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王白英哪怕上了战场,手里的权利也必然会旁落,没有人能放心把军权交给一个连吃败仗的人,而驸马不得干政,如果他这一次如果不做出成绩,以后就更不可能踏得进权利圈子了。 然而一个读书人干武将的活,能出成绩不是才是会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不是吗? 再恶毒点想,战场风向瞬息万变,万一王白英死在了战场上了呢? 秋兰溪这下明白王白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容易上钩了,那等打击之下,人情绪难免出问题,于是当时她的出现便让对方破罐子破摔上头了。 听着她的话,燕清黎扬眉轻笑一声。 秋兰溪伏在她身上,小鸟依人、眼神崇拜,燕清黎知道这都是假的,她在宫中见惯了妃嫔为博得宠爱费劲心机,如何利用自己的一颦一笑,所以她从不信这些。 但燕清黎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父皇在看到千娇百媚的妃嫔为了自己明争暗斗时,并不失望于她们与自己心中展现出的形象不一样,反而为此兴致盎然。 然而与她的父皇不一样的是,她并不需要自恃身份让别人揣测不出自己的喜好,所以她坦诚地说:“卿卿夸人可真好听,本宫还想多听几句。” 秋兰溪:“…………”她似惊诧抬眸,“殿下突然这么说,我反倒不知该怎么说起了。” 燕清黎似笑非笑看她。 秋兰溪并不怵,燕清黎的性格还没到神经病的地步,甚至其实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反而能很宽容。 所以她像是苦恼了一下,才伸手触碰她的眉眼: “殿下眉眼生得极好,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便在想,怎会有女子眉眼生得这样气势磅礴?” 她说着,微凉的指尖慢慢滑了下去,从眉眼落到鼻尖,眼看就要滑落到唇瓣时,突的被燕清黎握住,眸色凉凉的看她。 不过屏息的功夫,秋兰溪眼眸便红了一圈,水蒙蒙的:“抱歉,殿下,是我冒犯了。” 心下却遗憾的想,韶光公主就算是个弯的,估计也不是个随便的人,不然不至于连这点尺度都受不了。 燕清黎眯了眯眸子:“卿卿倒是胆大。” 她抬手,竟重新让秋兰溪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秋兰溪想让自己手抖一下,作出害怕的姿态,无奈实在做不出来,便干脆改了策略,抚上了对方的眼睛。 眼睛这种极脆弱的部位,被触碰时很难不下意识闭上,燕清黎却是个狠人,不仅没甩开秋兰溪,反而由着她。 轻轻碰了碰燕清黎的睫毛,秋兰溪便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反倒露了怯,燕清黎握着她的手向下,落到了刚才没能触碰的唇边,俯首吻了吻她光洁纤细的指尖。 秋兰溪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蜷起手指,燕清黎却像早有预料一般,张唇叼住。 唇舌蜻蜓点水般的从指尖滑过,秋兰溪目瞪口呆,燕清黎却像无事人一般道:“本宫竟是今日才发现,卿卿这双手却是生得这般好。” 秋兰溪一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作了个大死。 她只得垂眸以示羞涩,燕清黎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般,捧着她的手细细欣赏起来,手腕上被自己亲手戴上的珠子都似乎觉得有点碍眼起来,被她拨弄开去。 秋兰溪握着珠子任由像是被触发了奇怪爱好的燕清黎把玩自己的手,心虚地想,她不会真把对方给扳弯了吧? 燕清黎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她生来高贵,又不与贵女攀比,满腔壮志,连身边伴读都只关注智谋,又哪曾关注过这种小细节。 是以燕清黎现在才发现,竟会有女子的手生得这样美丽柔软,揉捏起来手感极佳,与美玉相比,还添了温度,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只秋兰溪被摸得毛骨悚然,她现在倒是对燕清黎的性取向倒有点怀疑起来了,可却并不是只觉得她是百合,还觉得她是不是恋物癖。 忍耐了许久,秋兰溪终于还是憋不住开了口:“殿下,时辰不早了,明日您还要去早朝。” 燕清黎闻言,扫了眼沙漏,未成想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她看了眼笑容有点僵硬的秋兰溪,笑了笑才道:“那便歇息吧。” 然而,说是这么说,却是没松开秋兰溪的手,对了对手指后,竟以十指相扣的姿势躺下,不打算再分开。 秋兰溪为此心中有些烦闷,本来跟别人一起睡就已经很不舒服了,不过平常睡时燕清黎颇为守礼,所以互相之间其实还隔了有一段距离的,虽然她是想与对方关系拉近点,但也不是这种近啊! 她肯定是故意的! 秋兰溪不由忿忿不平的想,堂堂公主,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这点小事都要报复回来?!
第7章 晨雾薄晞,金鸡报晓,哪怕天才蒙蒙亮,昨夜又睡得晚,燕清黎第二日也醒来的很准时。 她起身时垂眸觑向秋兰溪,见她整个人都像是快要掉到床底下一般,把自己缩到了大床边缘,不由轻笑一声。 一个人平常装得再好,睡相却是骗不了人的,对燕清黎来说,这并非不能理解,人世间阴阳调和本是大道,选择孤阴孤阳的才是少数。 就如戏曲《怜香伴》,宵同梦,晓同妆,看似美好,本质上来说,也不过是男人为了三妻四妾给自己找的遮羞布罢了,在燕清黎看来,这类故事最终得益的其实也只是男人,而女人,不过是迫于环境的妥协,不然谁愿意不与相爱之人成婚,而去嫁给同一个男人? 而秋兰溪长大的环境注定了她不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然而就像是许多被高位者看重的细腰公子,他们在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入幕之宾时,难道真的都是能全盘接受的吗? 只是不能反抗罢了。 但同所有高位者一样,燕清黎同样也不在乎她排斥与否。 她没有惊动秋兰溪,下床后由着侍女换好朝服,她虽领的是闲差,却也不能缺席朝会,更何况,她的好父皇可还等着她呢。 不过一夜功夫,昨夜之事却早已传遍,只是一个个却都装作不知情,只在韶光公主被当今留下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谨身殿中,燕清黎一入殿,便伏首跪在庆和帝面前:“儿臣拜见父皇。” 还未等她起身,奏折便摔在了她身侧:“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燕清黎并未去看,想也知道上头写的什么,她直起身道:“父皇也觉得儿臣错了?” 不等庆和帝回答,燕清黎便接着道,“他王白英因与儿臣成婚不能入朝为官郁郁寡欢,是谁舍了脸面连私兵都搭进去让他进的军营?” “又是谁将兵圣所书求来予他?” “这世间总该讲究一个善恶有报,儿臣当初难不成没给过他拒绝的机会?天下间哪能便宜都叫一人占尽呢?” 她说着,竟不等庆和帝说话便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样的男人,谁爱要谁要去,反正儿臣不稀罕!” 天下间又哪有男人不偷腥?又有哪个男人不爱俏?庆和帝时至今日宫中依旧不缺新人,然而燕清黎虽不是他唯一的女儿,地位却非常人能比,庆和帝自不可能理解王白英,只觉得其不识好歹。 庆和帝软和下口气:“那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话,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对庆和帝来说,这个驸马不识趣,再给韶光换一个就是了,可她那话传出去,要点脸面清名的世家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做驸马,捏着鼻子认了都不可能,怕是他挑一个就能“告病”一个! 燕清黎闻言不在意的笑了笑:“儿臣何曾在意过这些?” 庆和帝哑然,头疼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便是如此,你又何必自污?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一见卿卿误终生,从此萧郎是路人?” 见他头疼,燕清黎立马凑过去帮他揉着,才道:“父皇,儿臣这可说得不是胡话,原先儿臣想着,以后儿臣的驸马,定要是个如父皇一般天底下顶好的男儿。” 见他被哄得眉眼舒展开,燕清黎才接着道:“可父皇您也知道,儿臣最后也没找着,还被耽误成了老姑娘,最后见王白英他好歹皮相出众,儿臣才愿意下嫁的。”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是有好好在过日子的。” 庆和帝点点头,韶光性子未定,连选夫婿都仅仅是因为在适龄人中生得最好,原本他还担忧着,后来见她成婚后确实收了性子才放下心来。 “但儿臣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竟不知珍惜,父皇,三次大战,他竟三次都输了,儿臣自己上都能比他做得好!” 庆和帝顿觉好笑,韶光到底年纪小,喜欢也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气的不是王白英后来私养外室的行为,仅仅是因为对方俊美聪慧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坍塌了。 “这与你说的那胡话又有何干?”庆和帝面上未曾露出任何异样,韶光不满意驸马,换一个就是了,可那话…… “因为儿臣原以为,驸马虽不能像父皇那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好歹也算痴情,”燕清黎振振有词,“儿臣便想着去看看,那让驸马鬼迷心窍之人,究竟有何优点竟将儿臣给比了下去。” 庆和帝心道,还能如何,家花再好,看久了自然就想去尝尝新鲜,在绝大多数男儿眼中,王白英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把人给藏好。 “儿臣见了之后才知,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燕清黎一副色魂与授的模样。 庆和帝:“…………” 他被燕清黎的态度梗得心头一口气都快上不来,好在庆和帝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过了会儿便语重心长道,“你若瞧上她了,养在身上当个侍女便罢了,你……” “可儿臣不想只拿她当侍女,”燕清黎理所当然道,“以前儿臣还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为美人茶饭不思,直至见了卿卿儿臣才懂,这样的美人拿来当侍女岂不浪费?自该做儿臣的入幕之宾!” 燕清黎向来胆大,时有语出惊人之举,教她的先生无一不憾她不是男儿,庆和帝却没想到,她竟连这种男人的坏毛病也沾上了。 但庆和帝也知道燕清黎并非无理取闹不分轻重之人,能让她大张旗鼓把人捧到台前,那可不像她嘴里说的那样轻松。 “你对那女子便如此情根深种?这像什么话?” “谁又敢说我?”燕清黎抱着庆和帝的手臂,语带悲戚,“父皇,难道你想拆散我和卿卿?” 庆和帝沉默,他确实想,毕竟他舍不得对自己女儿下手,难不成对别人还狠不下心么? “父皇,您还记得那次和亲吗?”燕清黎抬头看着他。 庆和帝一怔,开始回想当年。 他的皇位来得其实并不顺畅,为皇子时过得还不如受宠的公主,许多人都认为,他的皇位不过捡了个便宜,因此地位并不稳固,连儿女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唯独那天看着年幼的女儿发了狠,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这是朕的宁国,若和亲,也不该吾儿去,而该朕去’这样的话来,熄了朝臣们和亲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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