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裳眨了眨眼睫,她是知道孩童的娘的,是住在村子最西边的女人,女人是个寡妇,男人在两年前下地干活时出了意外,现如今就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女人性子本就内敛,自打男人过世后就更少与村民们来往,这也是阿裳第一次未能认出孩童的原因。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阿裳笑笑又为孩童换了杯热水,孩童抿了抿唇,答:「我叫茂茂,我娘一直都这么叫,说我要好好长大,以后要像村口的那颗大树一样繁茂,成为娘的依靠。」 「茂茂...」阿裳将孩童的名字默念,有些感慨于他正是爱玩的年纪却这般乖巧懂事,忍不住轻拍了拍他的头:「茂茂可真听娘的话呀。」 得到夸赞的茂茂显得很高兴,他睁着纯洁的双眸问阿裳:「晚娘姐姐,以后我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吗?」 阿裳显然未料到他会这么问,但依旧温柔的应道:「当然可以呀,茂茂为什么这么想来找我玩呢?」 「因为我娘说只要陪着晚娘姐姐,让晚娘姐姐开心,我们就有钱拿。」 「……」 小羊在怀里用柔软的舌尖舔了舔阿裳被烫伤的手指,她眉心一跳,垂眸去看,那里果然起泡了。 —————————— 去往镇上的路上阿裳一直在想,只要陪着她,让她开心就有钱拿,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一直想到了镇上,她也未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如约将绣品交付后阿裳并未急着离去,她左右看看似乎在找着什么,末了才有些失落的将东西收拾起。 那名青衣女子今日不在,她似乎并不是每日都在的。 阿裳总是会不时的想起青衣女子来,自打她苏醒过来的第一眼便未曾忘却,虽然女子否认了她的猜测,可阿裳依旧觉得,女子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这位小娘子,站住站住!」 几名醉酒的官差将阿裳叫住,粗鲁的将她收拾好的绣品给翻了个遍,阿裳以为他们是在搜些什么,未想到为首的官差突然将外衣脱下抛与她。 他说阿裳的手艺很不错,自己的衣裳破了,让阿裳替他修补好,旁边的官差见状也纷纷效仿着将外衣塞与阿裳。 「明日就要。」 见阿裳有些为难,官差拍了拍喝的浑圆的肚子:「放心!钱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小娘子若是绣的好,兴许还会额外有赏!」 「……」 阿裳本不愿接,可又怕因此引起官差的不满,只得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接下。 —————————— 因手指被烫伤不太方便,阿裳缝补完那些衣裳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她想起官差们说今日就要,怕误了时辰又忙收拾好往镇上赶。 屋外下着雪,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下的,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应是下了整夜。 阿裳朝掌心呵一口暖气将竹篮挎起,临出村前遇到了阮思远,阮思远问她可是去镇上,要不要他陪同前往,说话间抚上了阿裳被风吹的通红的手,阿裳肩头一颤几乎是本能的将手缩起,连拒绝的话也没说便一个人走了。 在镇上等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垂阿裳也未能等到那群官差,怕误了回去的时辰阿裳只好将衣裳托给一旁的成衣铺老板代为交付,待回到村里时天已然黑了。 躺下还未多久阿裳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隔着窗户看见院外有火光晃动,她披了衣裳下床去看,刚打开屋门便被闯入院中的官差给一把抓住。 被拉着头发扯到院中,阿裳在一片刺鼻的酒气中听得官差说她未能将他们的衣裳缝补好,反而全都烂了。 「怎么会......!」 阿裳刚想要解释头发便被扯的更紧,叫骂声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小小的院落外不一会儿便围满了人,就像她刚苏醒来时的样子。 官差们根本不给阿裳解释的机会,也毫不顾忌围观的村民,只叫嚣着要惩罚她便将她拉上马背,阿裳怕极了,眼泪止不住的落,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她看向那些围观的村民,庆婶在,阮思远在,每一个平日里都待她甚好的人都在,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他们都刻意回避着阿裳的目光,甚至连劝阻的话也不敢吱一声。 阿裳就在那么一片近乎无情的死寂中被带走,最后一滴泪落下时她听到小羊的叫声,以及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呼喊:「不要带晚娘姐姐走!」 ————————— 行至郊外的林间忽然起了一阵强风,枝头的积雪被强风打落,官差们被迫停下。 阿裳的眸间闪了闪,她四下里去看,却终只是一阵风罢了。
第13章 贵客 阿裳被连夜送往了一个更远些的镇上,接着被那些官差转手卖进了青楼。 老鸨说阿裳不年轻了值不得几个钱,可毕竟是白捞来的钱,能得多少是多少,官差拿了钱便骂骂咧咧走了,未多看阿裳一眼。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阿裳甚至都还未穿一件像样的衣裳,仅一夜之隔已身处两地,她在外衣下将自己抱紧,白日的第一缕晨光照进眼中,她看到屋内的烛火正盏盏熄去,耳边的舞乐声也渐渐平歇,而她的心却跳的愈发猛烈。 阿裳是知道青楼的,是充斥着男欢女爱,欲念横流的地方,她不记得是从哪里知道的,可她就是知道。 「啧,又是从哪个山野荒村里抢来的。」老鸨走进抬起阿裳的脸,本嫌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模样生的倒还标志,打扮打扮兴许还能挣点儿。」 「……」阿裳紧抿着唇想将头别过,老鸨刚感到一丝抵抗抬手便扇去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打醒你的,你该庆幸自己还生了张好看的脸,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既进了我百花楼那就是我的人,若是不听话或是想着逃,我定会让你再多尝些苦头!」 这一巴掌很重,阿裳口中直接被打出了血,老鸨将她推搡在地,拂袖而去前不忘轻蔑的俯视一眼。阿裳捂着被打的生疼的面颊,显然被方才老鸨的话所吓住,竟连哭出声的勇气也没有。 被暂关在柴房的阿裳看着窗外从青天白日再到夜幕低垂,当听到耳边的靡靡之音响起时,她开始感到害怕,她用双眼死死的将门栓盯住,一旦那门动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盯着盯着阿裳的双眸开始失焦,然后被开门声惊醒。 老鸨说来了个贵客,指名要她,可真是行了大运,命人来带她去好好梳洗装扮一番。 被众人从柴房带进了华丽的厢房,仿若从深渊被一瞬拉进了碧落,一路的笙歌燕舞,纸醉金迷,璀璨的灯火刺的阿裳难以睁开双眼,而等在这耀目灯火后的才是最为肮脏不堪的深渊。 先是沐浴,再是搽脂抹粉,甚至被绾了精致的发,阿裳被悉心打扮成一尊精致的人偶,最后再喷上些最流行的芙蓉香。 贵客已等在房中,阿裳被以件物品般奉上。 临进屋前老鸨正巧陪笑着从里面出来,先是将阿裳仔细的上下审视,然后反复叮嘱里面的客人身份尊贵,让阿裳切莫得罪。 屋内没有掌灯,一片窒息的暗。 当身后的门关上时,只听的到阿裳一人的心跳。她怕极了,伏在地上将身子尽力的蜷缩,似一朵拒绝绽放的花蕾,屋内飘散着隐隐的香,与她身上刺鼻的脂粉香味不同,是一股淡雅清新的味道。 似什么呢,似雨后的竹林。 阿裳这么想着,暗处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清清冷冷的,是个女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听是个女人,阿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了些,怯怯的答到:「晚娘......」 「晚娘。」 女子将她的名字复念,几分玩味,接着又是一阵沉默,黑暗中阿裳感到有人走了过来,她本能的将身子缩的更紧,还未来得及藏起的手被一把捉住。 竹的味道就在身前,阿裳被单手拉起,很大的力道,抬手挥袖间卷起微微的风将她颊边垂散的发吹开,此般近距离的相视阿裳终于看清了声音的主人,是个有着风清云墨般眉目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至少比阿裳要小些。 阿裳的眼中满是惊异与恐惧,惊异兴许是未想到「贵客」会是个女人,而恐惧是,这个女人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女子的眸间闪了闪,有光掠过,阿裳单薄的身子被那么一拉,贴着女子又近了几分。 「姑...姑娘......」 阿裳还未来得及说话,女子兀的将头埋入她颈间,唇瓣贴着那纤细脖颈而过,却又未触及,温热的气息带着清竹的香气弥漫在颈间,阿裳感到簌簌的痒,她将头偏过想要去躲,女子顺势埋的更深。
「这是什么味道?」女子在她颈间轻嗅,似乎对她身上的芙蓉香颇为嫌弃,阿裳羞赧着用手抵开二人间的距离,想要解释:「这是...唔......」,话还未说完,她忽觉腰际一软,那如流纨般的纤腰被女子单手环住。 「太刺鼻了。」 女子边嫌弃着边把阿裳圈入怀中,盈盈一握若无骨,被揽住腰肢的阿裳根本无法脱身,只得半推半就般伏在女子身前,身体相依传来的柔软触感使得阿裳又羞又怯,她急红了脸口中却也只能喊出「姑娘」二字来。 阿裳越是羞怯女子似乎越是有兴趣,随着阿裳面上绯红的加深渐渐的一股异香弥漫开来,盖住了那刺鼻的脂粉香。 「好香啊。」 女子的声音擦着耳际而过,阿裳连耳尖也跟着红了,莹润的双眸间蓄满了泪,只需一眨便会如脱了线的滚珠般落下。 「姑娘......」 阿裳再次唤出姑娘,身子却忽得腾空,女子将她抱起,直接抱上了床。 阿裳这才真正感到了危险的来临,这名女子显然准备对她做些什么,然而她身子却软的似一滩水,被女子按在身下根本无法反抗。 屋内依旧昏暗,仅女子的双眸在月下流光,阿裳与她对视一眼便忙慌将眼神躲过,她害怕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具有侵略性,被看着时她有种赤裸的不安。 阿裳决定,无论是男是女,倘若要占了她清白,她愿赴死。 这个决定被写在脸上,女子看得真切,她勾一抹笑用指尖掠过阿裳紧绷的面颊,挑逗着来到那同样紧绷的唇边,阿裳双眼一闭咬了上去,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颈间,她看到女子的指尖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那里涌出了血。 「看来你懂得反抗了。」 屋内忽然亮起了光,阿裳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衣静立在女子身旁。 「你......」 女子随意的擦了擦指尖的血,回眸看她: 「别来无恙,阿裳。」
第14章 秘阁 阿裳被连夜带走,穿过一片繁茂的竹林,她看到有白练垂空,飞花碎玉。 晚风夹杂着水气,阿裳仰屋窃叹,飞阁流丹,云窗雾阁,这腾空架于青瀑之上的阁楼是她从未见过的宏伟,通体以竹筑之,隐隐于水雾间,高澹清雅,超然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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