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庚道:“那年我只是个沾了冯将军光的小兵卒,涉及护送皇子的人全死了,那时便觉事有蹊跷,幸而冯舍冯将军暗地里保下了微臣。” 姬姒颔首:“都尉比之十年前老了不少。” 冯庚:“……” 刺客飛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冯都尉,正好助我等一臂之力。” 冯庚颔首,“自然,大皇子既然,不,是长公主既然回来了,为何朝野上下毫无消息?” 姬姒侧眸,“都尉不知?” “是大司马?”冯都尉道,“这是为何?” 姬姒便说:“一不小心中了瓮中捉鳖之计,这宫里呆着甚是无聊,都尉要是有法子,可领我出宫?” 冯都尉道:“明日奏本,可直接朝王上明说。” 冯庚守护邺城,手里领五千兵马,自然有些底气。 姬姒道:“我的身份,只能大司马亲自揭破。” 冯庚蹙眉:“为何?” “若是旁人,他大可一概否认,”姬姒道,“现在,是另有要事,要托付都尉。” 冯庚看了眼天色,“你说。” 姬姒道:“大司马正在邺地找我的人,还请都尉收留一二,护他们周全,另有一封信,托都尉的门路送出去。” 冯庚拿了信,起身告退。 刺客飛道:“幸好今日霍夫人不在王宫。” 姬姒颔首,“玅玄一事败露,找准时机,我们也该撤退了。” 刺客飛问:“图纸画好了?” 姬姒起身进屋,不时换了一身夜行衣出来,“若是霍夫人出来,便由你牵制。” 刺客飛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一个多月才等到今日这个机会,其实你完全可以交给我来做。” 姬姒勾住下巴上的方巾,笑道:“飛,你如何确信,能得到我的信任?” 刺客飛:“……” 邺地王宫深处,有姬无命和姜后的墓碑,王陵远在郊外,但宫内会设太庙,供奉祖辈牌位。 姬姒所住乃姬存所住的宫殿便殿,司马错派重兵把守,以保护之名将姬存软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士兵尚且不足为惧,月色浓雾里,姬姒要躲过的是那些隐在黑暗中,会收敛气息的刺客。 出了未央宫,所去太庙一路便彻底没了阻碍,姬姒循着记忆和刺客飛所画地图,穿越大半个王宫,才进的太庙。 太庙内燃着蜡烛,值守的小太监在门外打盹,姬姒手指在窗棱上一滑,指腹布满灰尘。 想来姬存不常来拜祭,这太庙内的宫人也不将其放在心里,洒扫修缮,便十分怠慢了。 姬姒摘下面巾,黑色身影行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在廊下。 太监打了个寒战,依旧没醒。 一阵风刮过烛火,姬姒站在诸多牌位面前,勾唇看着一众牌位。 姬无命和姜后的牌位放在正中,如同一双眼睛,注视着姬姒,,在三伏天闷燥的夜晚,太庙阴风阵阵,隐约全是凄冷寒意。 姬姒捻起一旁三支香,对着烛火点燃,插在香台里,退后两步审视一番,露出讽刺一笑,继而侧身一跃,跳上高台,取下顶部一只匾,露出匾后巨大的石墙,石墙之上满刻经文。 石墙中部下陷,一本族谱陈列期间,姬姒将其拿起。 王室产子,一子一女,具会登记于族谱之上,而族谱用特殊的法子浸泡过,纸张水火不侵,亦不受风水或自然腐蚀。 族谱,非族人降生或消亡,不得擅取,不得擅改。 姬姒抹去本子上的灰尘,将其翻开,两张纸从中飘落,擦过火焰,被姬姒险险接住。 待看清是什么,姬姒神情一怔,这是她和姬存的出生纸。
出生纸上,详细记者生父圣母,何年何月何日生,及生肖八字和姓名。 她较之姬存,早出声了一刻钟,名录上,写着姬姒为长女,姬存为次子。 姬姒翻开族谱,族谱上与出生纸对照一致。所记姬姒出生,皆为女婴。 或许当年,姬无命和姜后,对她也并非没有舐犊之情。 姬姒将族谱合上,放回原位,跳下高台,头也不回走至门前,末了,她折身,两指捻着一枚铜板朝着香案掷去。 三支香犹如被刀齐腰折断,断面一致齐齐倒下,仿佛歉疚之人惶然跪地卑躬! 姬姒目光深寒:“受不起。” “拿到了?”刺客飛守着宫门,此刻天已翻出鱼肚,“怎么不说话。” 姬姒猛然后撤,一掌袭向刺客飛,刺客飛抽身而退,诧异转头,“你疯了!” 姬姒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拿到了。” 刺客飛:“某看看?” 姬姒一言不发,拍上房门。 刺客飛:“……东西拿到了,何时离宫?” 清晨鸟儿鸣叫,刺客飛在姬姒房门站了一会,便讪讪离开。 早朝时,西姜各地大旱秋收不继的折子陆续被上奏。 “王上,今岁各地旱灾,已干涉其地民生,地方官员奏请朝廷赈灾……” 姬存摆手,打断大臣说话,“准了,交给大司马筹备就是。” 大司马拱手,“臣遵旨。” 上奏大臣立刻不再出生,只愤而拂袖,站回队列。 刺客,殿上武官一列冯庚出列,道:“臣有本要奏。” 姬存看了一眼冯庚,昏昏欲睡。 冯庚道:“德锝夫人午门敲钟,其冠冢于衙门陈列数月,依旧口胡事有蹊跷,微臣想,不寻回德锝尸身,恐难堵住邺地悠悠之口。” 姬存点头,“德锝不是死在岀使秦周病逝了么?” 司马错侧眸,一个大臣暗暗点头,往前一步道:“王上,德锝一案已经呈奏本,因山匪劫难,一行仆役具遇难而死,所抢回的护卫尸身由仵作验过之后确被山匪所用武器所伤,德锝虽不见尸体,只怕凶多吉少。” 冯庚兀自道:“王上,德锝失踪一案甚为蹊跷,还准许王上让微臣彻查,不济,查明德锝生死,给其家人一个交代。” 姬存面露为难,眼神不自觉瞟向司马错。 “王上!”冯庚声如洪钟,霎时震得姬存神情一凛。 姬存:“孤、孤准你去办。” 冯庚呼了一口气,“诺!” 不时,太监报道,无本退朝,满朝文武一半官员顿时瞌睡一跑,携伴出宫去寻欢作乐了。 - 中京,江南正值夏末,还有一月便要入秋,入秋各州粟米就要开始收割,紧接着就是秋种第三季稻米。 今岁江南谷雨皆好,各地奏报又是一个丰收之年,江南粮商都言今岁又要粟米堆得烂仓。 朝廷已发文征粮,江南各地,游州、流州、并州等几州,各征粮二十万石。其余各地,征八万、十万石不等。 秦珺脱了鞋,在未脱谷的秸秆上踩来踩去,将秸秆上剩下的粟米踩下来,不时踩得龇牙咧嘴,大呼小叫,“颦娘!” 小桃替她拎着鞋袜,闻言不怀好意说:“公主,颦娘已经走了四个月了。” 秦珺:“……” 秦珺讪讪,走到一边,搓搓脚底,指挥小桃:“拿去让宋温州喂鸡。” 今年谷雨好,秦珺在江州的田赶在江南收割第二季稻米之前割了第一季第一茬苗,烟云山庄的人大老远从江州送来一车,连苗带谷粒送来让秦珺高兴高兴,还有山庄对面那座山头产的西瓜、花生等物。 秦珺见了饱满谷粒高兴得不行,当即让人脱谷,晌午便吃上了今岁烟云山庄的新米,而后秦珺就在院子里踩秸秆玩。 于此同时,烟云山庄双喜临门,去了西域一年半的何十三终于赚了第一桶金,几车金银押送回江州烟云山庄,堆得库房里能闪瞎双眼。 烟云山庄现由田嬷嬷和江潮生管着,延边和西域的盐产生意都从江南走货,钱入了库,也存进了烟云山庄的地库,时而给秦珺送些来,但其实秦珺在中京的产业所赚银两,也花用不完。还借了三万两白银给秦卞修皇宫。 小桃清点存余,便时常感慨那两年秦珺倾尽所有钱在江州和烟云山庄办下的基业,这才不到三年,便隐有富甲一方之势。 秦珺玩够了,随口问:“宋温州的药田如何了?” 小桃兴奋道:“亏了两季!今岁的草药已能出仓了!” 秦珺颔首,“不错,告诉宋温州,竟然能出仓了,吩咐他,剩下五百亩的药田全种金创药的草药。“ 小桃:“会不会种太多了?” 秦珺:“不多,种就是。” 小桃则问:“那药制出来给谁用啊?” 秦珺用下人递来的方帕擦手,随意拿起一块瓜喂进嘴里,道:“给朝廷的十万大军用啊,你家公主徇私枉法,走了贵妃的后门,给何家弄了朝廷三年金创药的订单,每年供给十万份金创药,吩咐宋温州,拿不出药就摘了他项上人头!“ 小桃一愣,继而惊喜大叫,转身朝宋温州那院子奔去:“我这就去说!” 秦珺哈哈大笑,险些被瓜呛着,抚着胸口缓了缓,方歇了会,又去书房处理事情。 秋收,烟云山庄粮存多少石,抛卖多少石,山庄已有四口盐井,还需不需再挖,去岁流民汇集江州,山庄接受了五十多户,安置之后,该给其圈地多少,地税分几成,如何安置…… 还有江南的铺面,已然承受不了何家产业,是否要再租铺面,租在何地,江南商行龙头聚会,几十个雅集给何府递的拜帖,相邀她商量今岁粮米定价…… 中京各铺子挂名何家,少说四十几个铺面,每月铺面掌柜都要带着账本来拜访秦珺。 加之中京城外两千顷地,五百亩种了粗粮,一千亩种药,其余五百是买卖良田时被强买强卖收的劣质土地或山地,从前年也陆陆续续的招来许多佃户和药农。 林林总总何家产业已经养了数千人,如此一来,巡地、巡铺、看账本……诸多事宜险些压得秦珺喘不过气来。 幸而小桃手底下几个小的已然出事,不然秦珺都直想撂挑子不干了。 秦珺将笔一扔,请帖一律回绝言明一切定价随众人便是。下一封信,城外又招了几户佃户,佃农想来拜见东家敬杯茶水,秦珺头大如牛,干脆让其别来上门,等下个丰收节,她再去地里和新老佃户一起喝杯茶就是,以后这种事情就不用再报了……云云…… 忙来忙去,竟然还有两件城中铺子吵架争生意的事。 秦珺按住额角,道:“郭家?郭家是谁?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颦娘锦绣,你们去把这个姓郭的孙子捉来打一顿——” 秦珺的话戛然而止,末了苦笑,方才想起姬姒已经不在中京,锦绣依旧昏迷不醒。 “要是你们在,我也没这么忙了。”秦珺失落道。 姬姒锦绣不在身侧,小桃和杏儿便要代替二人随侍左右,二人若是脱不开身,许多看起来是不大却需要主事点头的琐事自然就要秦珺分担了。 秦珺按住眉心揉搓了两下,杏儿回来了,“公主?” 秦珺:“你回来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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