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掐指算算,刺客飛回了西姜,要是嘴巴不严,泄露锦绣抢画卷一事,那这第二波来找姬姒的人,也应到了,找上门都是迟早的事。 夜幕低垂,秦珺在前厅点灯等秦况,临走前,还想交代两句。 秦况进殿穿廊过檐,一路所见感觉公主府宫女内侍不如往日多了,着人一问才知道,秦珺将年岁大一些的宫女全外放了,不能外放的也在各宫安排了其他去处。 人一少,偌大宫殿再豪华也少了些什么,公主府何至清冷至此。 眼见秦珺也不知何时不再梳那种复杂累赘的发饰,也不爱穿那种层叠不休的繁复衣裙。她似乎变得潇洒洒脱许多,也大胆了许多。 不觉间,秦况回想,觉得自己快不认识面前这个妹妹了。 秦况是吃了酒来的,隔得不近,秦珺都能看出到他醉意醺醺的模样。 秦珺:“四哥。” 秦况灌下一杯浓茶,恍惚看向秦珺:“就要走了。” 秦珺点头:“去江州养病。” “穷苦之地如何养病,还不如去江南,听闻那处生活安逸似神仙。”秦况喃喃。 秦珺笑而不语,转头吩咐人去熬一碗醒酒汤来。 秦况:“小六。” “苦虽苦,但许能将身体养得好些。”秦珺说。 醒酒汤端上来,秦况道:“多谢妹妹。” 秦珺点头,揣着手,掌心贴着汤婆子捂了会,实在酝酿不出什么离愁别绪:“去一两年便回来,还是可以写信的。” 秦况一笑,脸庞还带着酒红,“你长大了,以前哥哥说你太拘着自己,现你一出接着一出,哥哥都自愧不如。” 秦珺抿唇,“……妹妹就当哥哥是在夸我了。” “许是我教坏了你,才让你学着养什么外室,还把人带进了宫里。”秦况自责悔恨,料想当初就不该带秦珺去见什么世面,去什么宴会,才令她窥得男女之欢。 秦珺拉了拉裙摆,“临走之际,妹妹想劝劝哥哥一句莫要再胡玩了。” 秦况苦笑,放下醒酒汤:“你也觉得本王不上进?可谁知晓,唯酒能解本王忧愁,本王恨不得跳进江河当知不晓世事的鱼!” 秦珺摇头:“寻常百姓,想要登科还要先寒窗苦读十年,宗室三代到死也未必能出一个封王的,哥哥天生尊贵,却整日谈甚无为行乐?” 秦况脸色不悦起来。 秦珺道:“哥哥有没有想过,若生逢乱世,或者出生平凡,又该如何自处?” 秦况神情一震,想起姬姒,阴阳怪气道:“你是比哥哥有能耐。” 秦珺想了想,道:“哥哥送我那幅锦绣山河的堪舆图我甚是喜欢,哥哥出过上京吗?” 秦况:“只在近京随处玩了玩。” 秦珺便说:“哥哥何不去看看这山河,是否真的锦绣一片?” 秦况看着较小的秦珺,诧异道:“什么意思?” 秦珺:“哥哥是郡王,遥领一片土地食邑,拿着供奉吃吃喝喝,可看过自己的百姓了?” 秦况顿时沉默不语。 秦珺自觉言尽于此,道:“今日所说就这么多,小六困了,先去休息,哥哥莫怪。” 锦绣和姬姒守在殿外,见秦珺出来,便跟着她一同离开。 秦珺:“你不必跟着。” 姬姒停下脚步,福了福身。秦况从殿内出来看到她,表情自是又惊又喜。 “颦娘……” “见过王爷。” “你也要随小六去江州?”秦况一脸急切的问。 姬姒低着头:“是。” 秦况带着酒气,神情激动:“你若想留在上京,本王就去——” 姬姒这才抬眸,“不用。” “颦娘,江州苦,何不在上京与我做个闲云野鹤,悠然自得……” “闲云野鹤?”姬姒莞尔,挺拔腰肢立在廊下,被额头灯笼罩了一层薄纱般,“王爷,上京奢靡,闲云野鹤的畅想不过是世家虚伪之徒,虚伪之言罢了。” 秦况瞬间涨红着脸:“虚伪……” 姬姒:“若不虚伪,何不剃度入庙为僧追求真正的六根清净。” 那遮羞布放佛被揭破,秦况顿时难堪到无言以对,“我……自是身份所累!” 姬姒淡淡的看着秦况,蔑笑不语。 秦况揪心道:“我自是与太学那些纨绔不一样的……颦娘……” 姬姒突然道:“公主府库空了大半,王爷知道这钱使在何处了么?” “什么、什么?”秦况一愣。 姬姒:“公主折成银票送去晋地了,想来王爷日日花天酒地的钱银,也够百姓军队吃用许久了罢。” 秦况彻底说不出话来。 “奴是西姜人,亦知道秦周好男儿是不愿女子习武从军,赚钱养家的。但看得多了却也明白,不是所有男子都有这等气节,颦娘怕所托非人。” 姬姒这是骂秦况连女子都不如,不是她的良人。 秦况半晌才缓过劲来,兀自难受,问:“我……” 姬姒:“今日,便与王爷说清楚,颦娘与王爷,只是王爷一厢情愿。” 秦况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半晌苦笑:“……你与小六说话,也是这般刀刀见血,戳人肺腹?” 姬姒耿直摇头:“对公主自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如何哄着都是不为过的。” 秦况的脸立刻憋成了猪肝色:“……你,你你你!” 姬姒道:“王爷不必为我对公主生了芥蒂。” 秦况涨粗脖子:“我,本王何成了这等小人?我和她能有什么芥蒂!我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 夜色浓郁不见星光。 姬姒闻此,便优雅的朝秦况福身,“奴还要伺候公主梳洗,这就告退了,王爷也回罢。” 秦况:“……”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9 18:55:08~2021-12-30 19:0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出京 - “你真这么说啊……”秦珺不确定的问, 顺便抬起左臂,让姬姒脱掉左臂的袖子。 姬姒嗯了一声,“一字不差。” 秦珺又抬起右臂, 让姬姒帮自己换上干净寝衣,“骂哭了不成?” 姬姒抬眸睇了一眼秦珺, “公主是在怪奴?” 秦珺立刻说:“没有啊, 怎么会,你说的都对。” 秦珺想起书中剧情,胡人入境, 秦周被迫迁都, 上京倾覆之时姬姒几乎流落街头还是秦况把她带走的。后来她就一直随秦况住在中京的临时皇宫里。 也是从哪时候开始, 姬姒和原书中的六公主才这正式有了交集。 “公主看着奴干什么?”姬姒问。 秦珺眨眼:“就看看。” 姬姒点了点,从秦珺脚边站起来,然后开始脱衣服。 秦珺:“……干什么?” 姬姒已经卸下外袍, 踩在脚底,淡淡道:“伺候公主。” “不不不!”秦珺扶额, 转身爬到榻上, 扯住衾被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睛, “不用伺候了。” 姬姒站在烛光里,不知为何, 双目似乎含着笑, 很温柔的看着秦珺,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衣服重新穿上,“诺。” 脱衣时利落, 穿衣时磨蹭,也不怕着凉吗? 秦珺腹诽, 却不知为何,脸颊似有些发烫, “那个,”姬姒正欲吹灯离开,被秦珺出声喊住,“去江州一事,从未与你提起过,也不知你愿不愿意,想不想去。” 姬姒静静站在床侧,闻言道:“公主心中有宏图,走一步总能看三步,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 “奴么?”姬姒侧目而来,和秦珺四目相对,“奴是公主的,主子在哪里,奴就在哪里。” 秦珺蹭了蹭被子,已有了困意,眼皮一搭一搭的,咕哝说:“想来,离开上京,你也会高兴一点。” 姬姒牵了牵嘴角,手遮在烛火边,一口吹灭了。 不时,榻上传来秦珺均匀呼吸声,姬姒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锦绣提着灯笼守在门外,看见姬姒,与她点头示意,进屋给秦珺守夜。 另一边,小桃子和杏儿带着整个公主府的宫女内侍还在收拾东西,要去住江州住那么久,宛如搬家,恨不得把墙皮都挖下来带走。 公主府静悄悄的收拾东西,众人兴致都不高,江州苦就算不曾见过,这几次被人口耳相传也知晓得差不多了。 一时,大家都难过不已,只因要和公主去江州吃苦了,弄得公主府也阴气沉沉的。 姬姒站在廊下看了看,冷然一笑回了房间。 翌日,宫外,绵绵细雨而来,姬姒戴着笠帽,于街巷里慢慢走着,走到一家门前,便叩响门闩,递出一张纸。 “见过此人不曾?” “盲的。” “懂医术。” “两月前进京。” 王叔好不容易找到姬姒,劝她不回,也只得派出家奴婢女,和姬姒一起没日没夜的打听盲人医者的下落。 “不曾见过。” “瞎子?” “那不是早就冻死了?” 姬姒站在雨中,眉眼浸水冰冷无情,几次将手按在腰上,想要杀了这些人,“废物。” 王叔仰头,不觉细察,被姬姒淡淡一瞥,就感到了一丝压迫,低下头来。 如此找了好几天,依旧不见盲人医者的任何下落。 临出发前,秦珺去给秦卞请安,秦卞依旧闭门不见,秦珺想了想,转身去了太庙。 祠堂里,秦珺点燃三只香,插在李月盈牌位前。 “锦绣。”秦珺朝外头喊。 锦绣走进来,将东西递给秦珺。 秦珺拿着刻刀和木头,跪在李月盈的牌位前刻起字来,“给您立个碑,请去江州,也算……返乡了。” 锦绣见状,像个长辈一般,屈膝跪下把秦珺搂在怀里拍了拍,看着她手里的木牌和刻刀,低声道:“小姐,就能回去了。” 秦珺笑笑,调侃锦绣,“你怎么,原来也是会笑的?” 锦绣笑容又大了一点,“设若小姐幼时不离开江州,不随将军上京,不曾遇到过年轻时的陛下,奴婢兴许还能护住她。” 秦珺一愣,觉得有些忧伤,“锦绣?” 锦绣不再说什么 ,只起身离开了祠堂。 秦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继而低头继续刻字,小声说:“六公主,你没有墓碑,我带走皇后,你便也与她一起,去看看江州的景色罢。”
秦珺说完,静静等了片刻,不听风声,也不见烛火摇曳有其他回应。 秦珺在祠堂带到夜幕,期间晋王妃又来了,在祠堂外求见,只因此处是禁地,无奈再次被撵走。 晦暗灯光下,秦卞不知何时出现。秦珺烤着火,刻到一半太累睡着了,等睡醒睁眼,才发现自己枕在秦卞的怀里。 “父皇?”秦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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