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有新鲜的橘子!」 「姑娘......!」 「姑娘......!」 面对人群的过分热情阿裳只觉头疼的愈发厉害,她撑着额角在人群的最后看到一名青衣女子,女子戴着斗笠看不清面上容貌,只静静的看她,在那一群沸腾的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却也只是显眼罢了。 阿裳识不出女子,就如同她识不出此刻眼前的一切。 甚至...... 「我...是谁......?」 当阿裳问出这句话时她看到青衣女子将斗笠压下,转身离去了。 —————————— 「阁主,她醒了,药也生了效。」 「辛苦你了,游风。」 —————————— 他们告诉阿裳她是在一个雨夜昏倒在村口的,浑身黑兮兮的,带着烧焦的味道。 阿裳什么都不记得了,村民们说既然是夜晚遇到的,就叫她「晚娘」吧。 「晚娘,今天有想起些什么吗?」 这是村民们最常同阿裳打招呼的话语,她们似乎很关心阿裳记忆的恢复情况。 立于田野边,阿裳放目远眺,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约有十来户人家,青石堆砌的道路两旁错落着简陋质朴的房屋,不远处的田间传来务农村民的歌声,虽不是什么悦耳悠扬的曲调,却让阿裳感到舒心与祥和。 「他们唱着难以言说的美,美的令人神往,歌声直穿云端,冲出湿润平凡的泥土,宛如青鸟飞入长空,使一切忧思消无影踪。」 阿裳听的入神,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男子,男子书生打扮,负着双手看着田间,见阿裳发觉,朝她转目一笑。 「姑娘是否也觉得那田野间的歌声非常美妙。」 男子称她「姑娘」,而不是「晚娘」。 入了夜阿裳怎么也睡不着,她站在院中看着远处的田间,那里已没了务农人的歌声,她又想起白日里男子的话来。 「歌声直穿云端,宛如青鸟飞入长空。」 她抬头仰望天际,旷野之上星稀月明,甚至可以看到月下暗浮着的云。 村落已陷入沉睡,如此安静祥和的夜,阿裳抬手似想要触摸那天际的浮云,她总觉自己好像忘却了许许多多的事,却怎么也忆不起了。 —————————— 夜,深林。 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带着一名女子顺着水声来到一处落河前。 四周是茂密的竹林,之上是明净的皓月,夜风吹动竹叶「沙沙」的响,和着流水之声静谧清雅,又透着几分暗谲诡秘。 「涧水阁。」 为首的男子看着腾空架于落河之上的恢宏楼阁,想着终于找对了地方。 「听闻祈阁主喜花...」男子端坐阁内隔着一扇屏风几分恭敬:「此花乃我们庄主悉心栽培,今日特意送与祈阁主,还望祈阁主笑纳。」 男子语毕与女子相视一眼,女子眨了眨眼睫几步上前,她身上特意喷了芙蓉香,借着晚风阵阵散入屏风后。
屏风后久未有动静,只听得落河涧水之声,几名男子心下刚有了几分不安,女子忽得被拉入了屏风内。 「让我来看看,沈庄主究竟有多悉心。」 屏风后是一道清冽的声音与一名女子的轮廓。 女子便是他们口中的「祈阁主」,祈云。 被拉入屏风后的女子面上有一瞬的惊慌,在看到祈云后转为了镇定,她只听闻涧水阁的阁主是个女人,却未想到会是个如此年轻的女人。 甚至,还是个绝色的美人。 「奴家见过祈阁主。」 女子勾一抹笑微微欠身,眉眼微挑着媚态十足,祈云慵懒的倚在椅上,撑着额角看她,屏风内无光,只有她双眸间流着月华。 女子看不出祈云的心思,索性主动的将自己送了过去,她媚笑着攀上祈云的膝间,用指尖在祈云腿上暧昧的摩挲:「听闻祈阁主喜欢主动的...」女子边说边将身子上移,用那柔软的双峰抵上祈云的身子,隐露出诱人的胸颈曲线,祈云垂下眼睫,看上去似乎有了几分兴趣,这让女子的引诱之姿更加大胆。 她跨坐上祈云的身子,将祈云半压在椅上,祈云没有去躲也没有去迎,只微扬着眼眸好似看着一出表演。 「祈阁主帮奴家把衣裳脱了吧......」 女子听起来似乎有些难耐,她的话音刚落,衣衫便滑下了肩头,祈云终于动了手,拦腰将她控在了身上。 二人暧昧的剪影映照在屏风之上,就这般大胆且毫无顾忌的让等在一旁的几名男子看的真切。 就在几名男子以为计划成功之际,屏风之后交缠的身影突然顿住,下一刻便被溅上了喷涌而出的血。 祈云手持一把短匕自屏风后走出,那名女子仍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已没了动静。 殷红的血顺着祈云手中的短匕滴落,她的颊边也被溅上了几滴:「沈庄主确实费了些心思。」将短匕丢于一旁,祈云走到几名男子身前,将他们俯视:「可惜了,还不太够。」 「啊.......」面对祈云的冷眼俯视,几名男子都心生出寒意,仓皇着从椅子上爬起:「啊啊啊!祈阁主饶命!我们只是奉命...奉命行事啊!」 男子边求饶着边往外跑,刚出了房间便被早等于此的游风堵住。隔着门扉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女子身上的芙蓉香,祈云走到窗前看了看静谧的夜,月明星稀,实属良夜。
第10章 冬至 冬节夜最长,难得到天光。 没过了多久便入了冬至,日光变得很短,夜晚变得很长,月亮刚攀上屋檐村落便进入了沉睡,唯独亮着阿裳屋内的一盏烛光。 阿裳似乎并不习惯村民们的起居作息,她总是会睡的稍晚一些,醒来时已可以听到田间的歌声了。 本以为失去了记忆又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应会很难,可这里的村民却对阿裳非常的好,除了白日里不断的探望外,还会为她送来各种生活所需。吃穿用度阿裳倒从未有过任何不便,她似乎连开口都不需,总能有眼尖的村民察觉出她需要些什么。 阿裳因此心怀感激,又觉有些不好意思,她总想着能为村民们做些什么以示答谢,甚至尝试过帮村民们一同做些农活,可都被一一拒绝,他们总说阿裳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安心休养就好了。 「休养吗......」 阿裳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那些不知因何而造成的体表擦伤早已痊愈,于她而言要说最严重的伤,或许应是失去记忆吧。 村民们曾为阿裳找来过大夫,大夫说阿裳的头部没有受到过重创的痕迹,失忆兴许是别的原因所造成的,可能是心理原因,也可能是患了某种复杂的疾病。 「可能会突然恢复,也可能永远都这样了。」 大夫的话说的模棱两可,阿裳难免失落,虽然村民们待她极好,可即便是在人群中时她仍会感到孤独,那种感觉难以言说,就好似那水中无根的浮萍,她漂泊到这里,无根底,无归处,不知所起,也不知所终。 「漂泊......」 阿裳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词来,她总觉这个词应是在她的认知之外的。 入冬后的晚风格外的冷,阿裳将门窗关好最后看了一眼月亮,明天田里兴许就会打霜了,她这样想着。 ——————————— 过了农忙的季节村民们便闲下了不少,阿裳的屋子里便比以往还要来得热闹,这日一大早隔壁庆婶便挎了个竹篮兴冲冲的进来,说是一早去了趟镇上,给阿裳带回了点好东西。 「晚娘你快来看!」 庆婶用那冻的通红的手将「好东西」小心翼翼的从竹篮中拿出,阿裳的眸间亮了亮,她识得那是什么,是一套刺绣用的工具,连同着一些好看的丝线。 「庆婶这是......」 「我今儿早去镇上赶集看到好多姑娘家围着买这个,说是什么新到了一批上好的丝线,用来绣花的!」庆婶捋了捋手中丝线,丝线在冬日的晨光下闪着晶亮的光,她眼中也跟着闪了闪,复又小心的放下:「晚娘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粗手粗脚的人不懂得这些细致的玩意儿,我看你文文静静的心想着你兴许懂得,平日里你一人在屋里也闷的慌,就给你买了些,我听说城里那些小姐姑娘们啊也都是拿这些解闷的,来,快看看我挑的这些颜色你可还喜欢吗?」 「……」 阿裳显得有些为难,倒不是因为庆婶挑选的颜色她不喜欢,而是她觉得这些丝线看起来太过贵重。 「庆婶,谢谢你的好意...可这些丝线一定很贵吧,我实在受之不起,要不我一会儿替你拿到镇上问问能不能给退了.....」阿裳心念庆婶男人常年不在家,一家子的生活全靠她一人做农活维持,这些定西也不知花去了她多少钱,虽是一片好意,但她到底是不敢收的。庆婶见阿裳一直推拒反倒有些急了,连忙抓了东西就往她怀里塞:「哎呀!哪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这些东西要不到几个钱的!都说了是心意!晚娘你要是不要可不是伤了我的心?」 「可......」 「这样!大不了你先收下,晚些时候啊绣个荷包给我,就当是给我的回礼!我看人家镇上的女人身上各个都挂着荷包呢,可好看了!如何?」 庆婶边说着边往外退,话音落了人也跟着不见了,阿裳看着被塞进怀中的丝线抿了抿唇,若是再追出去退还是否会太过刻意,当真伤了人家的一片好心呢…… 她这么想着,终决定还是把东西收下,开始思考起庆婶会喜欢什么样的荷包来。 「晚娘!中午记得来我们家吃饭啊!」 屋外这时又传来了庆婶的声音,阿裳推窗去应,发现今日的天空格外明朗,柔煦的暖阳下悠闲的漂浮着淡淡的白云,阿裳看着那些漂浮的白云出了神,她忽然有了灵感,决定在荷包上绣些云朵。 虽只是相对比较简单的云,阿裳却也绣了半日,从日悬中天到月上梢头,直到屋内暗得快要看不见了,阿裳才发现已入了夜。 点一盏烛火,阿裳刚准备坐下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是那日在田边偶然相识的书生。 书生名叫阮思远,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人。自那日相识后便会隔三差五的来找阿裳说说话,因知道阿裳也识得些字便总是会带着些书来,阿裳心想着他兴许又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书,忙去为他开门。 「我刚路过看见里面亮着灯。」阮思远走进屋内,一眼瞟见了桌上的刺绣:「姑娘原来在绣花呢。」 「今早庆婶送来的......」阿裳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桌上的半成品收了收,阮思远却从她手中将那绣了一半的荷包拿过:「这可是上好的丝线缎面...」他的话说了一半又忽然顿住,看了看阿裳转了话头:「姑娘这绣的可是云?」 「阮公子看得出吗。」阿裳羞涩的点了点头,阮思远满目的赞许之色:「一片丝罗轻似水,花随玉指填锦色。姑娘,这栩栩如生的云何止是看得出,色彩雅致,针脚细腻,姑娘的绣品实属佳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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