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裳被阮思远那半含蓄半直白的夸赞弄的更加害羞起来,她垂下眼睫难掩颊边绯红,阮思远知她羞了忙将荷包归还,自怀里拿出一本书。 「今日我来其实是送本诗集给姑娘。」 「诗集?」 「嗯。」 阮思远将书递给阿裳,阿裳凑到烛火下小心翼翼的翻开,扑面而来的书墨清香让她的心也随之沉淀了下来。 「姑娘看到不认识的字问我便是。」 阮思远在旁温柔的陪读,阿裳一页页的仔细翻阅着,指尖忽然停在了一页之上,阮思远以为她不认识,凑近了去看: 「云想衣裳......」 「花想容。」 阮思远刚念了一半阿裳便接了下去,她识得这句诗,要远在认识阮思远之前。 是什么时候呢…… 冬至的夜晚寒意沁得很快,阿裳缩了缩肩愣愣的看着书中这句诗,冰凉的指尖徘徊在为首的「雲」上,她总感觉这个字对她来说有些特殊的记忆,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第11章 赠礼 山野白了又绿,子规声去了又还,不知不觉间阿裳已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冬季。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村民们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阿裳也为自己找到了件事做。 自从上次为庆婶绣了荷包之后,大家都对阿裳刺绣的手艺赞不绝口,说是比镇上卖的都要好看上许多,于是有人便玩笑的说不如阿裳也去镇上试试卖绣品,说不定生意会好过那些总是卖着高价讹人的铺子。 话只是那么兴头上的随口一说,阿裳却当真动了心,她本就一直想着能寻个什么法子来报答村民们一直以来对她的照料,若真能通过卖绣品挣得些钱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去往镇上的路途并算不得近,阿裳的脚程慢,天一亮出发待到了已是过午时分,她本是抱着试探的心,却未想到第一天便遇上了贵客,那名客人对阿裳的绣品非常喜爱,说她以后无论绣多少,他便收多少。 回村的路变得不再漫长,阿裳似乎找到了新的生活希望与目标,当她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庆婶时,庆婶也不禁替她高兴。阿裳用挣来的第一笔钱给庆婶买了一只发簪,用来感谢庆婶一直以来对她的照料,她知庆婶平日里爱打扮,又不舍得花钱,左思右想了许久才决定买了支发簪相赠,虽算不上多么贵重的礼物,庆婶收到时却是感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红着眼眶连连推脱,在阿裳的一再坚持下才小心翼翼的收了去。 看到被赠之人的喜悦阿裳也由衷的感到开心,她觉得能让他人高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之前是村民们对她,现如今她也有了这份能力,便是加倍的回馈之。 阿裳用挣来的钱给村民们买了许多东西,吃穿用度,衣食所需,她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她渐渐的开始不再感到孤独,她觉得自己融入了这里,这个平淡到也许有些聊赖,却也祥和到让她的心得以宁静之所。 四季轮回轻落人烟,山水无言。 又是一年入冬,这一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冷,村旁的小河早早的便凝了霜,兴许要不了多久便会结成冰了。 天还未亮阿裳便起了床,早早的往镇上赶,天下起了雪,她连夜作了好些个新的绣品,有荷包,有帕子,想着定要如约交付,不能失了信用。 天候恶劣,收购的客人体谅阿裳的不易多给了些钱让她去为自己添件保暖的衣裳,阿裳几番推拒无果后才用那冻的通红的手将钱收下。 阿裳舍不得为自己添新衣裳,她觉得村民们赠她的就够穿了,多出来的这些钱不如给村里的孩子们买些甜口。 回去时雪下得大了些,一片片的似鹅毛般,路上已积了层薄薄的雪,阿裳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待回到村里时日已西斜。 村旁的小河果然结了冰,路过时阿裳看到有名孩童蹲在岸边,看起来神色有些焦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在看什么呢?」 阿裳走近去问,觉孩童有些陌生,村里的孩子她大多都叫得上名字,可这个孩童她却一时认不出是谁家的。 孩童看了看她,目光怯怯的,没有回答只指了指河心,阿裳顺着去看,发现一只小羊伏在凝结的河面上,一只腿陷入了破裂的冰窟之中。 阿裳的面上随即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此时村民们早已从田间归家,附近并无可以帮忙之人,眼看着小羊身下的冰就快要全部裂开,阿裳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丢了手中的竹篮往冰面上走。 刚结了冰的河面并没有冻的很结实,阿裳刚走了没两步脚下便传来了冰层破裂的声音,她心下一慌便走的快了些,在刚刚触及到小羊之际脚下的冰层愕然裂开,她本能的将小羊紧紧抱入怀中,本以为下一刻便会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未想到却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一名青衣女子将她连同小羊双双抱离了河面,被放下的阿裳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她理了理散乱的发,向青衣女子说了谢谢,青衣女子带着斗笠看不清面上神色,只微微点头转身欲走,阿裳连忙将她叫住。 「姑娘!」阿裳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犹豫:「姑娘可否在这儿等等我。」 「……」 阿裳一路小跑往屋里赶,因积雪的路地湿滑摔了一跤,手被擦破了皮流了些血,她没顾上处理,只从屋里拿了样东西又往河边赶。 见青衣女子未走,阿裳这才舒一口气,她重新理了理衣衫过去,将手中的一方手帕递给女子:「姑娘,这帕子是我亲手绣的,也许粗糙了些......」阿裳眨了眨眼睫,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望姑娘莫要嫌弃,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 青衣女子低瞟一眼,首先看到的是阿裳手上的擦伤,其次是那一方青色的帕子,同女子身上的衣衫同色,一角绣着朵白色的玉兰花,玉兰花上沾了些许的血。 阿裳还未察觉,乖巧的捧着帕子,青衣女子见阿裳如此执着便将帕子接过,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了晚归农人的歌声。 依旧是不成曲调的歌,青衣女子转过头去,阿裳在旁笑笑:「姑娘是不是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 「……」 「其实我也听不懂。」阿裳拢了拢耳际的发,目光变得温柔:「我来到这里已经快有一年的光景了,也没能听个明白,一开始很是好奇想听个清楚,后来久了我想,其实也不需要懂吧,每日看着他们日升而做,日落而归,哼着小曲儿在田间忙碌着的样子,这应就是书中说过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青衣女子显然有些讶异于阿裳为何会跟她说这些,她刚回过头正对上那张纯柔的笑脸,映着晚霞,阿裳浅笑浅语间双眸似远山微朦,笑意若晨露沁心。 阿裳显然也察觉到了女子的意外,忙解释道:「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自顾自的和你说了这么多无谓的话......」她抿了抿唇,鼻梁上的痣微微皱起,似鼓足了勇气:「姑娘,你是否认识我呢?」 「……」 「我记得姑娘你,第一次我醒过来时你就在旁边。」阿裳借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在村里也陆续见过姑娘你几次,在镇上时也是.......或许是我多想了,可我总觉得姑娘你应是认识我的...姑娘,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我......」 「不认识。」 ————————————- 游风回涧水阁复命,恰逢祈云正在小憩,她刚推门进去一名丰满妖娆的女子示意她小声些,祈云正在女子的膝间似还未醒来。 「……」 游风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刚准备离去,身后传来了祈云的声音。 「回来了。」 「是,阁主。」 游风回过身去恭敬的行了礼,祈云只慵懒的将额角撑起,示意她无需这般。 游风将阿裳冒险救小羊一事诉与了祈云,祈云听罢后大笑道:「确实像是那个女人会做的事。」 临离去前游风将那方青色的帕子递给了祈云,祈云未接,只瞟了一眼身旁风韵女子的腰间,那里正系着一个同样绣工精致的荷包。 「她既赠你你留下便是,况且这些东西我们还有很多,不是吗?」
第12章 风 他们都说阮思远与阿裳很是相称,盼着二人有一日可以喜结连理。 「那位阮公子......」 阿裳看着炉上煮着的水有些出神,阮思远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平日里对她也确实照顾有加,可她却总觉得二人之间缺了些什么。 「缺了些什么呢……」 沸腾的水在炉上发出「咕噜咕噜」声,阿裳忙伸手去端却被烫了指尖,「嘶」她忍不住蹙起了眉,用手指在耳际捏了捏。 可这临时的补救仍旧显得于事无补了些,她右手三个指尖都被烫的通红,兴许要不了多久就会起泡了。 「这可该如何是好......」 虽然被烫的手指很痛,可阿裳最担忧的还是因这小小的晃神所犯下的失误恐要耽误了刺绣的活。 阿裳将被烫伤的手指放在唇边轻柔的呵气,温热的气息融进冬日的低温里化作缕缕白烟,她愣愣的看着那些白烟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她与阮思远之间应是差了些心动的感觉。 书中说过,男女相悦便会有蒹葭之思,梦萦魂牵,可她与阮思远之间并非如此,至少她单方面是这般。 硬要说来,她甚至对阮思远有些莫名的抗拒,当那人有意或无意的与她有身体接触之时,阿裳总是会从心底生出一股抗拒与厌恶,几乎是本能没来由的,她不喜欢,甚至是惧怕这种感觉。 「我可真是个怪人......」将手蜷缩入怀中,阿裳有些沮丧的垂下眼睫:「为什么会这样呢……」 「咩—」 院中传来小羊奶声奶气的叫声,阿裳这才收了思绪起身,她知道是那个孩子来了。 「晚娘姐姐。」 孩童脆生生的唤她,圆乎乎的小脸被冻的通红,阿裳忙招呼着他进屋,孩童乖巧的点头不忘将小羊也一道抱上。 「晚娘姐姐在做饭吗?」 看见仍在炉上已烧的沸腾的水,孩童怯怯的问,阿裳这才忙将茶壶提了下来,给他倒了杯热水。 「快暖暖手吧。」阿裳看着孩童同样被冻的通红的手有些心疼,见他舍不得将小羊放下便主动接了过来:「我来帮你抱会儿。」 「谢谢晚娘姐姐。」 孩童唤阿裳「姐姐」,这让阿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虽不记得了,可她觉得自己应远远不再是可以被几岁的孩子唤做「姐姐」的年纪了。 「你怎么唤我作姐姐的,不觉得我比其它姐姐要大很多吗?」阿裳故意逗他,虽觉得被唤作「姐姐」不合适,但到底是被认年轻了,她还是有些暗自高兴的。 孩童抿了一口热水,糯糯道:「我娘说了,晚娘姐姐还没成亲,没成亲的都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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