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言,福王顿时便有点怵,韶光名动京城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受宠,还因为她‘战功赫赫’,跟他们这些兄弟可不亲近,惹了她没准能直接掀桌子抽出鞭子就打,顿时便呵呵一笑,混不吝的揭过这事:“出门前确实喝了点小酒,韶光怎么知道的?” 燕清黎抬了抬眼皮,没搭理他这话,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本宫与卿卿就不久留了。” 说罢,她抬手虚敬了周围一杯茶,不等锦王这个东道主挽留,便径自站了起来。 锦王为此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起来,这是他的地盘!燕清黎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想起这一点来?! 但他到底不是福王,不可能不动脑子直接开口把燕清黎的话堵回去,只能憋着气起身相送。 出了酒楼,夜风顿时便让人觉察出了几分凉意,燕清黎抬手将侍女递上来的薄披风在了秋兰溪身上,与她相携离去。 丹湘县主远远瞧着,心头难免有些晦涩难言,韶光公主高高在上,何曾亲自动手为人穿过披风,更枉论,那姑娘言语那般不客气,无非是底气十足。 可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人尚且可以如此,而她堂堂县主…… 哪怕此时无人注意她,她也不由为此生出了一点难堪来。 扶着秋兰溪上了马车,燕清黎自己也上了去,一进入封闭的空间,她脸上的表情便顷刻间褪去,看上去有点吓人。 但秋兰溪知道,她私底下向来没什么表情,并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只这次不同,她确实是因为酒楼中的事有点心情不好。 难道真被她猜中了? 秋兰溪偷偷看向燕清黎,却蓦地撞进了燕清黎的眸子中。 她立马慌乱垂眸,只觉得好奇心太旺盛果真要不得。 过了须臾,才听见燕清黎开口:“我与丹湘并无私情。” 她说着话时,手便不自觉握住了秋兰溪纤细的手腕,摩-挲着上面自己送去的檀木手串。 秋兰溪诧异看她,难不成对方以为她吃醋了? 虽然锦王的作派确实微妙,带着丹湘县主走了这么一遭,像是完全出自于巧合,丹湘县主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她的行为却就是让人觉得她似乎曾与燕清黎有过什么。 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除了膈应燕清黎以外估计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反而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显得小家子气。 燕清黎淡淡道:“丹湘的父亲战死沙场,其母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小弟因当时下人疏忽烧成了傻子,外界便传她命硬克亲。” “本宫瞧她可怜,便带进了宫,只后来她姨母到来,她便跟着回了家。” “后来本宫与驸马成婚,许是见驸马俊美体贴,她便有了些慕艾之心。” 她说到这时,并无恼怒,也不觉得丹湘县主是白眼狼,秋兰溪想,或许在燕清黎心里,未出阁的姑娘平日里所见男性不过父兄,对一个皮相好、作派又恰好符合心中幻想的男性生出点心思再正常不过了。 “本宫敲打了一番,她便收了心思,只是大抵是平常与本宫离得太近,竟瞧不太上寻常男儿了。” 秋兰溪闻言恍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锦王身边,这是觉得锦王以后能当皇帝,提前押宝去谋个荣华富贵? 燕清黎解释之后,便不再多言,她没说的是,她当初确实居心不良,想借此博得其父旧部好感,后见丹湘天资聪颖,这才求得父皇请封县主。 只可惜还没等她暗示对方留下,她就迫不及待跟姨母回去,而之后对方的所作所为也让燕清黎明白,比起走上一条注定艰险的小道,她更愿意在家相夫教子。 这本没什么,燕清黎从不强求别人非要与自己一般,但想借自己的关系进锦王府中谋个更高的地位,就有些犯了她的忌讳。 不是一路人,自该分道扬镳,既然做下了决定,又何必还想着借她的势? 故而燕清黎在酒楼时并未替她出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自己走,又与她何干。 某种意义上来说,燕清黎与福王其实是一类人,瞧得上时便极尽优待,一旦瞧不上了,顷刻间便是陌路人。 “原是如此,那殿下,你可真是个好人。”秋兰溪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发了张好人卡。 虽然她不知道燕清黎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但秋兰溪太清楚这种时候自己该说什么话了。 燕清黎视线从她眉眼一点点划过,轻轻笑了一声:“若不是因为我,丹湘也接触不到这些,是本宫害了她,这也算是好人?” 秋兰溪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抬眸,半晌才摇头道:“殿下怎会这么想,是殿下拉她出了泥潭,可日后走的路平坦与否,不该看她自己如何做的吗?” “难不成拉了人一把,就得当爹当娘,鞠躬尽瘁不成?” 她抿唇对着燕清黎弯眸一笑:“在我心里,天下间再没有如殿下这般心善的人了。” 旁人嘴里阿谀奉承的话,从她嘴中说出却一点让人找不出虚假来,那双透彻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燕清黎,让人毫不怀疑她的真诚。 但燕清黎知道她定是口不对心,可不知为何,她仍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事实上,她也不是最近才察觉丹湘县主的心思,只是为此而生了怒,事不过三,未曾想再苦口婆心去劝,毕竟……她确实不是她爹娘,为何一定要帮人帮到底? 只不过她确实是有能力、也有机会把人拉出来,却惫懒的不想去做罢了。 见燕清黎避开她的视线,秋兰溪轻-颤的眼睫掩盖住眼底的笑意,人在与人倾述时,下意识就会美化自己几分,秋兰溪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引出这其中的心虚。 虽然她觉得对方这么说未必是想美化自己,更多的应该是想让她更加“认清”她燕清黎是个什么样的人好更方便为她所用。 但那不重要。 她只需要将对方针对丹湘县主些微的愧疚转移到她的身上。 瞧,她的地位比丹湘县主更低、更可怜,只能全心全意依附于她,若有朝一日,她已经用不上自己了,凭着以往的情面,能不给她安排好退路? 吃人的古代社会,秋兰溪位卑言轻,所能利用保全自己的,也唯有情了。 她不可能安安心心当一个工具人,这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自然得最大限度利用起来,不然等韶光公主利用完了,有些感情的前提下,至少会真心实意为她留几条后路,而没感情的,大概直接就丢给手下处理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了解,秋兰溪已经大约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了。 未免燕清黎多想、想透,秋兰溪悄悄转了转话题:“殿下,那盏灯我能挂正院里吗?” 她微红着脸颊看她,决定以后这就是她跟燕清黎的定情之物了。 一句话,便让燕清黎轻拧的眉头散开,她微抬下颚,露出优美的弧度:“依你。”
第6章 回到公主府时夜已经很深了,燕清黎亲手将花灯挂在了内院。 她的心情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今天见了不喜欢的人而不好,仍然一如既往的翻着书,不过今天终于不再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而是翻起了本兵书。 她看得很认真,是与之前看话本一样的认真,让人分不清她是爱好广泛单纯喜欢读书还是别有目的,秋兰溪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试探、磨灭燕清黎对自己原本设立的底线。 所以在燕清黎看兵书看得入神时,秋兰溪抽掉了她的兵书。 秋兰溪选的时机很有技巧,选在燕清黎看到结尾时才动手,这样她哪怕发火,也有挽回的余地。 这几天她并非一点事情都没做,至少强迫自己适应了这个时期的文字、排版,不至于一看就两眼昏花想睡觉。 燕清黎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所以见此也只是稍一蹙眉,未曾生怒。 秋兰溪道:“殿下,不若明日再看吧?太伤眼了。” 燕清黎垂眸觑向她,指尖拨弄着她颊边的发丝,像在把玩一件刚得手的艺术品,不过短暂的缄默,便让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眼睫颤得厉害,像是株大雨下岌岌可危的花。 她这才低笑一声:“便依卿卿的。” 神经病! 秋兰溪眼睫抖了抖,心里不由骂了一句。 人的喜好哪怕是有意隐藏也总是会露出端倪的,更别提对方还没有隐瞒的心思。 所以秋兰溪很容易发现,燕清黎这个人似乎有点恶趣味,你要说她多变态,那也不至于,她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人,连放纵都只是在一些小事上。 可就是这些小事,才反而让人精疲力竭,因为她必须每次都得给出对方想要的反应,不然如果对方失了兴趣对她来说才是更致命的。 私底下两人相处时燕清黎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会突然看来;或是在她说话时,蓦地盯着她陷入的沉默…… 这些行为看似喜怒无常,但几次之后,秋兰溪就摸清了规律。 一开始她以为燕清黎是在调-教她,通过这种方式让她下意识服从、掌控她的情绪,但很快秋兰溪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燕清黎根本没必要在她身上废这么多心思,她也必然有更高明的做法。 所以很快秋兰溪就发现了,燕清黎这么做,可能只是单纯因为她高兴…… 推测出这个结论时,秋兰溪都怀疑她是不是被深宫生活给憋坏了,不然又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爱好? 虽然放下了书,但燕清黎并无睡意,身为习武之人精力旺盛,她向来睡得少,有限的时间便都被拿来学习了。 此时不想睡,便挑起话题闲聊:“卿卿觉得,若是吃透一本兵书,能行军打仗么?” 秋兰溪略一思索,才仰头看着她形状优美的下巴,认真地轻声说:“那怕是不行的。” “哦?”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秋兰溪抿了抿唇,才迟疑地说,“就像诗作得好的人不一定会做官一样,如果读本兵书就会打仗的话,那天下间又怎会一将难求?” 这不像一个从小被教导着该怎么讨好男人的女人能说出的话,燕清黎稍颔首,才说:“父皇曾跟本宫说过,兵书是写给不知兵的人看的。” 顿了下,燕清黎道,“所以本宫看兵书时,将其奉为神作,反复揣摩。” 秋兰溪琢磨着她这话的用意,就听燕清黎淡声道,“本宫不觉自己有错,因此本宫便把兵书借给了驸马,让他上了战场,后驸马连败三场。” “却是本宫想当然了。” 秋兰溪眸中透出软软的光:“实践才能出真知,殿下,你真厉害,这都能想得到。” 嘴上这么夸着,秋兰溪心里却想,对方怕是早就做了这个局,兵书再纸上谈兵,那在当下也是战争神器,驸马得到兵书后秋兰溪不信燕清黎没有弄得人尽皆知,而在当下大多数人都会将兵书视为神功秘籍,王白英在这种情况下失利,那他以往的光环必然也会因此消失无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