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痣是妨夫痣......」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失礼,阿裳主动的开口解释:「是不详的象征...姑娘你...还是不要碰触的好。」 「妨夫痣?」 「嗯......」阿裳垂下眼睫,难掩黯淡:「说是在这个地方有痣的女人,会妨碍自己男人的一生......」 「哈哈哈哈。」少女的笑声紧接着阿裳的话响起,阿裳重新抬起眼眸,她看见少女正在大笑,笑中满是讥诮与不屑:「什么妨夫痣,男人可真是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寻理由,连区区一颗痣都能被冠上如此罪名,何等荒谬。」 「……」 阿裳没有接话,或者说她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一直都因鼻梁上的那颗痣而自卑甚至自责,觉得生有这颗痣的自己是不详之人,旁人总是那么说,她便如此信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这是如此荒谬的言论。 阿裳的眼瞳微微闪动,心头攀过一丝异样的悸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习惯性的将头垂下,逃避着一切的她所未知。 少女没有将痣的话题继续,只让阿裳帮她洗洗后背,阿裳垂着眼睫走到少女身后,少女的脊背单薄而挺直,应是习惯性的这般,阿裳猜想,少女应是会武功的,是否习武之人都是如此。 想及武功,阿裳同样发现,少女的身上除了手臂处的伤外,再无其它伤处,可那满身的血迹又是来自于哪呢…… 少女感到阿裳手下的迟疑,她将头偏过看向地上的血衣:「夫人不必担心,那些血,多半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 阿裳想了想,未敢多问。 少女亦没有继续,只突然转口问道:「夫人应是被买来的吧?」 阿裳的手因这句话而再次顿住,少女将头转过,回到背对之姿:「你的手上有细茧,不像是小姐家的手。」 「……」 阿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立马将手收回,被如此般直接识穿,她的脸一下又红了。 少女没有继续追问阿裳的身世,只转而问道:「夫人叫什么?」 「我...」 「我是指,夫人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 阿裳被此般问及时有一瞬的晃神,她有多久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了呢,久到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并不是个好名字。 「青裳。」 阿裳小声的答,似乎在说着某种难以启口的话。 「青裳...」 「名字是我爹起的,我爹在我出生后没多久便过世了...我娘说青裳这个名字带着诅咒,是卑贱的僮婢之意……所以从来都只唤我作阿裳......」 「青裳意为合欢,开花复卷叶,艳眼又惊心。」少女侧目看她,瞳间泛着雾与烛光:「夫人,青裳不是卑贱的僮婢,是美丽的花。」 「美丽的...」阿裳看着水雾中的那双眼睛,喃喃复述:「花......」 少女微扬的眼角展一抹笑意,阿裳忽觉有些害羞,将头别过,为了掩饰紧张的问道:「那姑娘你...叫什么?」 少女不答,只道:「夫人可否帮我找找,我身上可有什么印记。」 「印记...」阿裳似还没有从少女方才的话中走出,愣了半响才凑近少女的身子:「是指胎记吗?」 「或许吧。」少女的话顿了顿:「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少女缺失了部分记忆,在那个雨夜,关于自己身世的一切,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怎么会受伤,这些她都不记得了。 阿裳拨开少女颈后的发丝,发现少女的后颈之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文字。 少女让阿裳拿纸笔对照着将那印记画下,从那略显拙劣的画中识得,是一个「雲」字。 「雲?」 「没错。」少女起身,水雾弥漫开来,阿裳听到她说:「这应就是我的名字。」
第4章 雨 少女说她叫云,阿裳便唤她作「云姑娘」。 阿裳觉得「云」这个字与少女很是相适,净白,飘忽,难以捕捉。 少女的心思难以琢磨,说话时总是会突然而起又兀自终了,关于阿裳的提问,她几乎没有回答过。 与少女的所有相处,阿裳都是处于绝对的被动。 若不是少女昨夜的相救,阿裳兴许是惧怕她的,毕竟一名普通的女子谁又会在大雨滂沱的深夜满身染血的昏倒在他人的庭院呢。 想及昨夜的事,那把短匕飞来的时机与目标都是那般的精准,还有少女身上那些不知来源的血...阿裳想,少女兴许经历了一场苦战,她从苦战中活了下来,她的身手应该很厉害..... 可究竟有多厉害,阿裳完全没有概念,她不懂武学,亦不谙江湖之事,这一切都不过是阿裳在心中的暗暗猜想罢了。 少女在阿裳离开前又递给她了一纸药方,托阿裳明日帮她买来,阿裳将药方小心翼翼的收好,出了门才想起自己竟忘了问,少女口中的「助她解脱,是如何解脱。」 「明日来送药时再问吧。」 阿裳这般想。 —————————— 阿裳不愿回到男人的身边,可她又不得不回,站在屋外踌躇了良久,阿裳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屋,刚抬起脚,落雨了,先是一滴滴的试探,片刻后便转作细密连绵,秋雨微凉,落在阿裳的身上,她不自觉的抖了抖肩。 只要一下雨,阿裳的心情就会朝着奇怪的方向潮涨起来,她从她娘那里得知,她出生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爹也死在那场雨中,为了赶回来见她一面。
屋内只燃着一盏昏暗的灯,男人依旧坐在床幔后,呼吸声沉重而短促,阿裳小心翼翼的靠近,努力的不去想昨夜之事,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情感的木偶。手刚触及床幔便被男人一把抓住,男人即便再虚弱,可依旧比阿裳的力气大些,他手下一拉,阿裳便被他拉入怀中。 阿裳心如鼓擂,她僵直着身子倚在男人身前,她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男人的手探入她的衣襟,阿裳紧蹙着眉,她无法理解,为何男人在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之后,还能如此坦然自若的侵占于她,是否在男人眼中,她不过是件可以随意供人交换戏耍的玩物。 当那如枯枝般的手愈探愈深时,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阿裳忍不住的发出干呕,她将男人一把推开,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对男人做出拒绝。 男人眼中升起怒意,阿裳瑟瑟的躲在一旁,她知道男人生气了,她将身子抱紧,无法再交出自己。 「下雨了。」男人的嗓音干涸沙哑,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他看向屋外连绵的雨:「阿裳,不知你的弟弟和妹妹此刻是否有地方躲雨?」 「……」 听到弟妹,阿裳的心被揪起,她明白男人话语中的意味,她垂下头,仿佛屋外的雨打落在她身上。男人就那么坐在原处看着她,他在等,在等阿裳主动回到他的身旁。 阿裳根本没得拒绝。 雨好像变得更大了,大到阿裳开始听不到周遭的一切。装作顺从的任由男人摆布,她开始将一切怪罪于这场雨。 阿裳从未埋怨过什么,这许是她最「私心」的一次。 若是没有雨就好了,若是没有那场雨,爹就不会死了。 「我又重蹈覆辙,但是没关系,只是今天,今天以后应就会结束吧......」 ————————————— 阿裳一夜未眠。 她只睁着双眼平静的躺在男人身边,晨间的风将她凌乱的衣衫吹动,屋外的雨未停,天亮了。 阿裳将自己整理好,出门为少女买药。 再回来时,男人竟已经醒了,他站在杂物房的门口,显然在等着阿裳的归来。 天暗极了,秋风凄雨卷着庭中落叶,男人的脸比此刻的天还要阴郁几分,阿裳被吓到,竟一时分不清此刻是几时,她颤颤的走近,声音轻细到刚一出口便被风卷走:「夫..夫君......」 单单是叫出这两个字,阿裳似已用尽了所有勇气。 「屋子里的人是谁?」 男人的脸在阴霾的天下难以被看清。 「……」 阿裳答不出,只心狂跳。 被迫走到杂物房前,阿裳伸出的手在不住颤抖,她知晓男人的脾性,是绝不会允许她私藏外人在家中的。 门在阿裳颤抖的手与男人紧逼的注视下被从里面打开,少女端着笑走了出来。 阿裳连呼吸都开始变的紧张,少女的目光从她身上游过,未做停留,最终与男人的眼睛对上。 阿裳垂着头,未能看到男人神情的变化。 他先是从愤怒转为惊异,最终演化出一丝笑意。 男人好色,他见是个女人,且是个貌美的女人便卸了戒心,甚至生出些其它的想法。 阿裳未想到她私藏少女一事竟就这般作罢,男人未对她责怪,只默不作声的离去,算作对少女留下的默许。 「夫人可是吓坏了?」 少女朝她打趣,阿裳却笑不出来。 她痴痴的看着雨,将耳际垂散的发丝拢起,瞥见腕处的红痕,她又想起昨夜,想起更早些的每一个夜晚。 阿裳觉得,要是雨水能将一切都冲走就好了。 「进来吧。」 少女唤阿裳进屋,阿裳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进去。 阿裳将药递给少女,少女未接,只问:「夫人难道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 「……」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少女的话总是带着某种力量,将阿裳的心思往外拉扯,她抿了抿唇,半响才开口:「云姑娘,你那天说我如果帮你,你就可以帮我解脱......」 「是。」 「......可是如何解脱?」 「这个嘛。」少女走到桌旁,勾起唇角,她将烛火吹灭,声音与黑暗一同降临: 「杀了,不就好了。」 1.男人没有房事能力,对阿裳的侵占基于身体之上,剧情需要,已尽可能简化描写。2.阿裳的弟弟妹妹是她母亲跟别的男人后来生的,后面会提到。
第5章 落笔 「杀了,不就好了。」 少女的声音宛如一根丝线,将阿裳的心骤然拉紧,阿裳显然被少女的话给吓到,黑暗中她感觉不到少女存在的气息,似乎那人已完全融入眼前这一片漆黑之中,这般异样的暗与寂静使她害怕极了,阿裳拼命的摇头,不住的后退,直至抵上门扉。 退无可退之际,少女于黑暗中现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前。 「夫人看起来很怕。」 少女的嗓音飘忽,眼眸殷锐,在黑暗中泛着缕缕寒光,阿裳又想起那种动物来,是狼,而她此刻就是在狼注视下的猎物。 「不.....」 「不什么?」 少女又靠近了几分,阿裳将身子缩成一团,声音如同滴落在屋檐的雨般断续:「不要...不要伤害他......」 「哦?」少女扬眉,眼角淡出一丝笑:「看来是我误会了,夫人与您的夫君,当真是情比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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