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
我冲他挑了挑眉：“OK，看吧，看够了就可以走了。”我把外套搭在肩上，他还在我身后不依不饶地跟着，明明刚才已经露出了那种匪夷所思的表情：“朱迪，你的腿，好了吗？”
“你说呢？”
“呃……我是说……你的腿要是废了可以来找我——”
我三两步折回他面前，捏着他下巴，咬牙切齿威胁他：“说点好听的吧你！”
凯尔笑得比哭还难看。
“朱迪！我是说、是说……”他欲言又止，我只好耐下性子来看着他，听听他要说什么。明明是牙尖嘴利的性子，却总是结结巴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废话，这就是所谓的“情有独钟”？还是单纯凯尔就是个愣头愣脑的蠢货？
我玩味地看着他，期待他说些什么，他却彻底闭上嘴，往后退了两步，最后干脆逃跑：“杰森说他要见你是真的！”
我摊了摊手。什么东西！
杰森找我，无非就是那些事。我不爱和他一对一地谈话，这老头说话，总有一种迂腐陈旧的训斥意味，好像他是我的什么长辈。
“你队伍里是不是有个桑塔人？”
“怎么样？”
“把他交出去。”
“我做不了主。”
“你不得不这样做！”杰森冲我大发脾气，“现在前线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危急，我们要是想进入末三区，我们就必须让你们那个桑塔的家伙为我们挡下去！”
“我们可以打，我们有人有武器，只要对方兵力在可控范围内，我们有能力翻盘。”
“你太天真了，桑塔那是正规军队！可控？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随心所欲让对方想出多少兵力就出多少？”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们会顾及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小子的生死？”
杰森盯着我看了一眼：“他是弗朗热家的人。”
“一个姓氏而已，这在桑塔很常见。”
我没料到他会拿这个来说事，况且，在他提出来的一瞬间，我差不多就知道了他想要干什么。杰森压低嗓音：“但是你也知道，桑塔人到底多需要一个姓‘弗朗热’的主心骨。你知道，他们那些愚蠢的百姓并不相信希伯来·迪布瓦，一个去去总书永远也坐不牢首长的位置。克劳迪娅·弗朗热的死让整个桑塔元气大伤，十数年来一直没有回转。他们需要这么一个弗朗热。”
我哪里不知道这些。我清楚明白，但是我仅仅是在最开始有这么想过。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克劳迪娅·弗朗热有个死了很多年的弟弟，她这个弟弟，曾经和一个小地方的妓女私通，那么很大可能，他有一个私生子。整个桑塔的人都在找那个私生子。他们需要他，或者是她，来重新领导桑塔帝国。”
“只要我们说是，他就是。我们只要把眼下的这个难关给度过去，让他们轻易不敢对我们动手。”
桑塔帝国是个很传统的国家，他们相信皇族的血脉，如同教徒的信仰一样，相信皇族的血统能带领他们的国家和人民走向辉煌。我对于弗朗热有芥蒂之心，但是对于杰森的这个计划，我还是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弗朗热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更做不出强迫的事来。
杰森让我考虑考虑，再有几日就会到达W区边境，我们会在W区停留两日，然后离开帕瓦联邦，进入末三区的地界。
弗朗热与莉迪雅两个人总是黏糊在一起。我很难判断当初的二人，究竟是真的针锋相对，还是打情骂俏，毕竟我没有这样的情商，现在想来也全部晚了。他给莉迪雅过了一个简单的十八岁生日，我恨得牙痒，却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做到。
阿芙拉听我的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又一台漂亮的机车——我对这东西了解不深，但一定不会让莉迪雅感到失望。我现在倒是不缺什么钱，这些我都能准备好。
只是不知道要以什么表情去送给她。
“咳咳。”我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把他们俩给吓了一跳。弗朗热率先回过头来，他脸上的那种兴奋都变为了尴尬。我的嗓子一下子也有些紧，想转身离开，莉迪雅开口问我：“朱迪，你要做什么？”
“我——”我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蠢货。真是要疯掉！我的手在身前划了几个圈：“我……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辆机车——”
她忽然扑上来抱住我，我整个人都僵硬了，手悬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她过了很久才说“谢谢”，我浑身不舒服。
我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大概像是落荒而逃。
阿芙拉夸赞了我的勇敢，我却觉得这十分尴尬，我的鞋子破了一个口，我只好无语地抠挖着。她帮我擦干净：“朱迪，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也许吧。”我只感觉我在阿芙拉面前会变得幼稚无比。
“你之后也能够做一个很好的姐姐的。”
“我累了。”
“别这样说，大家还是非常喜欢你的。”
“……”
“今天夏洛特叫了你的名字。”
那个吃手指的小孩一天天长大了，托马斯给她准备的厚衣服穿不上了，阿芙拉用一些环保材料为她缝了几件非常特殊的“衣服”。拉姆是她最喜欢的人，然后就是阿芙拉，还有罗杰，还有莉迪雅，最后再是我——阿芙拉解释说是因为我的名字对她来说可能比较难念，我要是没有点脑子，我可能就相信她的话了。
我总是会搞砸一些事……阿芙拉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拉下我挂在额头的目镜。我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夜色忽然变成了训练场。
“我们来做些别的事吧。”
第41章 坦白
“Just be relax…”阿芙拉从背后抱着我，她握着我的手。她是精准、完美的固定器，我的手不再颤抖。她凑在我耳边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靶子图案？”
“你有没有那种……我看上去很狼狈的照片？”
“哦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看上去很狼狈。”阿芙拉和我打趣。
我感觉她越来越有人情味儿——要是她不放我高潮时的图片做靶样的话。
“换掉。”
“OK.”她也有她幼稚的恶趣味，这种玩笑并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她永远是能让我感觉到轻松可靠，还有愉快的。
我只是想击碎那个脆弱的我自己。我永远会因为一些事而感到痛苦，我在这虚拟的训练场里发泄自己的苦难，我有永远不会泄力的拳头，也有永远不会射完子弹的枪。
我必须要找到真正的自我了。而不是无休止地纠结于我应该让谁相信我、喜爱我。那些都是虚无的，我必须要站稳自己的脚跟。
那些枪让我的的手臂发麻。阿芙拉为我导出今日的练习数据，相比之前几日有了一定的提升，不过依旧是烂得出奇。我还是只会用蛮劲儿，这种灵巧的东西，我还是不太能够驾驭。
阿芙拉扎起一条辫子，垂落在一侧肩膀。我靠在她背上抚摸那头长发。她说没有关系，这样她可以一直陪我练习，或者说，她可以保护我。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只想能够和你们站在一起。”
我起身的时候带起地上一颗石子，丢进面前的湖面。往日很难看到这种景象。我们此刻驻扎在一片树林中，往外走个几十迈尔就是大路，但这是个很隐蔽的地方。翻过之后的几座山，再走半天不到的路程，我们就要到达W区。
第二天一早的晨间新闻，就播报了在昨夜，发生于W区边境的几场小的两国冲突，说军部已经在派人前来。伦帝雅公司的雇佣兵也在朝着W区方向跟进。
伦帝雅公司代表迪伦·威廉姆斯的势力；而军部背后的主将布莱克将军，也因为桑塔帝国的事，而成为非常有竞争力的一支股。他们二人，与金·葛温，分列前三的席位。我知道，桑塔帝国一方与W边境区的人民都为成为他们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以后这种事只会有多不减。
如果我们接着做我们的事，也势必会被卷入这场斗争——我必须考虑到这些因素，我的身后还有很多人。杰森已经老了。
不只是联邦，还有我们这个团体……我预感，我们与白鹰的合作短期内不会结束，尤其是到达末三区之后，这种结合会因为客观原因而变得更加牢固。但我们只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内部不能说团结，几乎是一无所知。双方对对方，一直到现在都还有所隐瞒——我仍旧没有告诉杰森关于杜瓦矿脉的事，当然，白鹰教派内的其他事，他也一样没有对我说。
像联邦的这种党派纷争，势必会在我们这个团队里，再上演一遍。
我有这个心，但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能力，也完全没有契机。所以我暂时还需要按兵不动。等待一个需要我站出来的时机。
并且，我还在犹豫杰森提出来的方案。不过我大概率是不会去做的，就算我的弗朗热的关系再恶劣，他在目前的大局势上，也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一旦我在这件事上听从了杰森的建议——或者说是命令，那从此以后，我就会永远低他一头。
即使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把弗朗热当成桑塔帝国的继承人推出去，成为我们的盾牌。如果成功，那是很有用的，至少能给我们余出不少喘息的空间。
但我还要得到莉迪雅的意思。
抛去那些不愉快的事，阿芙拉在模拟训练场里给了我更多的权限，在练习之余，我在旁边的草地上搭建了一个小木屋。
小木屋旁边多了一片幽静的湖水，水里有鱼和虾，还有螃蟹——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事物，阿芙拉说，在很遥远的旧纪年，这样的风景相当寻常。
我关闭了目镜的虚拟现实屏幕，眼前的美丽风景褪去，我看见车窗外的黄沙和遥远处的白烟。
很快要到了。
我们在W区与Y区边境地带驻扎停留，我想我需要拿定主意了。穿过边境线就到了末三区无主之地，要正面与桑塔、联邦以及伦帝雅公司的军队碰上。原本的方案有两个，第一是我们带着武器直接杀过去，但是眼看着停留在此的人越来越多——我没有想到他们的白鹰教派，能够发展如此庞大——这个方案因为风险太高而被废弃了。
我们没法一口气赌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然后就是利用弗朗热。我知道杰森在逼迫我做决定，无论提出别的什么办法，他都能找到理由来反驳我。
这个该死的老头。
我那天准备去和莉迪雅商讨这件事，她忽然气鼓鼓地从她和弗朗热的车里走出来，浑身上下摸了一把，她只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女士香烟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重新开始吸那些东西，所以才对于香烟有这么多的不满。我想去抢夺她的烟，她看了我一眼，让我的手尴尬地悬在我和她之间。
好吧，我是来求她的，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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