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绅也不愿捐,听闻是江州府尹好说歹说,众人这才堪堪凑了两百万斤送去上京。 上京十万大军,对阵五万胡人,所有大臣自信满满,况君山脚下还有三万驻军,由二皇子亲自带兵,上阵冲杀。 一时,上京城内学子们满腹桀骜,流连花丛,吸食五石散,高声纵情,皆认为上京战无不胜。 秦珺便每日坐在书房,对着锦绣山河的地图枯坐,发呆。 姬姒和锦绣每日练功对招,并将秦珺的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偶尔秦珺和姬姒会出门踏青,趁中京下雪前在附近随处逛逛,想买几处良田。中京城外遍野无数,荒山野岭遍及灌丛杂林,几乎看不到什么耕地。 秦珺:“中京没什么人,年轻人们要么充军了,要么则去了江南讨生活。” 姬姒从后搂着秦珺,牵着缰绳,轻夹马腹驭马前行。 秋风瑟起,吹来的风已见凉意。 姬姒替秦珺拢紧衣衫,秦珺抬手,抚摸到姬姒脸庞,姬姒便垂目,与她四目相对,目光含着笑意。 半晌,秦珺红着脸挪开眼,轻咳一声,让姬姒看着眼前,“这么多荒地,只有零星几户佃户,难不成真不适合种粮食?” 两人踱步在田野间,玄骘马自找了地方吃草,秦珺蹲在地上,摘下几朵野花,给姬姒别在耳边,憋笑道:“好看。” 麦野飘飘,深秋里,所见之处大抵都成了残阳般的景色,姬姒捉住秦珺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目光沉沉看着天边。 姬姒:“为何来中京?” “上京动乱,公主为何这般冷静?”姬姒终于将心中疑惑说出。 “秦周需要这场战役,”秦珺沉吟,道:“玅玄说,治极必乱……祸根并非一日起的,秦周的年轻人好饮酒、服药、纵情享乐……尽管七年前……却并没有给学子沉痛一击,不破不立。” “这一战,不是人力能阻止的。”秦珺叹息。 胡人和秦周百年未举战事了,但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长久的和平。
姬姒接受了这个理由,“今秋开闱,一举子在文章写如何求仙问道,追捧者众令陛下大发雷霆,贬其为白丁,引得上京轰然。” 秦珺微愣:“有这事?” 姬姒:“宋温州说的。” 秦珺顿时哭笑不得,道:“父皇也不应该这般,百姓需要信仰,漫漫苦日子,总是要熬的,道法思想未必不能与神州共存。只需好好引导,尊重他们的宗教……” 秦珺靠在姬姒怀里慢慢睡去,醒来后,姬姒正慢慢驾着马回城,愈发觉得姬姒的怀抱温暖舒适了,她比之一年前,早已没有当初骨瘦如柴和潦倒落魄的模样,姬姒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依旧在走向秦珺映像里的那个模样。 回了静园,姬姒将秦珺从马背上抱下来,进了院门,看到一个宫女神色鬼祟,端着一碗汤水,在廊下疾步往一个方向去。 “怎么了?”秦珺问。 宫女回头,登时吓得面色苍白,扑通一跪。 “公、小姐饶命!”宫女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秦珺纳闷:“不要跪,起来回话。” 宫女连忙摇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下一刻,不远处的僻静院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嚎。 秦珺是没听见,但姬姒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顿时便觉察了端倪。 “有人受伤了?”姬姒问。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公主不停磕头,“芍药只是一时糊涂……她什么也不懂,一开始,一开始只是以为长胖了……饶命啊公主……” 秦珺一脸茫然:“到底怎么了,你去叫宋温州,我去看看……” “不要,”宫女起身,抱住秦珺的小腿,“公主……不能看。” 姬姒蹙眉,一把拽住秦珺后颈将她拖了出来,厉声道:“带路。” 宫女潸然,抹干净眼泪,哭哭啼啼给秦珺带路。 走到静园极偏僻的一处,院门前已经围了许多宫人,见到秦珺纷纷下跪,屋内一个女子正不住惊惶大叫。 秦珺正要跨进去,被姬姒拖住后颈,冷声询问:“什么事?” 两个年纪稍长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跪在地上道:“像是有宫女早产……不懂这些,摔了一跤,被吓着了。” 秦珺:“……” 方才的宫女此刻放声大哭:“公主,饶了芍药了罢,她……她……” 秦珺扶额,吩咐:“将宋温州叫来,她老公……唔,孩子亲爹是谁,叫来。” 宫女说:“褚直领命去延边了,不在中京……公主……” “……” 傍晚,夜来得快,屋内已经点了烛火。 出去办事的锦绣等人回来,得了一封请帖,放在秦珺面前,道:“公主,中京县令想来拜访。” 秦珺撑着脸,对着晃动的烛火发呆。 小桃浑然不觉,鄙夷道:“公主近日在中京添置的产业太多,那县令便想来拜见……” 杏儿察觉氛围不对,连忙示意小桃噤声,小桃这才注意秦珺脸色不佳,愣道:“公主?” 姬姒在院中舞剑,飒飒夜风作响,秦珺心里百感交集,对三人道:“……那什么,咱们府上,要添新丁了。” 众人:“?” 宋温州站在门口回话:“七个月大,是个丫头,芍药失血过多没了。她若不是生孩子时疼得不行了,叫了两声惊动府内,这孩子也只怕留不住。” 锦绣冷若冰霜道:“逃生子,杀了罢。” 小桃和杏儿虽面有不忍,却也知道,这偷偷生产的孩子,是有违规矩的,况且秦珺是未出阁的公主,府内的宫女私通怀子,还生了下来,若不是早产而死,这命也是留不得的。 秦珺蹙眉:“男欢女儿理所当然的,而且她父亲不在,娘亲又没了,欺负一个襁褓中的娃娃做什么?” 姬姒扯扯嘴角,腕上戴着秦珺用野花编织而成的手环。 秦珺:“孩子……还好吧?” 宋温州拱手,恭敬道:“微臣时时守着,又有两位宫女伺候,公主不必担心。” “养着吧,”秦珺叹气,“把……芍药安葬了,她家人呢?” 姬姒出了门,不时把芍药好友提来,是那个宫女,如今已哭成了泪人。 秦珺也不自觉难过,安慰道:“逝者已往,你不要太难过,打起精神还要替芍药照顾女儿不是么?” 宫女一愣,“公主……” 秦珺将她扶起:“你叫什么名字,芍药有家人吗?” “奴婢麦芽,”麦芽抹泪,“芍药是孤儿,幼时进宫后,家中父母就没了。” 小桃埋在杏儿怀里开始啜泣。 秦珺:“那个护卫叫什么?” 姬姒:“褚直。” 秦珺便说:“那芍药的墓碑……就刻褚直之妻罢,等褚直回来……算了,派人去,快马送信,叫他回来。” 锦绣蹙眉:“公主,不合规矩。” 秦珺:“什么规矩,褚直若愿意,给他的亡妻一个名份怎么了?小孩还等着他回来取名呢……这也算,一个家不是么?” 不知为何,堂中突然静了片刻。 秦珺突然想起,桃、杏、锦绣还有姬姒都是孤儿,便抿唇道:“咱们也是一家人。” 众人微怔。 秦珺碰碰鼻子:“就这么罢,散了,下去休息。” 厅内人散去,秦珺转身,正撞见姬姒盯着烛火发呆。 秦珺扯扯嘴角大步离开,走到廊下,才慢慢回首望着姬姒倒映在窗户的剪影。 秦珺知道,姬姒从未忘记寻找自己的身世和回忆,只是这个目标在遇到秦珺的插足时被搁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婚礼哦,离开几天~感谢在2022-03-22 17:08:27~2022-03-24 17:1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脖子以下内容 80瓶;咩咩 27瓶;jsskci、L 10瓶;坨 9瓶;K爱、正经人、敲碗等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 神州入冬, 河流封冻,时间也仿佛如江河变得凝滞,街市人烟愈发稀少。 距离静园一宫女产子已过了月余, 中京下起来小雪,幼儿足月前从未离开过她诞生的小院, 秦珺只时常差人来看一眼。 这日, 姬姒从城外回静园,便先去见了小孩。 宋温州指指姬姒手腕上的野花,好奇道:“这是花?” 姬姒抬起腕, 不及眼底的笑意变得柔和了一些, “嗯, 走了。” 宋温州颔首,拍了拍怀里的婴儿哄睡,“中京入冬了, 怎么还会有花?” 姬姒侧目,示意宋温州有话直说。 宋温州左思右想, 道:“你这个……在哪里采得?给我看看!” 姬姒双眼微眯, 静默片刻,才将腕上花环摘下给宋温州:“城外, 荒野之间诸多。” 宋温州把孩子抱到床上,兴奋接过, 对着花环又嗅又看, 最后还将似花非花的叶子摘下喂进嘴里。 姬姒笑容渐渐消失,逐自皲裂,最后凝固, 而后浅笑,将手按在腰上的软剑处, 脸色杀意渐显。 宋温州浑然不知,道:“那就是了!你手上的并不是花,是能入药的药材啊!带我出城!我去看看……说不定是片野生的药田呢……” 宋温州说话声越来越小:“林、林姑娘……” 姬姒皮笑肉不笑,扼制住杀了宋温州的念头,冷哼一身转身离开。 宋温州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还是药痴的感性占了上风,腿软着追上姬姒,“林……林姑娘,哈哈,敢问那药田在何处?” - “啊……是药材啊,”秦珺正和杏儿研究小孩穿的衣裳,将一件小袄举在眼前打量,“小宝宝还好吗?” 姬姒道:“嗯。” 秦珺点头,又拿起一件单衣看,“好小……” 宋温州:“……” “对了,”秦珺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宋温州将话重复了一遍。 秦珺越听越惊喜,末了打断宋温州,“难怪中京的土壤不宜耕种,你是说,那土地可能适合种植药材?” 宋文州摇头:“是与不是还需去看看,有可能是药田,却只能培一两种药材,亦或种些遍地可寻的普通药……” 秦珺摆手,兴奋的跳下暖榻,姬姒拿着披风给她系上,秦珺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看,走,适合与否,试试定见分晓!” “公主!”门房着急来报。 “上京来人了。” 秦珺表情一变, 宋温州则道:“公主稍安勿躁,微臣自己去也是一样的,只是不知方不方便不将女婴送来公主处,让宫女先看顾一时?” 宋温州的院子只有代为照顾女婴的麦芽和奶娘,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秦珺点头:“抱来就是。” 宋温州颔首:“她刚吃了,正在睡觉,微臣去叫奶娘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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