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穿着睡衣的阿黛啪地打开台灯,上衣是一个棕色的小熊脑袋,这是阿黛最喜欢的一套睡衣,从上高一穿到现在,下摆都让小猫啃了个洞,却还舍不得扔。 “几点了?”弗莱娅抬起手臂遮住光,她还没彻底清醒,觉得光线刺眼。 “快八点了。”阿黛穿着带跟的小皮鞋在套间里走,踢踏踢踏的,看起来很不满意也很不高兴,“给你做了早饭。” “谢谢。”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弗莱娅所有起床的动力。“妈妈爱你。” 她讨厌阿黛做的饭。 阿黛和她其实吃不到一起去,而且阿黛的厨艺处于正在探索中,作为一个好奇心很强的小鬼,这个宝贝曲奇弄出来的菜肴不亚于印式咖喱,无论是成色,还是去卫生间的频率,都完美的复制了孟买的“佳肴”。
反正她只敢在中午12点前吃阿黛烧的饭,至少闹肚子是在下午。 她原本已经坐起身来,发现什么都没穿又裹上被子,因为阿黛来了这么一句话,她又哐地躺了回去。 这下把伊莲恩吵醒了。 这个家伙是个非常紧绷的人,睡觉很浅,有点动静就会醒。 “弗,”伊莲恩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摸摸她的脸,然后告诉她,“你已经用光了这周的份额。” “没有!”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那就不算。” “是这样。”伊莲恩又躺回去,不理她了。 这次她爬起来了。 虽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从伊莲恩的反应她知道她昨晚都说了些什么和做了些什么。 “你想让我知道你是谁,需要你让我记住你是谁,感受到你是谁,而不是你单方面宣布你觉得你是谁就可以了。”她把伊莲恩扒拉过来,“我不会读心术,我也不叫爱德华·卡伦,你女儿是神奇生物但我不是,而且你那个神奇生物的宝贝女儿也不会读心术。”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伊莲恩看着她。“即便很久的日常生活都感受不到。” 冷嘲热讽她也会。 “是的啊,我情与爱是不分的。”她那话顶话回去,“我只在那三天里感受过你,还是你只有在灵魂状态下才像个正常的、有感觉和感情,能够回应的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 “给。”阿黛咣地踹开房门,“阿黛作为端水艺术家,专门给酒鬼妈妈做了一人份的早饭。” 玛戈教了阿黛华文,因此阿黛说话措辞有点混搭,很多直译的俚语让她不得不像一台老式Window系统的电脑一样,需要鼠标转上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阿黛说的是什么意思。 多半是昨晚她抱怨了阿黛的双重对待。 阿黛对伊莲恩的偏爱那是不加遮掩的明显,这一直让她很生气——最让她气愤的当属那句“我妈的女朋友”。 但阿黛真的开始刻意一视同仁,她又对阿黛的黑暗料理望而生畏。 她没有伊莲恩那面不改色的演技。 起码她看见烤到焦棕色的吐司还有上边摸好的沙拉酱和苹果酱时差点呕出来——阿黛不会分开抹这两种酱,每一次都要搅拌均匀以后再涂,这就导致卖相看起来很像胃酸处理过一遍的残羹剩饭——正好她的胃有点不舒服,还在痛。 阿黛不会做烤香肠,水煮切片是她的极限了,对于鸡蛋又总是水煮,因为她嫌煎蛋的时候油会嘣起来,而且她会自己在剥壳的时候就把蛋清就着各种咸菜和酱料吃掉,剩下干巴巴的蛋黄,和吐司、水煮香肠堆在一起,还有抹了黄油的贝果——不知道是几天前买的,看起来有点像她出去遛弯时在便利店搞来的,但这是这盘早饭里唯一能吃的。 弗莱娅只好说,“妈妈胃有点不舒服。”她不得不先解释她可能改变的表情或者下意识做出的一些呕吐前的准备。“昨天的酒实在是喝的太多了。”肯定不能怪阿黛的手艺——虽然显然阿黛和色香味俱全无缘。随后是金蝉脱壳,“我需要先去一趟浴室。” 掀开被子准备逃之夭夭的瞬间,她看见阿黛的眼睛一点点瞪圆,瞳孔一点点变大,一脸的惊愕逐渐转变为一种叫做“我就知道”的鄙夷。 反正玛戈给阿黛前女友喂了芥末把人家送进了医院,弗莱娅只好安慰自己,有倒霉的莉塔和玛戈珠玉在前,她的面子还在,安然无恙。 于是她“坦荡荡”的找了半天鞋,又去客厅开行李箱找了衣服——她也不记得礼服和其他必须的衣物被她扔在哪里了,又在阿黛的注目礼下进了浴室。 立刻马上,浴室门被阿黛扒开。 “你真的在乎我吗?”阿黛愤怒的咆哮。“矫情小姐。” 啪地一声阿德莱德摔上了浴室的门。 “玻璃碎了要赔钱。”伊莲恩很懒散的躺在床上,看她换衣服,“你要去吃早饭?等我一下,我也去。” “我不去吃早饭,我去幽会。”阿德莱德穿上裙子,把睡衣丢在床上,以伊莲恩对整洁的要求,她相信母亲会把她的衣服洗干净叠好,“幽会小女孩哦。” “哪来的小女孩?”伊莲恩坐起些许,很优雅地支着头,“这栋酒店里可能只有你一只小女孩。” “我去幽会皇帝的美妾。”阿德莱德手张开,撑在床沿,凑到母亲跟前,“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老皇帝,太上皇的。” 母亲忽然笑起来,笑得让阿德莱德担心她会不会岔气。 “那你快点去。”母亲戳戳她的脑袋,“赶紧,你要是能把人家的小女朋友拐走,啊不行,你不可以拐到家里来,我不想看见她。” “人家怎么你了,你就不想看见她。” “因为她很烦。”伊莲恩边笑边说,“很讨厌,是怨妇。” “说的好像你们很熟哦。” “不,我们一点都不熟,大概是相处时间很长的陌生人吧。”母亲说,“互相知道姓名。” 这时阿德莱德觉得伊莲恩好像搞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实情,也无从问起,只好哼了声。 她找丽贝卡一起去吃早饭,但斑斑小姐叫了客房服务,是蛋糕和炒菜,于是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坐下来,毕竟特供的食物不论成色还是味道,都比自选菜好吃很多倍。 “唉,小东西。”斑斑小姐揉揉她脑袋,忽然对她不明所以地“欸嘿嘿”笑笑。 她摸不着头脑,于是也回以尴尬的“嘿嘿”。 “看在你审美很不错的份上。”斑斑小姐好像心情很好,“我带你们出去玩。” 大概这是华语里一句很奇怪的恭维话。 “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李在换衣服,她换上一件半透明好像是缎子做的旗袍,颜色有点像指甲油的酸奶色,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打扮自己,不过看起来好像没有化妆的意思,只涂了涂护肤品。 “我喜欢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们。”斑斑小姐亲了亲她和丽贝卡。 “唉。”李擦过脸后在沙发上躺下,枕着沙发扶手,很倦的合上眼睛,她的腿很白,交叠在一起和旗袍一个颜色,好像一尾白色的蛇。 从侧面看,她很像玛戈,奄奄一息的让阿德莱德心里一痛,仿佛看见玛戈上次离家出走那会儿的状态。 虽然玛戈认为那是打破枷锁。 但在她看来,那叫死了。 阿德莱德咬咬唇,放下勺子,她偏爱的小馄饨失去了味道。 “你又生病了?”她问。 “快死掉了?”李回了她一句。 “闭嘴。”斑斑小姐说,“烦死了。你死啊,死也不会放过你。” “可怕,是真实的人鬼情未了嘛?”李打趣了斑斑一句。“魂断蓝桥?” “卡萨布兰卡吧。”斑斑小姐提着筷子,凝眉。 就在这时最讨厌的事情发生了。 丽贝卡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和李说了些什么,她有时说话声音很轻,阿德莱德没听清。 但阿德莱德就在饭桌上看着丽贝卡坐下来,靠在李的怀里,和她很亲昵的贴着脸。 顿时她醋意大发。 她一贯习惯于她是被争夺的一方,所有人浑身解数博她青睐,又因为她而争风吃醋。 比如莉塔的倒霉芥末红酒和医院观光旅行,她同情的同时只觉骄傲,甚至心里还有种小得意,意气风发的很。 可小女朋友去和别人亲近,她就醋的不行。 捏着鼻子忍了几天后,在丽贝卡带她回北市找姜姜的时候,在车上时她说,“我听我妈妈说起了一件事。” “咦?”丽贝卡看看她。 她本来在后座上躺着,这次出来她做了充足的准备,还给自己带了枕头,她才不会在长途旅行中乖乖的像个好学生似的坐着。 “她要倒台了。”阿德莱德把从伊莲恩那里听来的八卦夸张的转述给了丽贝卡,虽然伊莲恩的原话是“最近好像混得很差,果然是人走茶凉”,同时暗示自己也不一定只有远走小岛这一条出路,说不准她也有缘分当当一国之君,“唉弗莱娅一直想拿我当保险。” 虚荣心让她把很骄傲的话用愁眉苦脸的表情说出来。 她是这么盘算的,丽贝卡肯跟老皇帝——考虑到年纪和退休的事实,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来李这个人美丽妩媚,二来图权——丽贝卡和她一样拮据,李和伊莲恩一个德行,只有在读书上阔绰,其他的都很抠门。 而她也很漂亮,输也只输在了无权无势,这点年轻可以抵消很大一部分,毕竟李只比她妈妈小一岁。 “可惜我不是保险。”丽贝卡叹了口气,很轻很轻。 “保险当着又很难受。” “但那是入场券。”陈冷翡趁等红灯的时候揉揉阿呆脑袋。 她有时觉得她真的是所有孩子里最乖、最配合的,李半月应该感恩。 今天就是怀袖的大日子,结果袖子在家里煮小火锅,和小雪一人霸占一个沙发,躺着玩手机,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发热包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怎么也得去一趟。”她劝道。 “不去。”袖子说,“我这是非暴力不合作。简称摆烂。”她放下手机,认真道,“你不觉得,我这个傀儡,摆件,去不去的意义都不大吗?” “你要想办法,把权力抢过来。”陈冷翡把火锅搬到一边,“你有正名,理所应当啊。” “很复杂的。”小雪说,“所以我们要先让人知道,傀儡也是有脾气的,如果该有的待遇没有,那就是不能去。” “哎。”陈冷翡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把袖子的爸爸的座次排在了袖子前头,即便她老爸已经化身为无业游民。“但是你要给豆豆姨和郑姨面子的。” 她三言两语间,让袖子的摆烂计划动摇了。 可就在成功前的一瞬,阿呆五句话就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袖子在抱怨,“他们从来不管我的,就是不喜欢我。” “也不是。”她打圆场,“只是很忙。” 斜里阿呆来了句,“不在乎你就是不喜欢你。如果你觉得你受到了冷遇,你没有得到应有的关心与爱护,那就是他们不爱你。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虽然我妈妈给我很长时间的陪伴,也不是非常得爱我,只是马马虎虎的一个及格分而已。但是及格分是晚上要花时间陪我,和我唠嗑,听我说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每个生日给我准备不同的礼物和生日派对,我升学考试,必须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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