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帝的前半生充满了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燕清黎便是他的梦,所以他对燕清黎宠爱有加,几乎要什么给什么。 燕清黎眼眶微红,把头轻轻靠在他膝上:“父皇,儿臣跟母后以前过得太苦了,儿臣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所求无非顺心如意这四个字。” 别看燕清黎现在风光无限,但她其实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庆和帝失势时,感染了风寒都无人管,是燕清黎一步一磕头,求来了太医,几近饿死时,是其母割肉喂夫,才让庆和帝活下来的。 这些往昔的情谊,才是燕清黎如今无往不利的利器。 庆和帝怔松良久,才道:“罢了罢了,便依你。” “是儿臣的错,孩儿又让父皇为难了。”燕清黎语带哽咽,她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 庆和帝极其温柔的抚着她的背:“朕也不逼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话锋一转,“不过,总沉溺于男女……女女私情可不行,朕可还记得你当初说过,比起儿女情长,你更想成功立业,这样吧,你那些私兵也别回去了,就留着,由你领着吧。” 庆和帝算盘打得极好,因幼年的经历,华服珍馐在韶光这里都比不上一个实差,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等她忙于事业,自然而然对那女子感情也就淡了。 而若是他强加干涉,反而会加深她的决心,这庆和帝昨日就想到了,可她现在连以前的事都给搬出来求他了,显然如今是正在兴头上。 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庆和帝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棒打鸳鸯,以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父皇……”燕清黎闻言立时苦着脸,吞吞-吐吐道,“那私兵本就是父皇从禁军里调拨的,不若还是让他们回去算了。” 庆和帝拍她一下,瞪着她:“说什么胡话,还不快走?小心朕改主意了!” 燕清黎见此,连忙行礼告退,等出了宫坐上马车后,才露出一个淡笑来。 当年庆和帝待她确实极好,和亲时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可人终究是会变的,不止父皇变了,她也变了。 父皇想收回曾经给的私兵,她自然得还,可怎么还,怎么借此为此谋利,就是她的事了。 那个慈爱的父亲如今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帝王,而燕清黎,也想在那个位置上坐一坐。 然而她知道,一旦她展露出这种心思,不仅满朝文武会反对,兄弟会反对,连她的父皇也同样会反对,不然曾经也不会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出嫁了。 她不能成婚,因为一旦成婚了,在所有人眼里她就只能去相夫教子了,可凭什么呢? 福王他们是父皇的血脉,难不成她就不是了?他们能争,为何她就不行?
…… ………… 秋兰溪睡一觉起来,发现身边有道黑影,看清是燕清黎后,反倒冒出了冷汗。 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梦见了些春色,但俱为小黑屋、强取豪夺,她的手脚带着枷锁任由燕清黎为所欲为。 这些梦都足够刺激,可她却认为这是噩梦,归根结底,秋兰溪从未想过自己要与一个女人如何。 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看到对方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短时间内,她是没法消去自己这种心理阴影的。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她强撑的笑意,燕清黎挑了挑眉,面上反倒露出几分笑意来:“刚回来。” “本宫与父皇说了卿卿的事,父皇同意了。” 秋兰溪理衣领的动作一顿,这宁朝的皇帝思维这么开放的吗? 其实比起这个结果,秋兰溪更想庆和帝勃然大怒棒打鸳鸯,以秋兰溪对燕清黎的品性了解,对方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不管被安排去做个尼姑还是道士秋兰溪都能接受,只是没想到韶光公主果然不愧为宁朝最受宠爱、连皇子都比不过的公主,竟然连这种事庆和帝都能选择性无视。 虽然如此,她却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歪着头瞅她,眸光如秋水:“那……恭喜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 秋兰溪:我以为我是个枕头公主,没想到我要为爱做1
第8章 “同喜。” 燕清黎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堵得秋兰溪都想问一句喜从何来? 她端详着燕清黎的神色,推测她的目的大概达成的很圆满,连平常私底下惯来沉闷的眉眼都舒展了几分,于是秋兰溪眉眼间的愁意便也散了去,仿佛真的因此而放松欢喜的模样。 哪怕燕清黎知她是装的,也为此不由看得更舒心几分。 她抬手捏了捏这个小狐狸的鼻尖:“这么高兴?” “殿下高兴,我就欢喜。”秋兰溪说谎话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燕清黎闻言挑眉:“有多欢喜?” 她像是杠精在蓄意找茬,秋兰溪不以为意,反而仰起小脸,笑意盈盈:“殿下心里有多欢喜,我就多欢喜。” 燕清黎略加思索,倏然道:“本宫心里并未欢喜。” 早已预料到的结局,达成之后所取得的并非欢喜,而是告诫自己该越发慎重。 “…………”你怕是有大病! 秋兰溪面上笑嘻嘻,“那我就替殿下多欢喜几分。” 她嘴角嗪着笑,眸光真切,燕清黎斜眼觑她,很难想象她怎么养成的这样的性子,这张粉嫩怕是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看着这张嘴,她突发奇想伸手碰了一下,不够,又碾磨一番。 极好的触感,柔软、轻盈,若有若无的甜蜜仿佛飘过鼻端,分不清是哪里飘来的甜。 秋兰溪积极回应,放飞自我,人像没骨头一样软在她怀里,美目迷蒙,一脸春色。 燕清黎是个克制的人,不耽于情爱,更不好奇,除曾经大婚之日翻阅过的避火图,再未刻意了解过这些,只近日话本才让她有所了解,这世间竟还有一种女人,身体柔得像水,被轻轻触碰便会战栗,稍加碾磨便如微醺一般。 这样谬误的知识渠道获取而来的知识,反倒没让燕清黎怀疑秋兰溪此刻是装的,还真被唬住了,为此不由愣了愣。 须臾,她迟疑抬手,指尖滑过自己的唇舌,还沾着口脂的指腹果真因此品到了些许稍纵即逝的甜意,让人忍不住再去索求更多。 秋兰溪眨了眨眼,这韶光公主什么毛病?这种情况下都能搞出一个间接接吻,是不是不行? 燕清黎并不知她在想什么,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已是越线,她出神地看住秋兰溪,眸底深处似有暗色一闪而过。 “殿下?”秋兰溪眨了眨眼,像是因为她长久的凝视而透露出了一点胆怯来。 那点闪烁的泪光,像是天光乍泄时的晨露,让人忍不住晃了晃眼,燕清黎目光移了移,这样的光出现在她身上,让人心跳莫名失了节奏。 见她避开,秋兰溪唇间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所以说有些时候,其实颜控的好感是最容易赚到的,因为她们对一个人感兴趣时,什么举止都容易被诗化,于是便谁都比不上。 然而事实上,只需要摸清一个人最浅层的审美,这样的美好,秋兰溪能制造出无数个。 …… ………… 自燕清黎被庆和帝传唤不到一日,众皇子皇女便接到了懿旨,庆和帝举办了一场家宴,让所有人都得过去参加。 说是家宴,实则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庆和帝为了燕清黎的事要落下一个章程来。 但一个驸马而已,实则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事,也仅有皇帝自己清楚了。 不过这事与秋兰溪无关,是以她并未多想,直至燕清黎让她也一同收拾时才傻了眼:“我也要去?” 燕清黎淡淡道:“你是家眷,你为何不能去?” 秋兰溪心说,别人是王爷带着王妃,公主带着驸马,她算哪门子家眷? 她欲言又止,但燕清黎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坐上马车时,秋兰溪忍不住祈祷,希望庆和帝看到她时不会忍不住直接一刀把她砍了。 燕清黎来得早,秋兰溪随着她走进主殿时,殿里竟还没什么人,反倒是庆和帝早早到了,在主位上自斟自饮。 庆和帝并不是一个喜怒不定的帝王,不爱摆架子,过往的经历让他对儿女总是很宽和,哪怕在燕清黎进宫时就已知道她带了谁来,还能隐忍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行完礼,燕清黎便毫不客气坐在了庆和帝下首第一的位置,庆和帝觑她一眼,又隐忍的收回视线。 秋兰溪想,这庆和帝可真是好脾气,这都能忍。 庆和帝活下来的儿女不多,除了福王与燕清黎是在潜邸生的,剩下的都是他登上皇位后才有的,如今也不过仅有九子三女。 这个数量,在皇室还真算不上多,但等都到来之后,一眼看过去殿内却也跟冷清搭不上什么边。 坐在燕清黎旁的秋兰溪很难被人忽视,刻意精心打扮过的她近乎将殿内女眷的光彩都给压了下去,使得整个席间鲜少有女眷说话,只有皇子在不余余力的说话逗乐庆和帝。 燕清黎倒不怕自己的地位因此被抢了去,老神在在的品着茶,等着庆和帝主动开口。 “既然你的弟弟妹妹们都来了,那朕就再问你一遍,是否真要和离?” 此话一出,殿中原本还算欢庆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有人面露惊诧,仿佛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人一脸沉重或目露担忧,庆和帝将一切都尽收眼底,默默在心底打着分。 他的目光看向燕清黎,不知她是一时气话,还是果真“看破红尘”当了磨镜。 但大抵是后者,不然也不至于将人给带了过来。 庆和帝忍不住看了眼秋兰溪,确实生得不错,此时正看着燕清黎,脆弱而美好,像是无根浮萍一般,只能紧紧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燕清黎不动声色的拢住她的手,这样的场面,她理应害怕,她看着庆和帝道:“君若无情我便休,何须再多考虑?” 正殿有片刻沉默,秋兰溪悄悄打量着庆和帝的神色,以为他是不愿,却见他目光不时的掠过底下的皇子。 他大概是期望有皇子能在此刻说些什么,但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复再去思量自己该如何回答。 最后,反而是瑞安公主举起了杯盏:“君若无情我便休!说得好!皇姐,瑞安敬你一杯!” 燕清黎为此也有点意外,但还是抬手拿起杯盏,瑞安公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从席间走出:“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驸马的心思早已不在我与儿女身上,儿臣恳请父皇,允我与之和离!” 瑞安驸马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瑞安公主会在此刻发难,脸顿时一白,深深伏地朝着庆和帝跪下,竟连辩解的话都没胆子说出。 这一变故着实出乎庆和帝的意料,目光沉沉地看向瑞安驸马:“既如此,朕便允你们和离,平日里让你的弟弟们多照应着,”话毕,他看向几个皇子,“你们可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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