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赫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的怒气隐忍着:"妹妹是在挖苦本王吗?" 舟炀慢慢站起身,几年的不进水米导致她十分虚弱,有气无力的跪下,舟赫下意识站起身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舟炀抬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妹妹冒犯了,请王上恕罪。" 舟赫的手停滞在半空上前也不是退回也不是,失望至极的看着她:"你这般是在耍性子?你可知道如今都要亡国了!" "亡国是谁做的不够好,到底是谁导致的?"舟炀抬起头与他对峙:"我又怎敢再耍性子?" 舟赫被她气的怒火中烧来回踱步:"你你你!你知不知道北聿安都做了什么,若不是她临阵倒戈怎会出现这种事,她的野心有多大你可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 "与她何干啊……"舟炀只觉得无比可笑:"你宠信黔中这等佞臣,明知沈锦昌居心叵测却一直自作聪明的不与制衡,北聿安只不过是你用来遮羞的布罢了,一个来时便告知了你危险的人,你却偏要装作不知的运筹帷幄。" 短短几句话将舟赫所有的伪装全部戳破,他几乎哑口无言,是啊,黔中早在昨日便消失了,城中的守卫寥寥无几全部都在守城门。 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他自作聪明的作茧自缚吗? 他以为自己可以制衡沈锦昌,他以为自己可以拿住北聿安,他以为……自己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可我真的只差了一点啊……"舟赫自言自语的摇头:"我只差了一点运气!对!我就是差了一点运气!" 面对疯狂的舟赫,舟炀也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鸡落凤凰群,抬头望脚而非天,蛇入盘龙山,望天而入塘。" 舟赫恼羞成怒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是在嘲讽本王吗!" 舟炀微笑着任由他抓的生疼,天子不是谁都能做的,畜生伪装的再过华丽仍旧是畜生,神兽即使萎靡在荒漠依旧战地为王。 这就是差距,骨子中卑贱的血液不断趋势着自大的人走向灭亡,金贵的血则引着人们走向光明。 舟赫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眸,顿时心如死灰低下头又哭又笑:"哈哈哈……多可笑啊……你是我的亲妹妹啊……为何我在你的眼中就这么分文不值呢……" 他的身体渐渐瘫软,最终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寝殿失了神。 "哥哥,早在你将我嫁给了北聿安便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舟炀最后一次叫他哥哥:"舟赫,在你的眼中王座已经不能满足你,欲壑难平的野心便是熊熊烈火,若你还有良心就想想城中的百姓,弃械投降,莫要再犯错了。" 这是她作为妹妹最后的劝说,舟赫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笑了。 "你在怨我将你嫁给她。" 舟炀这次真心笑了,想起北聿安她只觉得十分温暖:"不怨,何其有幸与她成婚。" 舟赫点点头盘坐而起:"那我还不算遭,这辈子,作为君主我荒唐无稽辩人无珠,作为儿子,我……不孝之子,但,作为哥哥,我还算做对了一件事。" 他将长剑拔出,耐心的擦拭着一寸寸寒芒。 "炀儿啊,若我走后,便不要立碑了吧。" 他的墓碑之上要写什么呢,写这一生的悲哀,还是自己犯下的种种错事,想来都是笑话吧。 他站起身,将剑尖对准了舟炀。 "王室子弟,亡国便是只有一条路,你知道的!" 舟炀此刻已然心如死灰,她知道舟赫不会真心悔改,她没有抗拒而是闭上了眼睛,只希望最后一刻再看看脑海中的北聿安好好说一声再见。 下一世,她不要做公主,她还要做个女子,因为北聿安喜欢。 "匡!" 寝殿的门被一脚踢开,舟赫只感觉一道黑影闪过腹部钝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重重的撞在柱子上,舟赫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踉跄着爬起来看过去。 北聿安已经抱着舟炀退出了一段距离。 "炀儿!"北聿安看着舟炀苍白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下巴贴了贴她的脸颊:"受苦了,我来晚了。" 舟炀直直的盯着她,恍然如梦初醒般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身上独特的药草香气扑鼻时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无声的哭泣宣泄着所有的委屈只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决堤。 "不哭不哭……" 北聿安不断的生生安慰,只有她知道晚来一步便是深渊。 而舟炀在意的是她脸上怎么也擦拭不干的鲜血,原来是北聿安受伤了……
第33章 亡国 北聿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意,掩饰的抓住了她的手。 "无事。" 舟炀仍旧用衣袖一点点的为她擦拭着脸颊,当细密的伤口出现时她的视线已经被浑浊的泪水模糊。 "疼死了……" 北聿安大惊失色,连忙上下打量她:"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舟炀梨花带雨的指着她的脸:"疼死我了……怎么一直流血啊……" 北聿安恍然大悟,长出一口气将她抱在怀里:"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你没事就好。" 变故总是突然的,在她找到时机闯入城中的时候恰巧被轮换的士兵看到,虽然第一时间杀了,可也还是被发现了。 既然不能偷偷进去,那就只能杀掉所有阻碍。 尽管再厉害的北聿安,也抵不过成百的士兵轮番上阵,没有一会她便挂了伤,想到近在咫尺的舟炀她便准备殊死一战。 就在这个时候,金羽来了。 她们不想杀这么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可他们也有自己的使命。 既然阵营相悖,那就只能站着的人走出去了。 舟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来的这一路受了怎样的伤害,此时她只想与心爱的人离开这里。 "北聿安,带我走吧。" 北聿安点点头将她抱起来,舟赫站起身举起长剑:"北聿安!害我亡国的小人!哪里跑!" 舟赫艰难的飞奔过去,北聿安冷冷的看着他抬起脚将他踹倒,舟赫倒是坚毅爬起来还要冲过来,三番两次之后北聿安也出现了不耐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北聿安不想杀他。 可在舟赫的眼中,这就是戏弄。 "北聿安!你可以杀了本王,绝不可以羞辱本王!" 北聿安看了看怀中的舟炀,尽量克制着怒火:"我不杀你,我也没有羞辱你,我只想带着我的妻子离开,请你放我们走。" "你休想!"舟赫竟然想要上前抢走舟炀:"她是我雪国的公主,死也要死在雪国!" 北聿安的怒火已经在无法克制的边缘,舟炀背过脸去贴在她的肩头轻声说:"北聿安,成王败寇,让他有尊严的走吧。" 舟炀的话平稳到听不出语气,只有北聿安知道她的身体都在颤抖,说出这句话她的心该有多疼啊。 北聿安再次看向舟赫:"即使你阻拦我,我也可以带着炀儿离开,我只希望你可以站上城门看看你雪国的百姓,舟赫,你这一生活的是什么!" 没等舟赫反应过来,北聿安已经一跃而起带着舟炀离开了。 舟赫踉跄着走出寝宫,他不知不觉朝着宫中最高的塔楼走去,那是他一直眺望帝王霸业的地方,那里的每一阶台阶都有他数万次的雄心壮志。 当他再次站上最高处的时候,才发现这城中早没了万家灯火,数不尽的百姓正在流离失所的逃窜,城门处的硝烟如此惊心动魄。 舟赫像个疯子一般哭笑,他这一生女人无数走到头身边竟无一人,他无助的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着脚下的青砖,抚摸着最后一寸疆土…… "赫儿。" 舟赫猛地侧头,景元微笑着走来,他失声痛哭跪在母亲脚下:"娘……" 景元抚摸着儿子的头,眼中的慈爱亘古不变的母爱只对着自己的孩子:"儿子这条路走到头了,娘……将你带来这世间,便由娘来……送送你。" 自从舟赫坐上王位那一天开始,舟赫便对这个出身卑微的母亲嗤之以鼻,万般嫌弃到将母亲送去了寺庙祈福,为了稳固王位不断拉拢人心,直到一步步将妹妹嫁给女子…… 这些年对母亲的亏欠历历在目,就像一道道催命符驱赶着他尽快结束这荒唐的一生。 "娘,儿子不孝。" 景元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是娘没有教好,你没有错,是娘错了。" 母亲将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只为了不让孩子难过自责,可她不知道此时的舟赫已经惭愧的无法抬头。 他缓缓拿起长剑抵在喉间,看着早已头发花白的母亲如此的陌生,原来自己从未仔细的看过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 "娘,今生亏欠与您,儿子下辈子偿还吧。"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鲜血迸射在青砖之上熄灭的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也带走了这一生的狂放不羁…… "我的儿子……" 景元号啕痛哭,抱着舟赫的尸体痛心疾首,转念拿起脚下的长剑就要追随而去的时候身后的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金羽看了一眼舟赫:"您要知道,您不只有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孩子等着您的疼爱,她,也没有亲人了。" 景元手上没了力气,舟炀成为了她世间唯一的牵绊。 金羽的到来便是北聿安的安排,她知道舟炀需要什么,就要为她留下来。 舟赫的死是必然,尽管今日将他救下来,明日也会成为亡国奴。 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最后这个帝王化为了一捧沙灰,永远的陪在了母亲身边。 舟炀被北聿安抱回了自己的宅子,吃了一些东西之后便睡着了,这一睡便是两天,北聿安就这样陪着她整日都在。 景元在另一个院子,她至今也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北聿安……" 这天深夜,一声呼唤将北聿安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看着舟炀:"醒了?太好了,太好了,醒了就好了……" 舟炀看着她:"我睡了多久?" 北聿安摸了摸她的脸,不烫那就是没事了,这才释然的笑了笑说:"睡了一觉而已。" "感觉睡了好久啊。"舟炀握着她的手贴在心口:"北聿安,我是不是没有哥哥了……" 在舟炀的心中千帆驶过,舟赫仍旧保持着那个少年的模样,他会在孤立无援的时候给自己保护,也会在自己胡作非为的时候苦笑着出来解决事端。 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如此她不记得了,好像好多事,也好像并没有什么事。 北聿安感受着她的心跳:"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你身边。" 舟炀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看着她:"雪国的帝王没有了,我的哥哥回来了,对不对,北聿安。" "对。" 一行清泪在舟炀的眼角滑落,她的心在滴血无人可见,只有北聿安感同身受为她抚平疤痕。 失去至亲的伤痛也需要熬过许多年才可以释怀,北聿安会一直陪着她,就像她义无反顾的陪着自己,爱是相互融合。 又过了三天,舟炀终于好了一点,北聿安悉心的照料每一句话都小心斟酌才会说,生怕刺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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