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斑告诉她,那是狐狸,叫月月。 小时候的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的出处,直到后来。 没多久,她就开始生病。 起初她不懂生病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很喜欢睡觉,听故事听不了多久就睡着了;看电视看不了多久就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有时睡一觉会好,有时过了几周才好。 渐渐的,斑斑会把她抱在怀里,抽泣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有时是发誓赌咒般的口吻,“妈妈不会让你离开我。” 也就是那时,李半月闯入她的人生。 很快,斑斑带她搬到了李半月家。 李半月性格乖僻,上一秒温柔地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下一秒说,“你没有资格跟我讲话”,再过一秒,可能就把她抱在怀里贴脸。 再大一些,她意识到斑斑可能是因为她才和李半月在一起——吵架时斑斑明确说过。她不知道斑斑的过往,李半月又数次在家中处死/警/卫,所以整个幼年的她都在自我责备中度过。 她觉得她生病害了斑斑。 所以当知道斑斑年轻时和李半月的过往后,她火速将所有责任归咎为斑斑自己不争气,懦弱。 可午夜梦回,她内心深处仍会想,是不是她害了斑斑,也许没有她,斑斑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连带着,她恨素未谋面的生母——不想要她就杀了她,要么逍遥法外,要么去坐牢,这样,她还敬那个女人一句敢作敢当。 但她仍未能得知她生母名姓。 几天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胸痛,背痛,喘不上气,呼吸都变成一件要命的折磨,意识时清时沉,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想,事已至此,最起码要死个明白。 她问李半月——她估计她的来历李半月还是知道的,“能不能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当最后可怜我一次,告诉我,我父母是谁。” 李半月只会搪塞,“我是你妈妈,你是我养大的,所以我就是你妈妈。” 没等她追问,斑斑就会开始哭,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没有,”她告诉斑斑,“发生在我身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有斑斑这个妈妈。” 最后演变成她们抱在一起哭。 斑斑多半是难过,而她则是实在太难受了。 等彻底清醒——好转后,她得知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撞在书橱上,撞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说她小时候骨折过,一直营养不好持续重度营养不良导致骨折愈合的不好,原来骨折过的地方很脆,稍微碰一下或撞一下就又会骨折——导致了血气胸。 仿佛是一辈子——于她而言,如同濒死——的折磨,实际上也仅仅只是两三天的光景。 对此,她会想,为什么她的双亲要把她当成一种盲盒宠物,送养还要寄快递,但想一想也就算了,而斑斑开始躲起来哭。 斑斑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是知道的。 哭过后,斑斑的眼睛会从杏仁眼变成丹凤眼。 晚上斑斑说要去给兔子打扫笼子,她就叫住了斑斑。 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她文学科目的成绩就差,和阿呆不一样,她拙于措辞,最终只是说了句干巴巴的,“不要哭。” “妈妈没有哭。”斑斑说,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哭着说,“我错了,我的错。” 反反复复地,只说这六个字。 “不是。”她固执地说,但好像没什么用。 没多久,她也想哭了。 就在要哭的前一瞬,李半月端了个碗给她,是山药炖雪梨,她在阿呆家吃过,阿呆家冰箱里冻着一大罐,据说是治嗓子的,但阿呆当甜点吃,她也自己烧过,味道总和阿呆的那罐不一样,“你要的奇奇怪怪炖稀奇古怪。” 接碗的空档,斑斑跑了。 “哭了呢。”李半月坐下。 “里面加了什么?”陈冷翡尝了块梨,很意外但也不算意外,是那罐糖水的味道。 “不告诉你。”李半月靠在枕上,摸摸她的脸,“我小时候也经常被人说,是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虽然我有时也会生气,但你为什么会气成那样?” “你说过吗?”她问。 “没有。” “我不信。”她摇头,“你喜欢文阿姨,所以你骂她女儿是野种,你和斑斑在一起,我是斑斑带来的。” 李半月拿出手机,递给她,“我确实说过你的坏话——我在背后说过很多人的坏话,但太难听的没说过。” “你有爸爸妈妈,我没有。”她接过,开始翻记录,“我也确实是……他们不要的孩子。” 翻了几天的记录,她意识到大人的可恶。 李半月叫她以泪洗面小公主,伊莲恩说阿德莱德是点了能量豆的豌豆射手,郑陌陌背后说郑雪主是臭脸小姐姐。 玛戈最惨,玛戈是“一半脑袋瓜子里有水,另一半成分是石灰”。 气的陈冷翡拿聊天记录要质问李半月她何时以泪洗面,刚转过身就看李半月侧躺在那里睡过去了。 卸下防备,阖起眼,苍白脸庞上浓郁的眉眼让李半月看起来温柔虚弱,呼吸很轻,让陈冷翡伸手弹了下鼻息才放心。 她倚在那儿,握住李半月的手,发现李半月的手臂居然比她的胳膊还细,细了足有一圈。 李半月似乎有些知觉,呓语了句,“猫猫。” 她就靠过去,觉得李半月的身体失温的厉害,碰触之下一片冰凉。 “她没叫你。”郑陌陌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冷翡抬起头。 一个转身,郑陌陌坐下,“在找她以前养的那只小猫啦,不是你嘞。”她调侃,“冷冷是小兔崽子。”又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说,“可,小兔子都知道要亲亲妈妈呢。” “阿姨好。”陈冷翡咬了下唇,为了和郑陌陌抬杠,她往李半月怀里靠了靠。 李半月忽然全身一痉挛,弓起背。 “你……”陈冷翡刚要问你怎么了,没来得及问就被李半月推到另一边,圈着按住。 “哎呀。”李半月贴贴冷冷的脸,问郑陌陌,“是打算任劳任怨,还是反弹很大?” “那毕竟是如果能当地球球长,愿意被全世界男人劳作一遍的男人,追封的太上皇,也算是当过皇帝。”郑陌陌玩味说道,“大概很豁得出去。” “那没用,你得,把他儿子扣住,让他每天都在猜他儿子知道些什么,会说些什么。”李半月漫不经心地说,她抢过手机,顺便伸手挑了挑冷冷的下巴,“啊猫猫,喵。” 冷冷凶巴巴地看她。 “过来说。”她真的很想躺着接见郑陌陌,但也不好把猫猫赶跑,不得已挣扎着爬起来。 陈冷冷又生气了,“我不是猫,不要叫我猫猫。” “好。”她说。 -------------------- 作者有话要说:
龙妹:不能刨洞了,哇—— 路易莎:我也没想到别人家的小孩是天使,你是这么个玩意 伊宝:突然好奇小弗怎么看阿呆 是枇-杷-止-咳-糖浆炖山药雪梨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陈妹特别讨厌陌陌(虽然小狐狸多半确实梦到的是小玉)
第157章 “要充分利用一点。”李半月斜靠在抱枕上,“民众的逆反心理。” “唔。”郑陌陌还在掏包。 “往往会有一种人,喜欢逆流而上。”李半月稍坐正些,“就是这批人,一段时间内能造成舆论漩涡,甚至可能成为黑马。同时,人的一个普遍共性是缺乏安全感,无关体面,无关为人,无关所谓共同发展,你给了绝大多数人安全感,让他们觉得你是他们的同类,游戏结束。票选就是这样。拿捏好分寸。” 嗒一声,一瓶酒落在茶几上。 郑陌陌终于结束那轰轰烈烈的翻包行动。 她坐下,裙子往上一拽,不伦不类地翘起二郎腿,脚踝搭住膝盖,晃着手,“送你个好东西。” “这是什么?”李半月把酒拿起来。 “可是鬼知道会怎么样。”郑陌陌说,“当年不列颠公投要不要脱欧时也是百般引导,没想到还是用脚投出来了个脱欧。” “不要把人看的太高。”李半月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酒的牌子,很像郑陌陌自家酿的,“谁又没有小家子气、黑暗、只顾眼前的一面呢,你要掌控的是近五年,最多近十年不出乱子,下一任上的扯淡让下一任去扯淡。” “你手怎么啦?”郑陌陌指指她,“别他妈的说五年了,三年我就愿意牺牲一年的鱼水欢,愿从此洁身自好。” “没怎么,类风湿关节炎。”李半月打开酒瓶盖子,闻了闻,一股果香味,像是小甜酒,她对这种酒没什么兴趣,顺手搁到一边,“这牺牲还真有点大。” “但其实风险很高。”郑陌陌说,“如果用挑事反转反转再反转式手法,可能失控,再者,北市蛮复杂的,一个破绽——哪怕是有意放出的破绽,都容易被攻击,到时候没人关心所谓反转和真相。” “当人们能反抗时,人们会说,你们残暴不仁,垃圾。”李半月抬眸,“当彻彻底底无力反抗、无能为力时,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伟光正的存在,这是一种普遍的选择倾向,即,能被推翻的暴君从不是真正的尼禄,汉谟拉比生于盛世。” “虚假的尼禄要不要来杯酒尝尝?”郑陌陌似笑非笑,抬手垫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来回抛着,“我回忆了很久很久,但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直到突然有一天我梦到了点前情提要,酒名原来是水中望月,不过我给它取了个别名,叫真正的失/身/小甜酒。” “没有那种东西呢。”李半月报以似笑非笑,实则浑然不解。 “还真有这种东西呢。”郑陌陌道,“劲儿挺大,我昨晚差点散架哈。”随后说了句挪揄的俏皮话。 正是这句话给了她一丁点儿的可怜提示。 “也就,我这个人,不管醒着还是梦里,都没重口到对大体老师下手的地步。”郑陌陌惆怅地支着脑袋。 “好可爱,一个梦都当真。”她说,总算知道了一个世界未解之谜,即伊莲恩如何确保郑某贯彻落实其对身后事的安排,包括涵盖并执行了所有的扯淡项目。 “可仔细想想,既视感非常强烈。”郑陌陌半转过身,“好家伙,精确到你右边的虎牙有个豁。” “好猥/琐。”李半月自己舔了下牙,沉默片刻说,“没有豁。” “太刻意了,好刻意,行了,别解释了。”郑陌陌打了个响指,“要不把阿斑斑叫过来?” “找她干嘛?” “我雨露均沾一下啊,好验明正身。”郑陌陌伸了个懒腰,“不然我这不是人为制造家庭矛盾吗?” “过分呢。” “如果意外发生了,怎么办?”郑陌陌又忽然正色,她一直是个思维有点跳跃的人,“老大哥端着AK-92来见你们了?” “那不是你该犯愁的事。”李半月道,“让虞司颜和小姜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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