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脸不去看季容。 季容蹲下.身子好言相劝:“我是你姨母的朋友,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姨母?” 她将皇后娘娘搬出来,魏平奚再次想起出宫前娘娘所赐的一对白瓷娃。 “不行。” “为何不行?” “妾玩腻了能丢,妻不好丢。麻烦。” “麻烦?”季容被她气笑:“你姨母可是非常看好我的女儿,镯子都送了她,你不相信你姨母的眼光?” 魏平奚不答反问:“谁是你女儿?大言不惭。” “早晚都是。” 瞧她累白了脸,季容伸手扶她起来:“纸包不住火,我感谢你搭救她们母女……” “殿下,感谢可不是靠嘴皮子说的。” 季容敛衣朝她认真一礼,礼节上挑不出一丝错,态度也诚恳。 魏平奚忽觉没意思:“是妻是妾,我说了算,任你是长公主,任你搬出我姨母来,我不想娶妻,谁都不能逼我。 “美色虽好,总有腻味的一天。喜欢就够熬人,爱情更是我无法理解的缥缈。 “打第一眼我喜欢的就是她的身子,她身鲜味美,纵使郁夫人知道一切,也改不了枝枝是我迎进门的妾。 “你看不过眼,那就告诉郁夫人,我糟践了她的女儿,但妾就是妾! “我这人天生不定性,不会把心拴在一人身上,也没必要祸害人家为我生为我死,我喜欢她,今日是她,明日许就是别人。 “除非我哪一日没她活不了,睡不着,吃不下,否则我的话不会改。” 她真气损耗过度,身形一晃,翡翠玛瑙及时将她扶稳。 季容被她气得牙根痒:这什么狗脾气?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这头气呼呼的,几步外魏平奚白着脸脑门淌汗,看见迎立风雪的美人,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郁枝显然听到四小姐狠心绝情的那番话,眼圈红红,款款走上前:“你没事罢?” 她走路还是有些别扭,魏平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见她眼尾绯红,猜测她没准立在这偷偷哭过一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扭头没好气地怒瞪长公主,季云章恼她没大没小,可未来‘女儿’一副情根深种的神态,她还真不敢当着她的面将小兔崽子如何。 季容看见了郁枝,郁枝却忘了有长公主这人。 她心念纷杂,患得患失地抱住四小姐。 魏平奚被她抱得脑袋发懵,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没事,打了一架。” “那……打赢了没?” “没。” 郁枝稀奇竟有她打不过的人。 那点子伤心不敢教魏平奚瞧见,抱了一会松开她,她小脸扬起明媚的笑,勾着四小姐小拇指:“走了,过年去。”
第55章 爱哭鬼 年关至,迎新春。 玄武街南,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新年。 郁母从陵南府来得很是时候,正好能在京城过一个红红火火的喜庆节日。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得见,等她睡饱一觉,院子里的人忙得热火朝天。 云章长公主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木椅,裹得严实,手上捧着小暖炉,脖子围了一圈红毛领,看起来就暖和。 “哎呀,错了错了,再往右边歪点。” 魏平奚站在小木梯上,福字往右边挪:“这样?” “不对不对,再往左边歪。” 长公主自诩‘老人家’,都老胳膊老腿了当然不适合登高爬梯的危险行为,于是贴对联的事落在四小姐头上。 活了两辈子魏平奚第一次干这活计,本来她不想干,院里多的是下人,随便支使一个都做得了这活。 往年即便在她的惊蛰院她都没纡尊降贵地登梯子贴这东西,可为何季云章点名要她贴她就同意了呢? 魏平奚扭头看向乖巧坐在小板凳的姑娘——还不是嘴欠么? 大过年的把人惹哭,她良心过不去。 良心过不去,就只能被季云章驱使。 可这长公主太过分了! 她觉得季容过分,季容还觉得她过分呢,眉毛一皱:“笨不笨?笨死你算了,歪了歪了,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歪,你眼睛长天上去了?” “……” 手上的福字差点被扯破,魏平奚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蘸着浆糊的福字贴在头顶的大门。 她懒得理这位借题发挥的殿下,笑道:“枝枝,我贴得好不好看?” 郁枝眼圈残存几许薄红,闻言眼睛一亮:“好看!” 未来女儿说“好看”,季容聪明地不和她唱反调,矛头对准梯子上的人:“贴个福字而已,看把你得意的?别忘了,剩下的春联都得你来贴。” “我贴就我贴!”魏平奚从梯子跳下来,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柳薄烟睡醒出门听见某人又在欺负她的‘女婿’。 “容姐姐……” 声音来得太突然,季容差点被龙眼卡了嗓子眼。 她手忙脚乱地和心上人解释没有欺负人,魏平奚心底暗叫一声“活该”,回眸笑眼弯弯:“枝枝,你来帮我看着?” 郁枝点点头:“好呀。” 两人做了几个月的枕边人,默契还是有的,绝口不提之前的狠心绝情和黯然神伤。 没季容存心找茬,四小姐贴春联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起来。 贴完大门贴小门,贴了小门贴侧门,大冬天,魏平奚热出一身汗。 春联贴好,红灯笼挂上,各样应景的盆栽抱进来,小院焕发一新,生机勃勃。
万事俱备,只等新春来临。 玛瑙端来清水供小姐净手净面,魏平奚擦干脸,素面朝天,眉眼间洋溢着别样风采。 这风采逼人,郁枝不敢多看。 起先和四小姐一起贴春联的兴奋过去,她情绪低落,饶是掩饰地很好,仍没瞒过魏平奚的眼睛。 郁母被长公主缠着没法抽身过来,房门半开半掩,四小姐走过去将门关好。 风雪被隔绝,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彼时彼刻的两人。 这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魏平奚几次想开口,却不知怎么哄人高兴。 大约她天生做不了一个好人,性子怪异,执拗,无情,伤人至深。 于她而言,世间最复杂剪不断的是骨肉亲情,最简单的关系是银货两讫的交易关系。 所以她大把大把的金银扔出去,在后院养了一位美妾。 未曾想养了一个爱哭的小祖宗。 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出的话是她的真心话,她纳妾纯粹为了享受,谁闲着没事给自己添麻烦? 只是…… 若真心话惹得美人心绪低落,魏平奚陷入难言的纠结。 退回两个月遇到此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段关系,如今…… 如今她确实贪恋郁枝的身子。 在最喜欢的阶段要她放开香软可口的美人,她不愿意。 她是花了银子,花了人情,立了口头契约的,没玩腻前凭什么就要放开? 她坐在那一动不动,眉毛拧着,漂亮的脸蛋儿添了两分愁。 郁枝一直在等她开口,等来等去只看到四小姐皱着两条眉头。 她不知说何是好,也跟着皱两条眉头。 魏平奚忽然道:“你哭丧小脸的样子真难看。” 郁枝听得心堵:“你也是。” “……” 胆子还真不小。 她提议:“那不如来照照镜子,比一比谁更难看?” “不比。” “为何不比?” 郁枝看她艰难找话说的模样,心道:两辈子算起来她也是挺厉害一女的了,能令一向聪明的四小姐说出这般蠢话。 她弯了弯唇。 看她笑,魏平奚也禁不住翘起唇角。 “你笑什么?”郁枝问她。 四小姐收住笑:“年三十,只准你笑不准我笑了?” “……我哪有那么霸道?” “没有就好。” 等了一会,郁枝大概又懂了:她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魏平奚踌躇半晌,不自在道:“听见我那些话……伤心了?” “没有。” “骗人!” 郁枝眼睛迅速氤氲一层轻薄水雾:“没有骗人。”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 美人泪意一滞:“你怎么还自己找骂?” 四小姐喉咙一噎,好长时间没说话。 她自个生了会闷气,扭头看见她的宠妾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好似春天里提前凋谢的花儿,心尖倏然一疼,疼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 这种陌生的疼带着点酸,酸酸麻麻跟偷吃树上没长熟的青梅一样。 魏平奚捂着心口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想明白便见郁枝手指揪着衣角,泪无声落下来。 那股陌生的酸疼瞬息被熟悉的烦躁取代。 她喜欢她哭,却不喜她此刻的眼泪。 “喂。” 郁枝泪眼朦胧,闻声缓缓抬起头,下巴被人快而轻柔地托起。 唇瓣贴着温暖的唇瓣。 一者沾了泪微咸,一者温香柔滑,是日日夜夜几乎都要品尝的亲昵。 赶在平时‘不擅此道’的四小姐早就扑上来吻个地老天荒,这会却静默着。 郁枝被她罕见的静默扰了心神,泪凝而不落。 唇上的咸被人一点点勾舔.去,她脸红如霞,稳不住混乱的气息。 一声轻笑。 魏平奚指腹摩挲她尖尖的下颌,而后手掌慢慢转到后颈,郁枝身子发软,在她的暧昧掌控下糊里糊涂探出香软的舌尖。 吴嬷嬷说,这叫做情难自禁。 当然,也是勾.引。 专门用来讨性情不定的四小姐的欢心。 男人女人,但凡贪鲜好色的没有不被这一招诱.惑,她发出了邀请,再之后是能将她席卷的热情。 四小姐多数时候是矜贵自持仿佛不被外物所动,但那是对着别人。 郁枝不是‘别人’。 她是自己人。 对自己人,四小姐向来慷慨至极。 缠缠绵绵的吻结束,郁枝累倒在她怀里,双眼迷离,浑身上下都被卸了力。 事关情爱,没有一个吻是不能解决的。 若有,那就延长这个吻。 榨干她。 别扭的四小姐被她的妾迷住,终于愿意说一句软话:“倘你有本事要我不腻,我就是一头扎进这欢海,也无妨。” 她本无情,却频繁因这一个女人心软。 倘你有本事。 这话入了郁枝的心。 她声线软得一塌糊涂,手指勾着四小姐衣领:“没有别人?” 【我喜欢她,今日是她,明日许就是别人。】这话是魏平奚当着长公主的面放下的狠言狠语。 显然被郁枝记住了。 她双目含水,身段窈窕,魏平奚看着她不说话。 郁枝紧张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她不想被四小姐玩腻了丢弃,也不想她去要别人,和别人做和她做过的事。 再是柔弱的人,动了情,也就有了占.有欲。 她想占.有四小姐。 是占有,也是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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