “好像不疼,”秦珺纳闷,继而了然,“我想起来了,你的身体……唔,格外不耐受。” 姬姒低头,耳根更红,将双手抬得更高,送至秦珺眼皮子底下,“可重些,不疼。” 是反话吧,秦珺想,嘴上说让自己责罚,打重了在心底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来日病发,想起挨的手心,怨恨一起就送自己归西。 “唔。”秦珺唔了一声,不安的朝后挪了挪屁股,高高举起戒尺,在姬姒浑身僵硬时,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将戒尺在姬姒掌心一挨。 “啪,”秦珺自己配了音,“好了,打完了。” 姬姒瞬息紧了紧下颚。 秦珺将戒尺放在一边,“天色不早了,你自忙吧,我得回去了。” 秦珺上马之前,突然转身问:“你找的那个医者……给你开方子的那个还能叫过来吗?” 姬姒摇头,“王叔与他有旧交,半年前书信一封托他从北海之境赶来,如今诊了脉两次脉,人已不知去向了。” 秦珺:“这药方,你吃了多久了?” 姬姒:“第一副药,喝三天疏通经脉,第二幅三十日不得断药,助我洗去身体里沉淀两年之久的软香散,还有最后一副药方,医者说找届时会快马传信与我。” 秦珺抓头,说多了怕引起疑心,说少了怕姬姒还是照着旧路一去不返,“颦娘,我还是希望你多疼惜疼惜自己。” 姬姒一愣,转眼,马车已拉远。 秦珺在车厢里昏昏沉沉的想,这盲人医者名为崖子,是神医崖帜之后,一身只为一人断次脉,开三副药。但此二人目前并不知崖子真实身份,只道他是个擅长岐黄的医者。 要想姬姒为自己所用,也少不了仰仗她的能力和功夫。她本想若是早点遇到崖子,令他以温和一些的方式替姬姒疗养,会不会好些,还是没来得及…… 马车晃晃悠悠,秦珺心里憔悴,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所有人物都早早登场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脱离既定的轨道。 秦珺紧蹙眉心,马车停在宫门,锦绣递了腰牌被放行。行至殊凤殿,小桃子提着灯笼来接,锦绣将秦珺从车里抱下来,示意小桃子噤声。 秦珺蜷在锦绣怀里,睡熟了但眉心始终舒展不开,小桃见状颇有些忧心和锦绣对视。 - 上京名士之风大起,世人皆传,令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此刻夜已深了,元日盛况也在黎明即起之即,将喧嚣归尘入土。 大风起兮云飞扬,姬姒静立在窗前,听飒飒风吹竹叶之声,肩上突然一暖,王叔替她搭上一件裘衣。 “她走了。”姬姒说。 王叔垂头想了想,说:“小姐漏夜前来,想必还是很关心姑娘的。” 姬姒侧目一扫,笑道:“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王叔供手,示意还真是难以陈述。更无法将姬姒看作日日渴盼郎君归来,又夜夜埋怨郎君负心的深闺怨妇。 秦珺将姬姒买了,先在客栈安顿一月,随后又搬进李府,所作所为与那些罥养外室少爷老爷并无多大不同,但偏偏,秦珺对姬姒礼遇有加,不曾逾矩,况琼楼□□何多,怎么就在马厩里挑了要死不活的姬姒? 疑点重重,姬姒多疑,难以放下心来。 姬姒不过扮上这个角,就想唱好这出戏,她对秦珺献媚邀宠,曲意逢迎。像个正常的玩物女子讨恩客欢心,若秦珺真的将她一把扯到床上倒好了,如此,此人无非是贪她皮肉。 但秦珺竟然是个柳下惠,不仅坐怀不乱连眼神也不曾变过。莫非是勾引之术她还修炼的不够精进,还是这些手段对秦珺来说,如春风细雨掀不起半点波澜。 王叔便说:“许真是巧合,或是房妈妈看姑娘不愿侍奉客人,想趁机将姑娘打发了。” 姬姒便说:“放火那日我曾问过了,妈妈说,她来便直去了后院马厩。” 王叔:“这……” “世人无利不起早,花天价将我买了,她到底求个什么?”姬姒喃喃。 “老奴也不知。” 姬姒双手抱臂,目光沉沉:“跟着她,或许可解我身世之谜。” 姬姒闭了闭眼睛,说:“你去查一查,上京富贵之家有多少姓李的,家中是否有女儿与她年岁相仿。” 王叔:“喏。” - 房内温暖如春。 秦珺被轻轻放倒在床,脸颊蹭了蹭柔软的锦被,意识变得模糊。 锦绣和小桃子手脚轻柔的忙进忙出,打水给秦珺擦脸擦手,脱鞋除衣,动作轻巧的将她从反面拨到正面,像给一个玩累小孩梳洗。 秦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轻柔,侧颊带着稚气,任由锦绣和小桃子擦脸也没醒过来。 锦绣静静地看了一会。 小桃子悄声说,“公主瘦了,似乎也比从前活泼了,又好像不是。” 锦绣嗯了一声,替秦珺掖好被角,出了房门。 “公主昨夜吃多了酒,现下还未醒。”门外,小桃子的声音响起。 秦珺紧了紧眉,勉强睁眼,发现门外天光乍亮。 “若公主醒了,请小桃姑娘及时代为通传。” 对话声变小,远去。秦珺感觉眼皮紧黏又睡了过去。 - 姬姒歇至午后才起,在厅堂用饭时,听门上小厮来报,有人送礼来了。 王叔给姬姒地上帕子擦手,姬姒净了手,用手绢掖了掖双唇,令人撤了饭,“可有拜帖?” 小人摇头。 姬姒微眯起双眼,“请进来罢。” 下人:“喏。” 通传了,二门上等候的人便挑起担子进来,礼物用箱匣装着,足足九担子礼物。皆用红木所装,绑着大红绸缎。领头的人是个深色袄袍的中年人,招乎家丁摆放箱匣,进出此间很是自然。 姬姒出现在廊下,掖唇咳了咳,勾着笑意,“敢问……” 见家丁个个呆滞,管事听见响动转身,便看到面若观音的女子白衣纤纤立在回廊下,管事很是诧异,忙拱手说:“小的是李府来的管事,不知姑娘……” 姬姒笑不及眼低,况她笑总带了一分轻蔑,“此间主人养着的人。” 管事一愣,好像没理解姬姒的意思,末了报上自家名号:“小的是世、是少爷谴小的来给表小姐添置些器物,这些是少爷给小姐的压岁,也一并送来了。” 姬姒看着红绸红木,唇若有若无的勾了勾,一字一顿道:“表、亲?” 管事喏了一声,对姬姒也十分尊敬,“正是。” “既然是小姐表亲,各位就留下来喝杯粗茶吧。” 姬姒着人将管事迎进去,管事心有疑惑,便推辞说:“此间事了,就不叨扰……姑娘如何称呼。” 姬姒:“叫奴颦娘吧。” 管事脸色一变,女子闺房小字,只能家中有亲密的人才能叫。问及女子称呼,顶多报报姓氏,旁人便称姓,譬如某姑娘、某小姐、某夫人。 这样大咧咧报上名的,再添一个愚意暧昧的尾称,多是勾栏瓦舍里妓/女的作派。 几个呼吸,管事脸上一沉,朝姬姒勉强施了个礼,带人起呼呼的走了。 姬姒也不强留,笑意盈盈的将人送走了。 王叔让人把东西搬去库房,看着姬姒,叹气:“姑娘大可解释自己是这间管家。” 姬姒莞尔,并不作答,“你去,看看这些人去落脚在何处。” 王叔:“喏。” 王叔走前,已替姬姒把药煎好,姬姒在厅内坐着弹琴时,一个丫鬟便把汤药送了上来。 姬姒喝了药,将碗搁置在托盘上,丫鬟小心觑了一眼姬姒,被姬姒冷眼逮个正着。 “姑、姑娘!”丫鬟咚的跪下,“王叔,王叔叫奴婢以后听从姑娘吩咐。” “怕我能吃了你?”姬姒温软一笑,瑞凤眼温柔无限,“叫什么?” 李瑶看她笑,顿时便觉得不怕了,只觉得九天仙女也不如姬姒好看,双眼似像庙宇里供奉的神佛三清,带着悲悯巨高下视。声音清冷,但语气和缓不疾不徐,很好听。 “回姑娘,奴婢叫李瑶。” 姬姒点头,心情似乎大好,说:“不必在这侯着,出去吧。” 李瑶立刻点头:“喏。” - 显阳街。 “噗——”李无端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养了个妓/子!?” 管事点头,忙作了两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李无端小声点。 李无端噤声,左右看了看,吁了一口气,幸好管事在说这事之前就已遣退左右。 管家叹气:“奴才也是吓了好大一跳。” 李无端愣愣,脸色千变万化,好不精彩,许久才稳了稳神:“今日去送礼之事,还有人知道吗?” 管事摇头,“九担箱匣本就瞩目,咱们的货礼又是从百官安置的显阳街出去,怕落了他人耳目,出门时就用的下人马车拖着去,回来时,更唯恐让那妓子晓得干系来日缠上公主,兜转了一番才回来。” 李无端连连点头,重新端上茶杯,手都在颤:“你做的不错,不能让这妓子找上门来,那女子……你看着如何?” “即是公主的人,自是倾国倾城的。”管事说。 “我哪里问你这个了!”李无端怒道,“即是妓子!此女品行好坏,买来时是不是清白之身,你你你——” 管事老脸一红:“少爷,咱们也才来上京不久,这手脚还未来得及施展。” 李无端重重往椅子里一砸:“珺儿竟然私养……这上京,还真是污浊之地!” 管事:“……” “这事你需得保密,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去查查此女来历。”李无端恍惚道。 管事:“喏。” “还有,”李无端说,“你……算了,还是,哎……” 管事间李无端一脸忧心的表情,也不好受,说:“少爷,许是咱们古板了,这事在上京实属正常呢?” “正常个屁!”李无端大吼,气得涨红了脸,又连忙压低声音,“你知道个屁!珺儿是公主!来日还要议驸马的,此女要是……要是她教坏了怎么吧!” 管事憋了憋,说:“此女看起来,也挺像贵女的,比之江州名流千金也不落下风。” 李无端:“算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是泄漏,你就自备好棺材吧。” 管事:“……喏。” 李无端长吁短叹,一时愁容满面,想了想,又觉得是娘家人不在上京,令秦珺走了歪路,学会这些……一时又气又难过,渐渐的满心愧疚,想起便要抹泪:“姑姑,李家对不起你……” - “初四祭祖不是在太庙见过,”秦况眼底青黑,“怎的今日又出宫了?” 秦珺小口吃菜,闻言道,“我出来躲躲汝地的郡王妃,顺便看看临水宴的事,贵妃晓得的,不会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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