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指明的13号实验品已经准备待命......”
莉迪雅·伯德微微抬起她那只高贵的右手：“一切都按照你们的正常流程进行，我们只是旁观，并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
“是的。”涅瓦·马丁对通讯器另一端的同事下达指令，“注射肌肉分离剂。二位，请这边走。”
莉迪雅·伯德不理解这些生物研究的具体内容，但是根据尤兰达·孔德在实验会议上收取并转述给她的信息看来，大概就是基于托马斯·伯德的理论，然后开发属于自己的研究方向。
按照托马斯·伯德的研究手记，是基于智人本身，逐渐加入义肢、智慧机械系统，从而达到将智人本身的潜能开发到最大程度的作用。而黑色玫瑰的研究思路则与他背道而驰，他们不仅仅只将目光放在智人本身，他们希望打破一切生理上的局限性，科技作为辅助，对于神经系统进行改造，从而突破肉体增强临界，甚至是可以建立新的生命循环系统。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更愿意使用新鲜尸体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
——听上去很像未开化的旧纪年人类所崇拜的“炼金术”，点石成金，让已逝之人死而复生......虽然本质上完全不同，但是听起来也有类似的地方。在步入新纪年后，这些落后的思想被日渐发展的科学观念所取代。但是并不能表明现有的东西就是对的，人可以试着去探索一些不敢想的东西。于是，他们就这么做了。
完全更改实验方向，这是谁都不敢去做的尝试——就连帕瓦联邦的伦帝雅公司都不敢做这样的决断，虽然很可能是安于坐享其成，希望复刻之前的成功经验——不过黑蝶放言，她能够提供大量的资源及实验经费，能够最大限度地提高容错率。
黑色玫瑰毕竟为此而存在。
莉迪雅·伯德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大业将成的感觉。
那些研究员的动作很快，他们操控那套最精密的机械手，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展开”——看来那些尸体让他们做这些事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处理起活人来，也完全不在话下。只是在完成这一步后，记录员通过广播播送提示消息：“请监测实验体的生命体征！这是个活的！”
此前送来的实验体都是尸体，这当然会让人猝不及防。尤其是朱迪·伯德被注射了药物——当然是尤兰达·孔德干的，当时朱迪·伯德与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她便给她打了一针，估计是跟西部那群家伙用的药发生了反应。在药物作用下，实验体的生命体征，下降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
但她仍是活着的，这点毋庸置疑，只是离死可能也不远了，尤其是还被这样完全地“展开”。记录员快速请示了黑蝶与首长夫人的意见。莉迪雅·伯德用“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的眼神看了自己的友人一眼。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是我遇见的一个人教我的道理......”她冲莉迪雅·伯德一笑，意思是这种失手是在所难免的，是可以原谅的。但是她也心有余悸，她差点玩死这个有意思的家伙。
不过看莉迪雅·伯德这个样子，她说不定确实是想把她的姐姐给玩死的。
这个疯子女人。
虽然发生了一些骚乱，但是这些实验员的专业素养也让他们有条不紊地处理了眼前这个状况。接下来就是枯燥无聊的、记录实验体的数据，以便在之后有针对性地安排实验方案。他们发现这个实验体还并非完整的智人，那上面有托马斯·伯德留下的手笔——他曾对这个人的大脑做过什么动作，后脑处甚至还有一个相当隐蔽的接口。
涅瓦·马丁的声音出现在尤兰达·孔德的通讯器悬浮窗，并汇报了这一发现。她认为在现有的基础上，他们的研究作用在13号实验体上，会比在尸体操作能够有更好的体现，她希望能对于该实验体进行改造。
尤兰达·孔德看了一眼莉迪雅·伯德，她其实不希望自己看上的东西被莫名其妙改造，明明说好只是带过来，让朱迪接受实验已经是底限，她还想看到一个完整的朱迪·伯德！然而这件事还是需要首长夫人的点头，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黑蝶，一个面具人，没有机会做主。
于是根据黑蝶的指示，他们需要在这个实验体身上展示他们目前的所有研究成果。这一次，他们做得格外认真，所有人一致认为，这次操作，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为了未来源源不断的实验经费。
-
莉迪雅·伯德在来到帕尔托之心以前，她过的生活，在现在的她看来，那都不叫生活。当然，不包括一些她觉得有意思的事。
回想起来，她发觉自己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她从出生开始，就在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而努力。联邦是其他国家想想不到的强大，而帕瓦联邦的Z区，也是旁人所想不到的贫穷。人们的观念还停留在很久以前，Z区人民靠着几个肥得流油的富矿吃饱喝足的日子里——Z区就是这么开始逐渐被遗忘的。
联邦因为战争和工业发展，需要大量补充人口，他们鼓励公民生育，并推出政策：每个自然月，会不限年龄，按照人口数，给每个家庭单位发放物资——当然，在之后他们不需要那么多人的时候，又觉得这样毫无节制地给这些蛀虫派发物资，简直就是一种负担，于是他们又能简单干脆地将蛀虫们抛弃。
这一直以来就是X、Y、Z区公民们的基础物资来源，再依靠大家暴民一般地争夺，从而填饱自己的肚子，在物资匮乏、环境恶劣的末三区生存下来。那些补给当然基础得要命，难以下咽的干面包，一些廉价的营养饱食剂，平均每一个人、每一个自然月的成本，都不到10个林赛。
莉迪雅·伯德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在这种环境下，一起生活了16耶尔。
她在来到帕尔托之心后，终于吃到了比她心心念念那么多耶尔的人造肉还要美味的东西，养殖的动物肉，专人种植的植物。她即使已经习惯带着汁水的肉在嘴里迸发出复杂但是美味味道的感觉，也依旧会享受到最原始的快乐。
——当然，她不会去怜悯盘子里的一只烧鹅。
就像她此刻对于被开膛破肚的亲姐姐也丝毫没有怜悯一样。
这还是尤兰达·孔德第一次来参观实验，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过于枯燥无聊，她还是喜欢到处旅行，到处找有意思的事。这些带有强大冲击力的画面让她感觉相当的不适，被剥开的人类皮肤，那些一个一个被取出、并接入机械芯片的、还在跳动的器官，还有血泵抽走的血液，以及被溶解的脂肪。她感觉那些机械手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身上进行着操作，尤其想到那人竟然还是个活的，她就感觉到了更加剧烈的疼痛，
这种浮夸的幻想让尤兰达·孔德跑出去吐了一回，她对于朱迪·伯德的性幻想也彻底无影无踪——谁还能对着变成这样的智人肉体性奋起来！可就是画面变成这样，她也没有在莉迪雅·伯德的脸上看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她在回到这个座位上时，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位没有感情的第一夫人，而后受到了相当剧烈的惊吓。
这个疯女人！
第64章 复述
当我的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来了很久。但说是醒来，那又不太准确……这是一个很难界定性质的哲学问题，我现在并没有太多的空闲大脑来思考这件事。
就连描述我此刻所看见的东西都很困难。
我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像是被破坏的数据一样斑驳。我只能尽我所能去修复那些信息并进行转述。其他人看上去相当焦急，我似乎也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是我没有，大概是因为，阿芙拉握着我的手。
“别害怕，你已经没事了。”
我闭上眼，静静盯着注射器在规定的时间间隔过去之后，往我的肌肉里注射了气化药物，那种感觉让我再次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的控制能力，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浑身在痉挛到发抖。
It’s terrible.
我没有事，不代表现在一切都是好的。这让我放不下心来。我揣测着外界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阿芙拉又在这种时候擅做主张控制了我的思维。我在这种状态下开了口。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杰发出了悲鸣一样的声音。
我忍住胸腔里的疼痛深呼吸一次，药物再次注射。那些破碎的画面在剧烈的疼痛中复生。
-
“Test, test. 实验体13号，你可以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实验体13号”是对我的称呼。这让我很茫然。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我注意到我的周围有很多人在看着我，这是什么情况？我应答，我听见我自己的呻吟声。
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好似被蒙上一层绿色的透明荧幕，这让我看不清楚东西，只能分清发着绿光的亮面，和黑沉下去的暗面。那个声音调出了两块色板放在我面前，让我识别颜色。这我办不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些什么。
其实我应该去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此之前的很多记忆都反复被洗去了一样，我甚至花了很久才想起来我叫“朱迪·伯德”，一个相对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我快速在脑海里报数让自己从这种失控的意识当中清醒过来，我经常这样做，一个用来提升自己注意力的好办法。然而此刻却失效了，那些人似乎在控制我的意识。
“把它的眼球摘下来调试一下，不行的话那就说明……”
我听见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也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一只机械臂伸到我的面前，前段是一只造型相当精巧的机械爪，它有稳固的三个指，每个指都有相当数量的关节——我之所以可以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东西与我的眼球，近在咫尺。
而后它变得模糊了，我很快感到一阵短促的刺痛，我的视觉随之消失。那种恶心的感觉也转瞬即逝，耳边回响着精密机械操作的声音。
又有人在说话，那声音仿佛直接灌入了我的脑海：“不用担心，这些操作都是必然的，我是为了你好。在第一阶段的移植适应期后，我们会为你进行第二阶段大脑的改造。不用担心，在那之后你会没有痛苦的。”
我并未完全分析出她话语里的内容，这个声音更让我的意识清晰起来。是莉迪雅！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两枚眼球在调试之后回到了我的眼眶，我的视线在短暂的模糊后恢复如常，我在二层的看台上发现了她，她的身边站着穿白色袍子的实验员，她站在她们之间，像一只长满黑色羽毛的渡鸦。
“测试，测试。现在，说出这两块色板分别是什么颜色——”
“莉迪雅！”我尝试挣扎，我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强力地牵引着我，我的四肢被微弱电流击打，麻木痉挛着垂落。那些机械臂又把我抓了回去，“你对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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