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完了,北聿安依旧没有动。 "你怎么不走。" 舟赫就是在明知故问,若是今日北聿安走了怕是出不去宫门了。 "臣在这,王上才安心不是吗?"北聿安将垂在胸口的发丝撩起:"不过就这一夜,明日恐怕臣就要回去陪公主了。" 舟赫竟然笑了,走到她的身前:"北聿安你就不怕我三日后杀了你?" "您现在也可以。"北聿安有恃无恐的看着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甚至有点觉得好笑:"若是想杀我,不必等到三日后,又不是什么吉利的日子。" "好好好好。"舟赫不禁拍手叫好,看着她笑说:"明日王妹定然会来要人,你是算好了吧。" 北聿安收敛了笑容:"只有您会把公主做筹码。" 舟赫哑然失笑,心中最不堪的疤痕被北聿安揭开,这让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长剑硬生生停下。 "本王还真是对你又爱又恨。" 北聿安的才华使他根本下不去手,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就如同夜夜与狼同寝,不敢入睡,更不敢轻举妄动。 "北聿安,你说一统天下的会是本王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给舟赫杀了她的机会。 "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您已经做到了。" 北聿安的答案让舟赫的全力一击重重打在了棉花上,两人僵持不下,舟赫没有一刻不想弄死她。 "王上安心回去休息吧,臣就在这。" 舟赫转身便走了,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 这场博弈舟赫输了,输在自己的气度上,输在他容不下功高盖主之人,输在嫉妒。 北聿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低垂,她刚刚何不是有些拿捏不准,可说到底她需要一个上战场的机会,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漫长的夜,阴寒的冷风将这宏伟的宫殿侵染的好似地府一般森然恐怖,可让北聿安更后怕的是身后那迟迟没有收起的暗箭。 舟赫想杀她,是一个好兆头。 她从深夜一直坐到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期间并未有一人替她拿来一张毯子遮风。 就这样任由她一个羸弱的人,坐在寒风中一整夜。 舟赫是在折磨她。 宫门打开的那一刻,舟炀便早已等在了那里。 "七公主……" 舟炀抬起手:"今日早朝还未开始,本宫不着急。" 守卫只能先放人进去,一路上太监寸步不离的跟着舟炀,本以为舟炀又会像往常那般蛮横不讲理一番,可今日她却异常淡然。 来到偏殿的时候,宫女端来一盏热茶,舟炀坐在椅子上眼都没眨直直的看着门外一言不发。 舟赫就在内殿,舟炀这样不吵不闹反而让他有些拿捏不准。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舟炀依旧坐在那里。 舟赫还是没有办法只能走了出去,舟炀见到他从内殿走出并没有质问为何不出来相见。 而是规规矩矩的行礼:"炀儿拜见王兄。" 舟赫双手将她托起:"炀儿,何必这般。" 舟炀笑的十分温柔,就像从前在宫中嬷嬷教导的那般:"王兄昨日请炀儿驸马商议事情,今日可否让炀儿将人带回。" "炀儿……"舟赫心里不舒服,只好摆摆手:"她在殿中,去吧。" 舟炀微微墩身行礼之后倒退几步走出了偏殿。 "炀儿!" 舟炀闻声回身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浅的笑,舟赫叹息一声:"炀儿,我是雪国的王,也是……你的哥哥啊。" 舟炀回以微笑:"多谢哥哥体谅。" 这份生疏在之前从未有过,尽管是舟赫一意孤行将她嫁给北聿安的时候都没有,今日是怎么了。 怅然若失的感觉让舟赫有些喘不过气,他背过身不再去看舟炀只怕自己会动摇。 舟炀眼中闪烁一瞬的失望,转身离去。 也许就在这一刻,他不在是哥哥,真的成为了眼中只有权利的君王,她也不再是妹妹。 她的脚步难以克制的加快,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北聿安那抹温柔的浅笑。 "来啦。" 舟炀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隐忍着湿润的泪水笑着说:"我们回家了。" 北聿安牵住她的手缓缓放在心口,喟叹:"这一口气终于可以松了。"说罢靠着她的手沉沉睡去,她知道舟炀会带自己回家。 舟炀推着竹椅一路上旁若无人,她的脚步不断加快,这条路怎么就像没有尽头一般那么长,北聿安的手烫的要命。 "北聿安,你不能有事……" 北聿安轻蹙眉头忍着不适,轻声说:"我没事,就是困了。" 舟炀握着竹椅的手渐渐泛白,来到宫门前一句都不想说,那些守卫也是会看脸色的人直接就打开了宫门。 门外的金羽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抱起了北聿安放进马车,这一次她没有忘记等候舟炀。 "夫人,来。" 这是金羽第一次承认舟炀的身份,她恭敬的将舟炀抚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直到看不到宫门的那一刻舟炀才掀开了帘子。 "金羽!快!北聿安发热了!" 金羽猛地回头便瞧见了北聿安苍白又异样红晕的脸颊:"好好好。" 舟炀回到马车内抱着北聿安,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她额头的细汗,俯下身贴在她的脸颊想要用自己的温度让她舒服一点。 "舟炀……" 舟炀听到她的呓语,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有些哽咽:"我在呢,不怕不怕。" "舟炀,我有些冷。"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可能是大殿中太暖和些,出来自然觉得冷,别担心。" 北聿安没有等来她的回应,一滴泪掉落在她的眼帘灼烧着她的心,正欲要睁眼时又被舟炀遮住。 "骗子,总是满口谎言。" 北聿安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难过,以前骗她自己生病,如今倒是物是人非想要骗她自己没有生病。 "舟炀,我在大殿中从未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的。"
第20章 出征 舟炀知道那大殿中冷的可怕,北聿安见到她的那一刻仍旧笑着生怕她会担忧。 "我守着你呢。" 每一次都是你守着我,这一次,该我了。 公主府的大门紧闭,而在府内侍女们端着铜盆一声不吭的井然有序来去屋子,几个大夫商议许久开出了方子。 房中的北聿安已经发热到开始说胡话了,新换下的衣物很快就会被汗浸湿。 舟炀看的心中焦急,在房中来回踱步。 只有金羽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北聿安,她们回来已经一整日了,吃了药也不见好,银针探脉也做了皆无用。 也许是舟炀急的乱了阵脚,这时才注意到金羽的异常。 "都出去!金羽留下。" 房中顷刻之间就剩下了她们三人,舟炀来到金羽的面前:"你定然知道因为什么导致,告诉我。" 金羽紧闭嘴唇就是不说,舟炀见逼问不出来。 "你不说是不是!"舟炀咬了咬牙:"你不说我便日日与北聿安睡在一起,等我也感染了这种病,你就会说了。" "别!"金羽被逼无奈只能说:"主子幼时便日日吃药,那些药在体内早已积累成毒,想来昨日主子已经察觉了异常服下了药物……" "既然是药,为何会这样!那药是毒药吗!" 面对舟炀的斥责,金羽湿了眼眶看向北聿安:"对啊,自损身体的药不就是毒药吗?" 舟炀不住后退几步,呢喃:"那为何还要吃,她不知道有毒吗!" "因为……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生。" 北聿安要好好的走出王宫,这不是体面,而是告诉那个男人北聿安不会被小小挫折打到,势均力敌才会让敌人产生兴趣。 "您不必担心,过了今晚便好了。"金羽不愿再看:"属下在门外守着。" 舟炀就这般坐在床头衣不解带守了一整夜,她有太多话的要说,她想狠狠的骂北聿安,她也好像抱抱北聿安。 清晨第一缕光落在院子中,北聿安长舒一口浑浊悠悠转醒。 "舟炀……" 舟炀猛地惊醒:"北聿安!" 北聿安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活着。" 舟炀本来一肚子的埋怨都在她醒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俯下身不管不顾的抱紧她,不舍得打她只好拍打着被子。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让我怎么办啊!怎么办!" 昨天那个端庄得体的七公主在看到自己的靠山时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好像只要北聿安在,她就是那个无忧无虑不需要顾忌尽情释放本性的刁蛮公主。 "以后不会了。" 北聿安贴在她的耳畔一遍遍的道歉,舟炀的哭泣却越演越烈,她不知道昨夜舟炀有多害怕。 "你每次说的都好听,你能不能哪怕一次将我放在选择之中。" "胡说。"北聿安捧起她的脸,笑着说:"把你脑子中不好的念想都扔掉,你不会觉得我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尊严吧,我是不想你担心,只是……第一次吃,似乎没有把握好药量……" 舟炀看着她懊悔不已的模样不禁破涕为笑,若是这番话让金羽听去定然是要难过的,在金羽的心中北聿安可是心系云昭不可自拔。 谁能想到,让北聿安铤而走险的唯一理由,竟然是昨夜感觉有些受凉不想舟炀担心只能无奈吃了药。 "北聿安,我不做公主了,我与你回云昭做压寨夫人。" 北聿安笑着说:"云昭可不是山贼窝。" 舟炀撅着嘴说:"我不管。" "让我抱抱你吧,舟炀,我好想你。"北聿安将她揽入怀中:"还是在你身边踏实的多。" 舟炀没有再追问要一个决定,因为彼此相爱的人从不会让自己成为对方的选择,她们的人生缠绕只要一同走,若是北聿安真的放不下,陪着她就好。 尽管如此,舟炀还是做主将公主府封锁起来,前来摆放的官员一律不让进,全部声称北聿安病重不宜见客。 就连舟赫派出的人也被她拦了下来,舟赫既无奈又觉得这个妹妹好像回到了从前,丝毫没有留意这就是决堤的前兆。 直到三天后,白蒙战死,死因竟是在醉酒。 这个荒唐的理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信,舟赫百般打探之下才得知,须弥早就混进了斯国的细作,就在白蒙手下做亲卫。 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舟赫几乎夜不能寐,怀中始终抱着长剑看到每一个人都觉得要杀自己。 君王的猜忌就是要死人的,宫中接连有侍卫被找了荒唐的理由处死。 这场闹剧在两天后被沈锦昌终止。 沈锦昌搬出了老国王的手谕,这才将舟赫的理智拉了回来。 "老国王手谕,凡君主不问是非乱杀者,即可替换王位。" 大殿上沈锦昌的声音震耳欲聋,舟赫险些坐不稳这个王座,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斥责,而是在第一时间下了罪己诏诚信悔改给了天下一个交代。 这就是舟赫最聪明的一点,身在公主府的北聿安听闻只是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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