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故意一个踉跄,成功落入四小姐柔软的怀抱。 “就这点出息?路都不会走了?”魏平奚拿眼横她。 郁枝趁热打铁,趁她心情好,小幅度轻扯她衣角,早先和吴嬷嬷在小院里学来的本事使出来,眼尾媚色昭昭:“腿软。” 魏平奚喉咙一动,沉默几息,双臂熟练地绕过她腿弯,打横将人抱起。 “这样还软不软?” 对上她璀璨的笑眼,郁枝脸上一热,声细如蚊:“你、你摸摸?” 金石银锭支棱着耳朵心底“哦豁”一声——她们姨娘终于开窍了,撩她!使劲撩她!! 被撩的某人无法无天惯了,一怔之后真就伸手去摸。 长长的衣裙挡去她的动作,郁枝被她弄得脊柱发麻,埋在四小姐颈窝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声音左右的婢女听不得,金石银锭翡翠小尾巴似地缀在几步开外,不等那哼声散开流入旁人耳,早早破碎在凛冽长风。 魏平奚喜欢新鲜。 新鲜的人,新鲜的物,玩不腻捧着,玩腻了便丢。 连着几天足不出门地玩赏,花样玩了许多,舒心归舒心,再玩下去恐怕腻味。 可就在这当口,她的妾试图勾.引她,便如醋汁浇在圆滚滚的丸子——解腻。 她自得趣味,眉梢悬着一缕喜色抱人回房。 她果然喜欢。 郁枝软了腰身,由衷地生出喜悦。 只盼四小姐的‘喜欢’能再久一些。 最好,是天长地久。 渐行渐远,魏夫人目睹两人离去的背影,雪落在油纸伞上,良久,她迈开步子。 再等等。 再等等。 阿四总会腻了的。 她的女儿,她情愿她有数不清的女人,情愿她风流成性,也不愿看她对人用情、痴情。 她才是阿四最亲近的人。 魏夫人压下心头的郁结,不紧不慢地走在风雪。 叩门声响起。 “平奚。” 魏夫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隔门闯进来,郁枝才大胆一些的丁香软舌受惊之下怯怯地逃出去,魏平奚意犹未尽,松开她,眼底浮现些许惊喜。 “平奚?” “这就来。” 她用指腹抹去残存美人唇角的水渍,低声道了一句“不错”,起身去开门。 郁枝长舒一口气,捂着脸,脑袋热得要冒烟。 诸多事她不是不懂,小院‘进修’的那几月,她从未经人事慢慢习得风情万种,懂得如何拿捏一个人的心,懂得欲擒故纵,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做成想做之事。 可……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太羞人了! “母亲。” 魏夫人站在门外并没进去的打算:“娘娘和公主回宫了,明日侯府的人抵达京城。你爹一来,咱们得在外面住了。” “搬去哪儿?” “玄武街北。” 说话之时她留意女儿眉间晕染春.色,眉心微蹙:“你……还是要节制,身体为重。” 魏平奚面上带笑:“孩儿会注意的。” 好言好语送走魏夫人,她叹口气。 等她回来,郁枝已经握着茶杯在桌前品茶,得知又要‘搬家’,不免对这清晖院生出淡淡的不舍。 魏家那些人回京,同在一个屋檐下,真是平添晦气。 魏平奚眉间存了冷意:“这个年,说不得又要很无趣了。” 腊月二十八,距离大年夜还有不多的日子。 “要过年了么?” 郁枝惊觉时光飞逝。 …… “要过年了。” 郁母坐在前往京城的马车,算着日子有感而发。 “烟儿,今年我陪你们一起过。” 季容甫一开口,柳薄烟抿着唇不再说话。 瞎眼的妇人是被位高权重的云章长公主强行从陵南府掳来,一并掳来的还有素有神医之名的药辰子。 药辰子坐在后面那辆马车,季容厚着脸皮和昔日心上人挤在一处。 她仗着柳薄烟人善心软得寸进尺,柳薄烟也晓得心软的毛病被她拿捏。 只是柳家人恩怨分明,真要论仇怨,这仇也不该落在为人女的季容身上,与柳家有仇的是燕太后,燕太后一日不死,这仇一日不得解。 柳薄烟恨燕绘心狠手辣,却也爱季容的洒脱风华。 隔着几十年的光阴能与年少恋慕之人再相逢,她是开心的,可这开心终究隔着一个姓燕的女人,虽开心,不能完全开心。 她对季容的态度别别扭扭,恨不忍,爱不得,中间更有不能与外人道的自卑。 “我问过神医了,药材齐备,眼睛复明只是时间问题。”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季容已经敢不要脸地挨着她肩膀说话:“烟儿,你别多想,先治好眼睛,若你眼睛得以看见,见了我仍觉得喜欢,我就不做这长公主,陪你过‘女耕女织’的生活。” 只听说过‘男耕女织’,哪来的‘女耕女织’? 柳薄烟被她逗笑。 瞧见她笑,季容心下稍安,追问道:“你觉得怎样?” “我不喜欢你。” “好,不喜欢我。”季容犹豫要不要摸一摸她的手,到底没那胆子:“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也可以一起过日子,嘴上说不喜欢无妨,心眼里喜欢就好。” “谁心眼里喜欢?” “我心眼里喜欢啊。” 云章长公主在外人面前霸气侧漏,到了瞎眼的小妇人面前,态度软和地不像话。 一把年纪的人柳薄烟丝毫不显老,体态婀娜,风韵极佳。 她动心太早,明白动心太晚,明白以后已是物是人非相隔千里,多少年过去她心里始终为她年少的心动保留一方净土。 如今净土里的情愫生根发芽,给了她超乎这个年岁的鲜活。 简简单单一句情话就能熏红脸,季容眼睛止不住笑:“京城快到了,到了京城咱们把枝枝接过来,我置办了几处房子……” “枝枝有家有室,会和奚奚住一块儿,我不住你的房子,我有银钱,到了那自有奚奚安排。” 她话里话外很是看重信任这个‘女婿’,话音一转:“你切莫再欺负她,否则我不会再理你。” “……” 季容脸色微变:“若她欺负我呢?你帮谁?”
第53章 狗里狗气 “她怎么会欺负你?她是实话实说,你欺负她,还不准她告诉我吗?”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魏平奚‘娶’了郁枝为‘妻’,便是她女儿毕生的依靠。 女婿将她们母女从水深火热的流水巷拯救出来,此为恩,待她这做岳母的谦逊厚道,孝敬有加,此为情,有恩有情,能做一家人是她们彼此的福气。 一个是分离二十多年的旧知,一个是待她们有恩有情的好女婿,柳薄烟心当然向着自家人。 “况且你那么大的人,怎会被她欺负?你和你母亲不欺负我女儿女婿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这话里捎带了福寿宫那位燕太后,季容面子上挂不住:“千里迢迢寄信告我一状,你这女婿哪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不叫告状。” “那叫什么?” 柳薄烟笑道:“这叫做一家人亲近。” 哪家小孩受了委屈不找娘的?女婿算半儿,认真来讲奚奚算做她半个女儿。 这么一想,她又‘看’云章长公主不顺眼:“和个孩子计较,容姐姐,你真是好气量。” “……” 多年不见,那个站在大柳树下的小姑娘不再笑吟吟看着她,眼里没了崇拜,没了仰慕,没了令人心折的欢喜,只晓得拿话语挤兑她。 季容捂着心口不打招呼地倒在柳薄烟肩膀,从心发出一声痛呼:“唔,好疼……” 她欺负瞎子看不见。 只闻其声的瞎眼小妇人顿时慌张起来:“容姐姐,你怎么了?哪里疼?” 心眼多的长公主趁机握住她眼馋许久的手,和她精心保养多年的成果比起来,这只手略显粗糙,指腹磨出细薄的茧,掌心每一道脉络都在诉说那些年的艰辛。 她眼睛发酸,那颗心竟是真的疼了。 “全是你女儿女婿的好,我却半分好都不配有……” “这……” 柳薄烟被她握着手,慢慢回过味儿来:容姐姐应当不是疼,而是醋了。 吃小辈的醋。 她觉得好玩,偏生季容柔若无骨地趴在她肩膀,捉着她的手,清淡的吐息喷薄在耳边,她生出另一种无法挣脱的慌。 玩笑都有三分真,季容天之骄女,从小到大碰到的都是捧着她的人,想要什么皆是一句话的事。 唯有这年少遇见的人,才动了心,人便连影子都寻不见。 好容易寻见了,左被嫌弃,右被冷落,连日来的小心翼翼是她半辈子都没尝过的忐忑滋味,虽是甘之如饴,仍是免不了身体上的疲乏。 她累极了睡倒在柳薄烟怀里, 赶车的玛瑙得到夫人“驾车慢些”的吩咐,支着耳朵去听车厢里的动静……听了一耳朵寂寞。 看不见,摸得着,瞎眼的女人摸着熟睡之人的脸,年少的惊艳和成人后积淀心头的恨意错乱交杂。 孽是燕太后犯下的,与儿女无关。 荆河柳家信奉恩怨分明,不讲究‘母债女还’的迁怒,柳薄烟沉沉‘望’向虚空,巴不得姓燕的老太婆早点死。 …… 仪阳侯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京城。 天明,魏平奚被魏夫人带去城门口,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家人’。 家丑不可外扬,身为侯夫人,颜晴这一日打扮得端庄娴静,手捻佛珠,颇有耐性地等着人马进门。 魏平奚守在她身侧,一副没睡够的模样,再看她身边的妾,更是瞧着少觉。 她们纵情声色关起门来闹天闹地,魏夫人不好明说,轻咳一声。 恰是一阵冷风袭来,郁枝藏在兜帽里的小脸被风吹得一激灵,冷不防瞥见四小姐勉强支棱起来的小样子,唇角扬起笑。 “笑什么?”魏平奚压低声音和她说悄悄话。 郁枝谨慎地看了看站在前头的魏夫人,小声道:“笑你没睡够。” 她说这个,四小姐可就不困了,瑞凤眼扬起轻佻的笑:“我睡不够是谁闹得?” 郁枝不肯承认是自己闹得,眉眼弯弯:“谁让你强逼我喝那么多汤汤水水?” 汤汤水水,补肾养颜,补得过火了弄得她一身燥.热不得发。 回想夜里睡不着胡闹的情景,她脸颊红透。 魏平奚不如她脸皮薄,借着衣袖遮掩脸不红心不跳地勾了美人小拇指:“那你舒不舒服?本小姐这么费心费力地伺候你,连句好话都落不着还被你取笑,合适吗?” 郁枝腰酸腿软下意识想往她身上靠,身子刚挨着四小姐衣衫,被魏夫人回眸一顾定在那。 颜晴那一眼藏着太多不可说的情绪,其中最浓烈的,是对郁枝的不满。 她在怪她。 怪她勾得她的宝贝女儿清早险些起不来。 怪她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贴着她的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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