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错摇头,把信报递给霍夫人:“赫连慕的治地来信,送去的美人失宠了,有一支秦商为了敛财,送了赫连慕八名女子。” 霍夫人眉头一挑,“你怀疑她?” 司马错摇头,若是千丝万缕的事仅因为一个猜测就要联想到一处去,那未免也太耸人听闻。 “给赫连慕送美人的商贾不再少数,大司马不必如此谨慎。”霍夫人道。 司马错颔首,却不知为何,心绪难宁,总感觉一切计划好的棋局,像误入了一枚乱棋,这棋横亘在棋盘里,似乎看不见错处,却令人难以忽视。 “钟惠找到了吗?”司马错问。 霍夫人摇头:“没有。” 司马错:“他的家眷呢?” 霍夫人道:“我去钟家旧邸看过,那处城破之后已被大火烧毁,尸身难辨真容,应该是死在上京霍乱之中了。”
司马错揉眉:“长公主突然回来,钟惠失踪,纳兰絨失宠,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霍夫人拧眉:“大司马想说什么?” “钟惠失踪,去中京述职的人找过他,毫无音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钟惠没有回朝廷。”霍夫人道。 “便是回朝了又能如何,钟惠擅离西姜,定然会被收押下狱,他怕死,说不定还留在西姜某处苟延残喘,况且秦周现自顾不暇,也无力掺和西姜的政务。”霍夫人道。 司马错揉眉,“但愿如此,研墨,我要给赫连慕写信,问他何时发兵秦周。” 霍夫人研墨,须臾,门外传来女子凄厉尖叫,紧随着是姬存的怒吼。 霍夫人:“他还能活多久?” 司马错:“不超过一年。” 姬姒:“什么声音?” 刺客飛邪恶一笑,看向隔壁宫殿,“你说是什么声音?” 那女子声音凄厉嘶哑,伴着求饶声,嘴里不住口呼王上。 刺客飛道:“寒毒发作,那面容尤其可怖。” 姬姒扯了扯嘴角。 刺客飛揶揄道:“我去救她?” “随意。”姬姒冷然道。 刺客飛诧异的看着她,“原以为你跟着那谁……竟然是这般蛇蝎心肠?” “我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姬姒道,“做事罢。” 刺客飛点头,继续临摹王宫内的城防图。 玅玄推门而入:“他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姬姒道:“一年,若青衣腹中的孩儿或是司马错最后的机会。” 刺客飛和玅玄对视一眼,“上次司马错说,青衣在外避暑。” 姬姒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刺客飛:“我去找,西姜我熟。” 姬姒看着刺客飛画的王宫图,并逐一在上标注好观察得出的护卫换班规律。 玅玄道:“此换班,至少有三种方式,司马错疑心太重,这规律时常在变。” 姬姒重新铺上一张纸,“无碍,大师的忙完了?” 玅玄颔首:“已将皇子回朝消息借宫女太监之口散播出去,相信不过多久,王宫应会悄悄流传开,但是否能传出王宫,就不得而知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我出宫。” 刺客飛:“不容易,司马错将我们软禁在此,恐怕太难了。” 姬姒道:“易容。” 刺客飛道:“你那易容术太过粗糙,远看还行,近看则漏洞百出。” 姬姒抬眸想了想,道:“若有□□,或可以假乱真。” 刺客飛勾唇一笑。 姬姒颔首,不再说话,玅玄几番叹气,对着窗外一拜,道:“阿弥陀佛。” 翌日,刺客飛将□□扔给姬姒,邪笑道:“这玩意戴在脸上不会滲得慌吗?” 姬姒:“不是我戴。” 刺客飛一愣,顿时说道,“老子也不戴!” 这张面具姬姒足足处理了三天,她三日不眠不休关在屋里,姬存数次想来见她都被拒门外。 第四日,姬姒拉开房门, 刺客飛在庭中和玅玄对弈。 姬姒脸色苍白:“替我找个太医来。” 傍晚时分,一太医从侧宫出来,直接被人叫去了司马错住。 太医跪在地上,浑身不住颤抖,“大司马,那姑娘确实是一些躁郁难眠之症。” 司马错:“她可曾有过身孕?” 太医一愣,继而说道:“有,且这姑娘刚身产不久。大致不过两年。” 霍夫人用一匕首比在太医脖子间,“此话当真?” 太医瑟瑟发抖,冷汗不停,不住用袖子擦拭额颈汗水:“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大司马,小的不敢胡说!” 霍夫人细细打量太医,手上用力,那锋利匕首便侵入太医脖颈,血线沁出。 太医顿时吓得后缩不止,疯狂磕头,“小人所说千真万确,大司马饶命,大司马饶命。” 司马错蹙眉,正想让霍夫人杀了这聒噪太医,太医尖叫一声,大喊:“大司马若不醒,自然可再叫人去把脉!” 霍夫人收了匕首,说道:“可曾开了方子?” 太医吞咽唾沫,哆嗦从怀中摸出药方,道:“开了,差一味药引,微臣得去宫外取。” “出宫?”司马错色厉问。 霍夫人看了眼方子,说:“差一味寒食散,宫内的都被王上拿去制寒食丸了。” 司马错颔首:“去吧。” 太医不迭起身,捂着脖子一瘸一拐走了。 霍夫人看了一眼司马错,跟了出去,太医转过回廊,霍夫人漫不经心的跟上去,被一个宫女贸然撞上来,汤丸撒了一身。 “夫人……”宫女忙不迭跪倒在地。 几乎是直觉,霍夫人不及深究,一掌拂开宫女,追了上去。 刺客飛站在宫门处,正和太医说着什么。 “飛。” 刺客飛示意太医快走,自己拦住霍夫人:“霍夫人,下手未免太狠了。” 霍夫人道:“让开。” 刺客飛耸肩,纨绔般的堵在霍夫人身前。 内城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劝道:“二位,若要比试,还请换个地方。” 宫门外,太医越走越快,走到一处墙根,看见一个拉马的老者,顿时喊道:“姓王?” 王叔颔首,看着太医脖颈血痕,问:“是,你是?” 太医取下脸上□□,搓掉改变五官骨骼的药泥,露出真容。 王叔给秦珺拉马时见过玅玄,惊讶道:“玅玄大师,我家小姐……” 玅玄道:“先离开这里!再设法周旋!” 七日后,早朝散去,一交好党羽拦住司马错,低声道:“大司马,近来宫外谣言不止,你可知道。” 司马错正为此事犯愁,怎么不知,闻言等了一眼党羽,道:“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罢!” 那人一愣,旋即一摆袖子,“知道你大司马消息灵通,不过,这次越主,庶越嫡,从宫里传出去的可不是小事,王上不是说大皇子依旧有了消息吗?不知这谣言是否在映射什么,大司马多忖度着罢,下官告退!” 司马错黑着脸,霍夫人悄无声息出现,跟在他身后,道:“玅玄不在了。” 司马错深深吸了一口气,“何时不在的?” 霍夫人:“应是七日前,和那太医互换了身份,今日我去看那位。身旁人随有一张和玅玄差不多的脸,但细看相差甚远。” “易容术?”司马错诧异道,“这不是什么江湖传言?” 霍夫人道:“刺客当中也有深谙此道者,但一般都是通过化妆,再用刀和填补之物修饰眉眼及轮廓只能骗骗寻常人,鲜少能做到一眼看去别无二致连我也看走眼的。” 司马错揉眉,“派出所有刺客,找到玅玄,带回来……等等。” 司马错神色一凛,“找到之后不要声张,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 霍夫人点头,又道:“你身边不留人?” 司马错怕死,闻言又道,“你亲自去找,其余人留在我身边。” 霍夫人没有异议,道:“我已经月余没去看过青衣。” 司马错蹙眉,“她就要临盆,还是少些打扰的好。” 门吱轧一声,霍夫人已经出去了。 门外,有人来报,“大司马,冯将军求见。” 司马错理了理衣裳,起身去迎。 另一边,姬姒在王宫内闲庭信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只拦不住她,姬姒闲逛到司马错在宫内的起居处,便见一男子穿着甲胄立在门外。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姬姒的目光,眼风扫来,待得看清姬姒顿时一怔。 门被人拉开,传话之人示意冯庚进去。 冯庚再次转头而来,廊下只剩姬姒背影。 “方才那人是谁?”姬姒笑着问,声音温柔极具欺骗性。 婢女小声道:“是,是冯都尉,是邺地的城防官,他……” 另一个婢女扯了扯她的袖子,显然一早就被吩咐过不准多嘴。 姬姒温和一笑,“谢谢,我累了,回去罢。” “是。” 夤夜,姬姒在庭中树下赏月,刺客飛像只狗般蹲踞在房顶,突然耳朵一动,拨动了一下瓦片。 姬姒:“谁?” 一身影越过高墙,驭着轻功落进院子里,“姑娘好耳力。” 姬姒慢悠悠嗯了声,手中执着茶壶,往一空杯里倒了茶,示意他坐。 男子抱拳道:“再下姓冯。” 姬姒:“冯公子有事?” 冯庚看着姬姒,问道:“姑娘从何而来,看模样,不似西姜人。” 姬姒道:“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西姜人,生来肖母而已。” 冯庚点头,拿起茶杯一抿,“茶凉了。” 姬姒道:“等侯将军多时,这茶自然凉了。” 冯庚蹙眉:“你知道我要来,你是谁?” 刺客,房檐上的刺客飛忍不住笑出声,道:“冯都尉,今天来,是为了邺地的流言罢?” 冯庚抬头,刺客飛的气息竟和黑夜相融,他险些没分别出来,“飛。” 冯庚沉默半晌,对姬姒怔然许久,仿佛所见旧人,一时难辩眼前梦境虚实,问:“你是……” 姬姒扯了扯唇角,“都尉今日来寻大司马所谓何事?” 不知为何,冯庚面对姬姒竟然想不出推辞,便将实话告之于她,说:“听闻大皇子没死,来找大司马对峙的。” “大司马怎么说?”姬姒道。 冯庚:“敷衍了一通,然后下令,打杀邺地传播流言之徒。” 姬姒听罢一笑。 冯庚蹙眉:“姑娘笑什么?” 姬姒道:“此法,何解流民之患?怕是秋收一过,各地到了缴岁贡之时,便会兴起一阵起义了。” 冯庚蹙眉,忽然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姬姒道:“姜皇后?” 冯庚诧异的看着姬姒,“你——” 姬姒无所谓道:“我姓姬,曾见过冯都尉。“ 冯庚霎时冷静下来,“果然是你。” 刺客飛从屋檐上下来,“旧相识?” 姬姒道:“十年前,护送我去西姜的人,正是冯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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